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二往窗子裡面看去,裡面燈火通明,是一件非常豪華的會客廳,有一個戴著三角船長帽,帽子上還插著根羽毛的男人正站在鏡子前,欣賞著自己的一口金牙,並小心翼翼的用手帕擦拭上面的食物殘渣。
這個男人四五十歲,臉上塗滿白色的鉛粉,兩撇八字鬍微微翹起,讓他看起來有些滑稽,而他手上滿手的寶石黃金戒指,又彰顯著他不平凡的地位。
柳二:「所以現在這裡面就是那個金牙總督了吧?真的就是滿口金牙啊……」
柳耀:「滿嘴嗎?可能是以前在海上太久沒補充維生素C,原生牙齒都爛掉了,不過他哪找的神醫啊?居然能移植滿口金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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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還沒有說完,柳二就看到了那位海盜王把手塞進嘴裡,把整口金牙拿了出來,臉頰頓時收縮得像是個小老太,他仔細用手帕擦了擦金牙,滿意的點點頭,然後又塞了回去,對著鏡子露出陽光假笑。
——鏡子裡八顆金牙熠熠生輝。
柳二:「靠,假牙啊!」
金牙比利並沒有發現在他豪華的會客廳外,有一個看不見的幽靈正在盯著他,他只是百無聊賴的在會客廳里亂轉,這裡拿個蘋果啃一口,那裡拿本書翻一翻。
就在他和柳二都有些等的不耐煩的時候,會客廳的大門終於被打開了。
一個長得高大強壯,卻穿著法師袍的猛男走進了會客廳,手裡還拿著一些文件。
「保羅!這次那邊怎麼說?」金牙比利猴急的問道。
「很不理想,歐文將軍覺得您這幾年辦事不利,連稅收都比往年要少,而且航線的治安也出現了不必要的動亂,他懷疑您根本管不好那些新冒出來的海盜。」
「但看在您送給他的黃金雕像的份上,他暫時還不準備做些什麼,至於之後的海盜會議,請您自己搞定,他相信您有這個實力。」
名叫保羅的法師把文件放在桌子上,並交給了金牙比利一封信。
金牙比利拿過信,用開信刀一划,急躁的撕開,展開閱讀了起來。
看完後,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生氣的拍著桌子:「這能怪我嗎?那些新冒出來的亡命徒,壓根不守規矩!我又不是波坎,能時時刻刻盯著他們!」
「還有!還有稅收!他們要的比例太高了!很多人都從島上逃走了!運奴隸過去又說我做的太過!到底要我怎麼樣他才滿意?」
他生氣的把桌上的果盤掃到了地上。
「底下這幫混帳東西!也起了小心思!他們以為我沒有發現?一個個都開始試探我!還有其他海域的那些混球,非要挑這個時候召開海盜會議?我哪裡得罪他們了?不是我,海龜群島能治理得這麼好?」
金牙比利大發雷霆,在房間裡罵罵咧咧的。
柳二:「嘖嘖,看來海盜王這個位子,也不是那麼好當啊~」
柳耀:「將軍?聽起來……這位海盜王,恐怕還和海軍有關係啊。」
柳二:「總要有一位巫妖王……啊不,海盜王。」
那名強壯的法師保羅就這麼安靜的站在那,仿佛沒看見金牙比利的發泄行為。
終於,金牙比利把周圍的東西都砸了個稀巴爛後,氣發完了。
他喘著粗氣問道:「對了,那個什麼蒙面怪客,還沒有死吧?」
「是的,船長。」
保羅點點頭:「還在水牢里,下面的人每天都會餵他魔藥,確保他沒有能力逃出去,也死不掉。」
金牙比利煩躁的說:「這些小事無所謂,只要在上絞刑架之前還活著就行了。我問的是,你覺得他真是那個蒙面怪客嗎?我老爹曾經吊死過一個,歷史上也曾經抓到過幾次,現在這個……我希望他真的是。。」
保羅回答:「按照那位瑪利亞船長的說法,應該就是他。他身後有一個組織,專門培養這種高手,蒙面怪客就是這個組織出來的人。」
「這還真是一份大禮。」金牙比利冷笑:「不知道她安的什麼心,難道是在海盜會議之前向我示好?也對,那個娘們兒根基太淺了,沒有底蘊,雖然獲得了海盜信物,但無法服眾,還是得靠我。」
「記住,過幾天,我要讓所有人看到,違背我的下場,明白嗎?」
「是的,船長。」保羅立正。
「嗯……還有什麼事來著?哦!那個李,說是和蒙面怪客一夥的李,怎麼樣?抓到了嗎?」
「不,目前還沒有,最後一次聽到他的目擊報告,還是幾天前,螃蟹島那邊的紅龍船長,以及瑪利亞船長他們看到的,現在紅龍船長和李都失去了蹤跡,據說他們當時遭遇了一場風暴。」
「總不能是兩艘船都沉了吧?啊,算了,今天先這樣,明天我有什麼安排?」
「報告船長,您明天的行程是,清晨去巡視港口和艦隊,露個面,上午會見各船船長,下午去甘蔗島查帳……」
「行了行了,聽得我頭疼,你明天再來,我要睡了。」
「是的,船長!」
保羅敬了個禮,轉身走了。
金牙比利氣呼呼的又罵了一會兒,然後把嘴裡的純金假牙拿了出來,泡到了桌子上的水杯里,轉身進了會客廳旁邊的門,在打開門的一瞬間,柳二看見了一張床,似乎是他的臥室。
那扇門上還掛著一顆骷髏頭,很有海盜的風格。
門關上了,柳二試著從外面穿到那邊去,臥室門上掛著的骷髏頭眼眶裡發出一陣紫光,讓柳二不敢再試,作為海盜王,肯定會防範那些隱蔽的魔法攻擊,所以必須謹慎一些。
於是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偷聽的柳二在懸崖外側逛了一圈,又繞回了峭壁的堡壘中,探索著通道地形,順帶還發現了兩條密道。
柳耀遺憾的搖頭:「不過可惜沒有聽到洛洛的消息。」
柳二:「放心吧,如果那個什麼【盛裝舞會】真的是籠絡大人物的聚會,咱們的海盜王不可能不知道。而且估計就在最近一段時間,不然時間拖久了,洛洛在那個大海盜手裡也會燙手。」
柳耀點頭:「這麼說也是……不過,現在有一個主要的問題。」
柳二:「什麼問題?」
柳耀低下頭,看著已經漲到了他胸口的海水,有些無語。
「我晚上要怎麼睡?」
這就是水牢的折磨之處了,漲落的海水會奪走囚犯的體溫,儘管是夏天,但這裡可是山洞內,海水是涼的。
還有姿勢的問題,他現在是被拷在籠子上,整個人躺也躺不下去,就這麼掛著,非常的磨人。
柳二:「我去找老資歷問問。」
於是他來到了杏林那邊。
「杏林,睡了嗎?在水牢里該怎麼睡覺?你看起來完全沒有那種煩惱,不像其他人那樣半死不活的。」
杏林微微抬起頭,回答:「通過深度冥想,可以得到休息。雖然比不上真正的睡眠,但也比睡不著要好。如果你們願意的話,我可以教你們如何進入冥想狀態。」
柳二:「好吧……我們試試。」
「冥想並不困難,只需要讓自己平靜下來就行,首先,我們從呼吸開始……」
「吸氣,通過觀想,讓自己從肉體的桎梏之中脫離出來。」
「呼氣,保持節奏,忘掉現實,只關注本我。」
「吸氣,開始想像一下自己身處於無垠的大海深處……」
夜晚就在這種一呼一吸當中過去了,陽光從天頂的柵格之中照射了進來。
出乎意料的,柳耀居然休息的很好,即使保持這種彆扭的姿勢,也能夠進入冥想狀態當中,時間感就像是消失了一樣,明明只是閉上了眼睛沒一會兒,天就亮了。
柳二:「神奇,難道咱有修仙的天份?」
杏林提醒他:「你們確實有天份,但要注意,對於初學者,冥想無法代替睡眠,只能彌補,除非你是精靈或者別的什麼種族。」
柳二:「哈~我們就認識一個愛睡覺的精靈。」
柳耀忍不住笑了出來,他想到了烏爾諾斯穿著睡衣戴著睡帽的滑稽樣子了。
柳二:「該吃早飯了,你等會兒,我去拿點東西。」
一會兒後,一根用油紙包著的長條狀物體慢慢的從鐵籠的縫隙中鑽了進來。
杏林鼻子嗅了嗅,他聞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
「這是什麼?」
柳二:「橫掃飢餓,做回自己!」
那層紙自動被剝開,帶有堅果和蜂蜜氣味的甜蜜味道鑽進他的鼻子。
杏林張開嘴,有些艱難的咬了一大塊下去。
甜!真的很甜!甚至有些齁嗓子。
各種堅果、芝麻、椰棗乾果、葡萄乾之類的東西,用濃濃的糖漿黏合在一起,形成了這塊超高熱量的炸彈。
但對於這段時間根本沒有吃過什么正經食物的杏林來說,這根熱量炸彈簡直就是世界上最美味的東西。
切糕,或者本名瑪仁糖,這種由各種高熱量食物做成的糕點,即使是在物產豐富的南海,也是十分奢侈的美食了。
不光容易儲存,而且富含蛋白質、脂肪、碳水,這麼一小塊就能提供巨大的能量,非常適合他們現在這種情況。
昨天柳耀已經給他送了一些清水以及饅頭、肉乾了,腸胃恢復了一些,再吃這種東西就能快速恢復體力。
「謝謝,我感覺好多了。」
杏林將嘴裡的切糕吞下去,舔了舔嘴唇:「我需要休息一會兒,調動體內的氣來消化這些食物,調理臟腑,請放心,我很快就能恢復行動能力了。」
柳二:「別急啊哥們兒,光恢復行動能力還沒用,你得多修養幾天,把身體調理到最佳,確保萬無一失,放心,食物管夠。」
腳步聲傳來,柳二趕緊把裝切糕的油包紙給帶走,杏林低下頭,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
幾名守衛在早上潮水退去後,在換班的時間中,會順便帶來一些摻雜著魔藥的淡水,拿一個長勺子,餵給這裡的囚犯們。
這是水牢里唯一的淡水來源,沒有人傻到會喝海水,所以囚犯們沒有選擇。
「喂,醒醒,喝水了。」
等到所有的囚犯都被餵過之後,那些海盜才帶著木桶離開了這,水牢里再次陷入了極度的安靜。
柳耀自然也喝下了這些水,不過他一會兒後就恢復了清醒。
看了眼天頂柵格,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
「差不多到時間了。」
於是柳二穿過了山洞的岩石,鑽了幾十米,來到了外面的懸崖峭壁處,在海浪聲中,他在不遠處找到了早就等在這裡的人。
柳二:「嘿,拉里。」
拉里百無聊賴的躲在一顆礁石後面,聽見聲音,轉頭就看見一雙眼睛出現在了自己身後的岩石上。
「你遲到咯。」
拉里掏出懷表看了眼。
柳二:「水牢里又沒有時鐘,哪能知道時間啊?」
拉里聳聳肩:「行吧,搜查到了那位海盜王宅邸的地圖了嗎?」
「大概吧,我說,你記,從這邊的港口進去,那裡有一個密道……」
拉里拿出一個本子和炭筆,將柳二說的地圖畫下來,並時不時給他確認一下。
柳二:「呃……然後是……抱歉,我記不清了,裡面的地圖比較複雜。」
拉里沒什麼意外,不是所有人都接受過神偷的嚴苛訓練,反正他們的時間充足。
「行吧,我明天再來,我先去踩點去了。」
柳二:「行,我接著去金牙比利家轉轉。」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裡,他們就是這樣,不斷的探查著山洞內,將複雜的路線記下來,並且金牙一回到他的會客廳,柳二就在窗外守著,企圖偷聽到有用的信息。
終於,在距離杏林的行刑日只剩下不到兩天的時候,他們等的東西總算來了。
「報告船長,今年的【請柬】已經發來了。」
法師保羅走進會客廳,從懷裡掏出了一張純黑色的卡片。
金牙比利用牙刷清理著自己手裡的假牙,看了桌上的卡牌一眼,問:「今年的【盛裝舞會】在哪舉辦?」
保羅回答:「聽說是在聖巴拿拿島海域。」
金牙比利把金牙塞進嘴裡,拿起卡牌,有些頭疼的說:「又是這樣……真是讓人心煩,今年的【入場券】還沒準備好呢,純粹的黃金和珠寶還不行,非要一些有歷史底蘊、有格調的東西……我他媽一個海盜,我哪知道什麼東西有格調?」
「算了……去找鑑定師,讓他找找有什麼好東西,我不想今年再丟臉一次了。」
保羅看著金牙比利隨意把玩黑色卡片的樣子,忍不住提醒他:「船長,這張請柬要保存好,沒有這張卡片,他們是不收【入場券】的。」
金牙比利煩躁的說:「他們只是要我們上貢而已,那些人根本不在乎拿著請柬的是誰,誰拿著值錢、能炫耀的東西過去,他們都收,這幫王八蛋!真過去了老子還不是一樣被羞辱?就這樣,今年把東西送過去就行,人就不過去了。」
柳二心念一動,盯著那張黑色的卡牌。
很快,行刑的日子到了,蒙面怪客即將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處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