穆爾見他不語,只當他默認了心中傷痛,便溫聲勸慰:
「小兄弟,人生在世不過數千載寒暑,戰火無情,皆是常態。」
「無論遭遇何種變故,都別困於心結,及時行樂,方是正道。」
官御蒼終於說話了:
「一生,遠不止數千載。」
穆爾一愣,隨即恍然大笑,並未反駁,只當是少年人心高氣傲、心懷遠志:
「哈哈哈,是老夫狹隘了!」
「小兄弟天賦卓絕,未來必然可證長生,甚至成就聖人,壽元綿長。」
「不過老夫只是一介俗人,此生止步破碎境,也就幾千載壽元。」
說罷,他再度目光熾熱地看向桌上玉壺,忍不住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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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小兄弟,你這酒究竟從何而來?世間何處能買到?」
「老夫孤身一人,無牽無掛,剩下的時日,只想醉飲美酒,安度餘生——」 話音未止,刺耳的警報聲驟然炸響!!
【一級戒備!一級戒備!】
【第九十八號要塞,遭遇皇者叩關!大敵臨境!】
尖銳的警報響徹整座城池,大街小巷瞬間陷入慌亂,氛圍驟然緊繃。
穆爾心頭先是一緊,可聽清來敵境界的瞬間,他緊繃的身軀驟然鬆弛,徹底放下心來。
「原來是皇者境……無妨,無妨。」
他長舒一口氣,神色淡然:
「皇者縱橫天地,未必會來此方小城。」
「若是真的來了,我等抵抗亦是徒勞,聽天由命便是。」
話音未落,他轉頭欲繼續追問酒的來歷,可抬眸瞬間,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
方才端坐的羽人已然消失無蹤。
座間空空如也,只餘下半壺殘酒靜靜置於桌案,酒香依舊縈繞不散。 對方離去無聲息,仿若從未出現過,自始至終,他未曾察覺半點氣息波動。
穆爾瞳孔微縮,心底驟然掀起驚濤駭浪。
能在他一尊破碎後期修士面前隱匿所有行蹤,來去無痕,這哪裡是破碎中期?
他心知自己多半是遇上遊戲風塵的高人了!
「聖人?亦或是祖神?」
「總不會是皇者吧?」
片刻後,他搖頭失笑,拋去所有雜念。自己一生信奉及時行樂,何必自尋煩惱?
他抬手取過那半壺殘酒,自顧自斟飲一口,滿臉惋惜:
「可惜了,這般佳釀,往後怕是再也無緣。」
晚風穿窗,酒意漸濃。
穆爾醉意上頭,眼神迷離,沉沉睡去。
這一睡,便是半個月。 沉睡中的穆爾猛然驚醒,周身道域轟鳴,他茫然抬手,感知著自身成型的長生道域。
「長生境?」
「我就睡了一覺,就步入了長生境?」
「那盅酒!!」
穆爾瞬間反應過來,他腦海中驟然迴蕩起那名羽人淡淡的話語——一生,遠不止數千載。
……
另一旁。
第九十八號要塞前線。
天地變色,風雲倒卷。
一頭無邊無盡的巨蛇盤踞天穹,身軀綿延億萬虛空,鱗甲漆黑如墨。
碩大的蛇頭高懸,好似日月星辰,蛇口大張,漆黑的吞噬之力籠罩整座要塞。
虛空劇烈塌陷,要塞咔咔碎裂,眾生惶恐哀嚎,仿若下一秒就要被巨蛇一口吞滅。 下一刻。
天穹驟然澄澈,動盪的虛空變止。
一道亘古潔白的帝碑自九天垂落,無盡毫光綻放,逆天之力籠罩整片天地。
覃蛇皇渾身巨顫,碩大的蛇瞳中瞬間布滿驚恐與難以置信,厲聲嘶吼:
「光明帝碑!!官御蒼?!你怎會在此地!!」
他徹底懵了。
官御蒼是誰?
那是諸天戰場的殺神,向來鎮守最兇險的前線。
此地只是後方偏安一隅的小小要塞,絕非主戰場,他如何會突然現身?
他來不及多想,周身皇道之力暴走,欲抽身遁逃。
可高空之上。
那道白衣身姿立在帝碑之下,面容清冷,眼神淡漠,指尖微抬,輕輕一拂。 轟隆隆!!
逆天之力瞬間鎖死整片虛空,覃蛇皇周身所有皇道神通盡數瓦解。
其盤踞虛空的龐大真身、深藏本源的核心真靈,在這輕柔一拂之下,瞬間湮滅、徹底歸無。
一尊讓諸天修士聞風喪膽的皇者,就此悄無聲息,徹底隕落。
隨後,官御蒼目光俯瞰下方滿目瘡痍的大地。
他心念微動,抬手虛按天穹。
下方殘存的覃蛇皇龐大軀體轟然碎裂,化作漫天細密的血色雨絲,裹挾著皇者本源的磅礴生機,紛紛揚揚灑落荒蕪大地。
血雨落地,生機迸發。
乾裂的土地迅速濕潤,荒蕪的山川重煥綠意,死寂的大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復甦、重生。
就在天地重歸生機的剎那,官御蒼身形驟然一頓。
他的心靈深處,忽然響起一道無比親昵、仿佛源自靈魂本源的呼喚。
這股呼喚跨越時空,穿透維度,讓他心生莫名悸動。 官御蒼沒有絲毫遲疑,身形一晃,瞬間破開虛空,消失在九十八號要塞天際。
……
蔚藍滄海,海風浩蕩。
官御蒼的身影驟然定格在海岸之畔,眸光穿透滔滔海水:
「就是這裡。」
他能感受到,那股神秘的靈魂呼喚,正是源自這片汪洋深處。
他抬步踏海,身形輕盈,徑直沉入深海。
穿過層層碧波,眼前景象驟然變幻。
並無想像中的深海幽暗,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無垠的混沌星河空間。
萬千星點浮沉流轉,混沌氣氤氳飄蕩,道韻古樸蒼茫!!
空間最核心處,一團流轉無盡七彩霞光的虛影靜靜懸浮。
它無形無質,無生無滅,統御著整片混沌星河,是這片空間唯一的主宰。 下一刻。
一道蒼老、浩瀚、包容萬物,仿佛貫穿萬古歲月的亘古之音,緩緩響徹星河:
「你終於來了。」
官御蒼心中莫名親切,不由發問:
「你是誰?」
七彩霞光輕輕流轉,亘古之音再度迴蕩星河,坦然自若:
「我是天道。」
「蒼天?!」
官御蒼心神驟震,眼底瞬間迸發警惕,渾身汗毛微凝。
蒼天!
蒼茫的終極大敵,引發紀元浩劫的始作俑者!
他猛然驚醒,不知自己為何會心神失守、被莫名牽引,闖入這等神秘兇險之地。 仿佛洞悉了他心中所有戒備與猜忌,那道亘古聲音輕輕一嘆,霞光溫柔流轉。
「蒼天?」
「域外之賊,也配稱天?」
「看來,你是真的忘了……」
那團七彩霞光驟然暴漲,席捲整片混沌星河,諸天道紋共鳴、轟鳴震盪。
「我就是你啊!!」
話音落下的剎那。
漫天七彩霞光化作一道極致流光,盡數湧入官御蒼眉心識海。
海量隱秘信息、起源秘辛、宿命羈絆,如同奔涌洪流,在他神魂深處轟然炸開!
「我是誰?」
「我從何處來?」
「我要往何處去?」 一個個念頭浮現,官御蒼的氣息也悄然發生著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