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搞清楚了契約上的內容之後,船上的所有人都將自己的大拇指印了上去,簽訂了這份靈魂契約。
【現在,我送你們去淺海,七天之後,即是你們離開冥海之時。】
一隻巨鯨發出了鳴叫,它的氣孔里噴出了一陣白色的光芒,籠罩住新希望號,給船的外圍貼上了一層無形的膜。
船底那些死死扒著船的亡魂們被這層膜給彈開了,不甘心的放開了手,在這一刻,船上的所有人都能明顯的感覺到……
——船變輕了!
而與此同時,柳耀也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忽然變沉重了一點,他立即意識到了即將發生什麼,於是轉頭看向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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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二會意,立即大喊:「所有人,全部趴下!」
說完,他和柳耀率先趴在了甲板上。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船長和大廚會下達這種命令,但船員們根本沒有猶豫,全部都有學有樣,迅速趴在了甲板上,連悲傷凱利這個幽靈都是。
很快,他們就知道了原因。
船在上浮!就像是一個氣球被按在水裡時的那種上浮速度,飛速的往上浮去!
唰!
幾乎是瞬間,所有人都被上浮時的慣性力死死的壓在甲板上,柳耀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因為這股力量往下偏移,臉貼在地面,連轉頭都做不到。
他只能看到船外的景象在急速的變化,而且這速度還在繼續增加,壓在他身體上的力量越來越強,越來越強,甚至讓他的視野開始發紅。
「天哪,我看見了!我看見光了!陽光!」
他聽到了悲傷凱利興奮的尖叫。
現在連柳耀發紅的視野中,也感覺到了上方照射下來的光芒越來越亮。
從開始上浮,到現在,只不過短短几十秒,但這幾十秒卻讓柳耀度日如年,漫長到想要發出哀嚎。
嘩啦!
整艘船就像是被水壓擠上水面的皮球,破開水面,從水裡沖了出來,高高的躍起。
「哇!」
在新希望號衝出水面的到達最高點那一個瞬間,柳耀感覺自己變輕了,下一秒,他飛了起來。
然後,他看到了耀眼的太陽。
視線微微移動,周圍的其他人也和自己一樣,都被拋到了空中,痴呆的看著太陽,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接著,他們掉了下去。
「哎喲!我的屁股!」
「啊!我腦袋掉水裡了!」
「骨頭散架了,誰過來搭把手拼一下!」
哀嚎聲此起彼伏。
柳耀捂著屁股,齜牙咧嘴的從甲板上站了起來,看向周圍。
碧綠色的海水因為新希望號的出現,而產生了波浪,漂亮的就像是晃動的果凍一般。
這片大海一望無際,偶爾能在海面上看見一些沙洲淺灘什麼的,十分適合搭張椅子曬太陽。
柳耀跑到了船舷邊緣,往下面看,他甚至能看到在水面下幾十米的珊瑚和魚群!
——這裡簡直就是天堂!
啊,不,這裡就是天堂來著。
「」
「我們上天堂了!」柳耀嘖嘖稱
柳二:「而且還沒死。」
嘩啦啦~
一頭巨鯨從船邊的海里冒了出來,掀起的海浪讓新希望號一陣晃蕩。
大鯨魚的氣孔「噗呲」的噴出了海霧,在天空中形成了一道彩虹。
【我已經遵守承諾,將你們送到了淺海,等七天之後你們出去了,就輪到你們了。】
柳耀舉起手,問:「先別忙著走,老兄,你還沒有告訴我們,要抓的逃犯姓甚名誰呢?」
只要有個名字,他應該就可以用蜜絲之眼占卜,然後找到線索。
【這是個好問題,但……我們不知道。】
柳二:「不知道?你都不知道要抓誰,就讓我們去抓?開玩笑嘛這不是?」
這隻潮衛坦然回答:【如果我們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我們就不會拜託你和這些罪人了。】
「嘖……這倒也是。」柳耀居然覺些道理。
波坎可不是什么小神啊,五大正神之一,隨便托個夢都有無數信徒為她出生入死,抓逃犯不要太簡單,就算是幽靈,在這個魔法的世界,只要露頭,就有可能被怪怪的魔法捕捉到線索。
但如果連身份都不知道……
柳耀問它:「好吧,所以你們誰都不知道逃犯的身份?沒有生死簿什麼的嗎?他又是怎麼逃出罪淵的?」
【這就是最讓我們疑惑的事情了,我們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好麼,一問三不知。
柳耀和柳二對視了一眼,只能耐著性子,繼續問下去,了解了個大概。
大約是一百多年前,某個在罪淵裡的罪人不知道通過什麼方法,硬生生的在罪淵的空間牢籠上打出了一個大洞,在潮衛們發覺之前,趁著【回潮期】,逃出了冥海。
而就因為如此,不少罪淵裡的靈魂跑到了冥海其他地方,搞衛們頭都大了,花費了很長時間才修復了漏洞
「什麼是回潮期?」柳耀問。
【按照你們的說法,就是『夏天的暴風雨季』,每年的這個時候,冥海和現世都會比其他時候更近。】
柳二:「哦~中元節,地府門開。」
「等會兒,有點兒不對。」
柳耀用「你在逗我」的表情,看著大鯨魚。
「所以,你是要讓我們這幫人,去幫你抓一個能打穿兩界通道的大佬?然後我們還不知道他的名字,人在哪?」
【我們可以聞到他身上的詛咒味道,任何逃出冥海的人,身上都會帶著詛咒,這是規則。】
「詛咒?規則?」
【是的,海洋女神制定的規則,帶著詛咒之人,無法長時間呆在陸地,越遠離海洋,會越痛苦,他,或者她,無法逃去陸地,大海就是他的牢籠,而只要他在海里漂著,我們就能聞到他的味道。】
柳二撓撓髖骨:「所以你們為什麼不聞著味去抓那個罪人?」
【他似乎做了什麼隱蔽的措施,讓我們無法精準的定位他,只能隱約的感知到他在哪片海域。】
【他藏了起來,藏在了人堆里,船來船往,我們找不到他。】
柳耀嘆氣:「聽著這好像很難的樣子,你真的確定我們能做到?不是故意為難我們吧?」
【我等乃是潮衛,不涉人間平衡,所以也不可能和凡人有所交集,你們既然能從罪淵裡逃出來,為什麼不用那種方法試一試呢?】
「……」柳耀有些蛋疼:「你說的真他媽的對。」
【七天後見,我會在回潮期到來時送你們離開,只要你們把那個罪大惡極之人趕回罪淵,那麼你們身上的詛咒與契約也將被解除。】
柳耀點點頭,然後他忽然意識到不對。
「什麼叫我們身上的詛咒……」
噗呲,大鯨魚已經噴出了一團水霧,然後重新潛入了海中。
柳耀扒著船舷往下一看,哪還有什麼鯨魚啊?只有清澈到如同果凍的碧綠海水在波動。
「所以,我們出去後,身上也會有同款的詛咒?」
柳耀和柳二面面相覷。
柳二氣船長帽往地上一摔:「這些鯨魚太壞了!還給咱留這麼一手!」
柳耀坐在木桶上搖頭:「唉,不抓到那個傢伙就沒辦法上岸生活是吧?」
長時間在海上生活?從此當一個傳上大廚?柳耀敬謝不敏,他可不想就這麼過一輩子,偶爾到海上旅遊可以,但真長期生活,還陸上。
「總之,等出去以後再說,咱們還有蜜絲之眼呢。不信找不著。」柳耀拍了拍臉,給自己打氣。
將交涉意見和其他人說過之後,船員們紛紛表示無所謂。
「只要能出去這個鬼地方,怎麼都行了。」
「就算抓不到那個混球,咱們在船上生活也和陸地上沒兩樣。」
「還是儘量抓到比較好,那些鯨魚看起來不好惹,要是消極怠工,說不定人家就直接把咱們沉了帶回來了。」
「好像說的沒錯,那我們努力了。」
亡靈船員們議論紛紛。
比起那些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情,柳耀選擇了關注當下,他把目光投向了這片淺海。
「看起來有不少好東西……噢,還有鯊魚呢!」
柳耀舔了舔嘴唇:「正好藤壺肉我實在是吃膩了,該換換口味了!」
他轉頭對眾人大喊:「兄弟們!轉換一下心情,該享受享受天堂了!下去游泳啊,順便幫我抓點食材!」
眾亡靈一愣。
游泳?多么小眾的詞彙啊,在罪淵,誰敢跳下去,下場就和之前那個會法術的殭屍一樣,先被水壓碾成團,然後被惡靈們撕碎。
但現在……
「哈哈哈哈!我先來!」
大副史丹狂笑著沖向了船舷,直接跳下了船,一頭扎進了大海中。
「我也下去!」
「還有我!」
有人帶頭,其他人也反應了過來,一個個噗通噗通的跳下水。
「走,我們也游兩圈。」
柳耀脫下了外衣,只穿著短褲,捏著鼻子就跳了下去。
噗通~
晶瑩剔透的海水下面,是波光粼粼的美麗珊瑚礁,各種柳耀沒有見過的小魚、大魚在這裡遊蕩著,生機勃勃,萬物競發!
哦,除了這些海洋生物,還有不少飄來飄去的普通亡魂在好看著他們。
不像罪淵裡的那些罪人,這裡的亡魂完全沒有什麼攻擊性,甚至還笑眯眯的衝著柳耀他們點點頭,然後繼續飄蕩著,享受著平靜與安寧去了。
柳二:「嚯~看那,看那!有隻大龍蝦!」
他也控制迪克船長的骨架,跳下來玩了。
柳耀憋著氣,睜大眼睛看向珊瑚礁的方向,果然有一隻大龍蝦,看那體型,絕對有他大腿那麼粗!
這要是吃上一口……嘶溜~
但那裡有些深,柳耀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潛下去抓到那個大傢伙。
柳二向周圍的船員下令:「大廚想要食材了,誰來搭把手?屎蛋,就你了,去,把那隻龍蝦抓來。」
史丹嘿嘿一笑:「小菜一碟!不過讓我適應一下。」
他笨拙的向著海底游去,這動作讓柳耀想起了警長。
合著這幫亡靈壓根不會游泳嗎?
媽的一群旱鴨子!
柳二枕著後腦勺,仰面飄在水面上,悠哉的說:「哈哈,四百年沒下過海,會游的也變會了。」
「噗哇~」柳耀憋不住氣了,浮到水面上,對著船的方向大喊:「凱利!凱利來一下!」
悲傷凱利露出了頭,看見柳耀在喊他,於是有些拘謹的飄了下來,這隻幽靈最不喜歡參加集體活動了。
「大廚,有什麼事……啊,這海水,好舒服。」
悲傷凱利難露出了平靜的表情。
「你早該下來泡一泡的。」柳耀笑道。
淺海的水並不寒冷,只會讓人覺爽舒適,配合美景,簡直就是一個完美的度假勝地。
……除了死了才能來這個缺點。
「凱利,幫個忙,幫我去找一些食材。」
悲傷凱利慢悠悠的朝著海底飄去。
一個小時後,船上多出了一大堆鮮美的戰利品。
有大腿般粗壯的龍蝦,有半個人那麼大的海蟹,肥美的金槍魚,像果凍一樣的水母,雙頭鮑,甚至還有硨磲一樣大的貝殼。
反正全都是好東西。
柳耀舔著嘴唇,看著面前的食材直搓手,這裡的資源實在是太豐富了。
他已經等不及享用一頓大餐了!
……蒜燒海參,鹽焗大龍蝦,清蒸海蟹和石斑魚,生海膽,紅燒鮑魚,金槍魚刺身,用貝殼煮海鮮高湯,再來點兒海草沙拉,以及涼~拌~海~蜇~皮解膩,~
忙碌了大半天后,面對一大桌誘人的珍饈美食,柳耀覺個人吃沒意思,索性將最後一瓶亡靈之憶魔藥提前拿了出來。
「夥計們,開派對啦!全都給我滾到船上來。」柳二衝著海里大喊。
「派對!」
「光游泳沒意思,太棒了!」
於是在甲板上,一場別開生面的宴會開始了,雖然只有柳耀一個人在胡吃海塞,但這裡依舊熱鬧非凡。
吃飽喝足後,把麻將桌架起來,甲板上嘩啦啦的搓麻聲音此起彼伏,不想打牌也可以躺在船上曬太陽,怎樣一個愜意了
在就這麼過了七天天堂般的好日子後,天邊出現了一片烏雲,約好的時間到來了。
他們即將回到人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