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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左耳進,右耳出

  白霧濃稠遮蔽天上驕陽,只漏下幾縷失去溫度的日光。

  沒有光線直射,破舊廂房裡格外黑暗,只有灶台里躍動的火焰能提供點微弱照明。

  「禾苗?」

  「弘毅師傅?」

  聽到呼喚,禾苗連忙用手背擦過眼角,站起身子。

  「你在給屋子外的士兵……煮飯?」弘毅詢問道。

  但禾苗沒有回話,又蹲了下去。

  弘毅見狀,來到她身邊。

  經過蛇涎灌注大量靈氣,女孩全身脫胎換骨,睫毛欣長,皮膚白皙。

  情緒也更偏向野獸,獨自舔舐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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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未入佛門,如果想要報仇……也自無不可。」

  遲疑片刻,弘毅還是將話說了出來。

  「那信了佛,就不能復仇?也不能報恩?」

  「報恩當然可以……」

  「那為什麼報恩可以,報仇不行呢?」禾苗一反常態,追問起來。

  弘毅語塞,這事情師父也沒教過。

  不過禾苗的問題,讓他突然回想到,曾經寺廟因為和尚還俗是否留籍,師父與師伯等人爭辯無數。

  師叔伯們當時好像是這樣反駁師父的——

  「禾苗,遁入空門,凡塵皆斷……」

  「那如果我與人為善,別人會不會善意回饋我呢?」

  「林祥爺爺,從我記事起一直那麼慈祥。還有狗兒哥,永遠都會對人笑出來。」

  「他們為什麼都被人殺了呢?」

  一連串問題,把弘毅也說得蹲下來,和禾苗一起看著燃燒的火焰。

  寺廟辯論時,他記不清師父說了什麼,只是因為他是師父的徒弟,所以支持師父。

  現在下山碰到類似的問題,腦海頓時被清空,當時的問題與現在禾苗的聲音一起在空曠的大腦里迴蕩。

  久久不散。

  但半路出家的好處,就是不會因為經書戒規鑽入邏輯死角。

  「禾苗,你現在是怎麼想的?」弘毅反問道。

  雙手環抱在胸前,禾苗靠在上面,雙目無神地注視火焰跳動。

  良久才回過神來,回答道:「我想殺了他們。」

  阿彌陀佛……

  「但是曾經,我想出去摘果子吃,走著走著又轉了回來。門前還多了我想吃的東西。」

  現在弘毅比禾苗她自己更在意她的選擇,有些迫不及待:「然後呢?」

  禾苗往裡扔了一塊木柴,想著什麼,許久才說話:「我想,是山神大人不願意我離開廟裡,外面現在很危險。」

  「那兩個士兵,穿過比之前更濃的霧走過來。是山神大人讓他們來我這裡,我不能殺他們。」

  「那萬一,赤尊送他們過來,目的就是想讓你報仇呢?」

  禾苗撥弄火焰的動作突然一頓,從隨身的布袋裡拿出小小的一罐帶著草與綠色汁液的混合物。

  曾經狗兒哥,教過她認識植物,有種鋸齒狀的草搗爛了把汁液塗抹在箭頭上——

  能毒死山上的野狼。

  看著禾苗的動作,弘毅心中頓生悲哀,準備出手阻止。

  但那裝著毒藥的小罐子,卻被收了起來。

  「禾苗?」

  「這個毒液,狗兒哥教給我時,林爺爺和他只許我打狼,不讓我對人用。」

  見灶台上的水汽不斷冒出,禾苗又撥弄了一下火焰。

  「我不喜歡你剛才說的遁入空門,凡塵皆斷。」

  「而且,弘毅師傅,你也不要試探我了。」

  「額,我表現的很明顯嗎?」弘毅用手摸了摸他的大臉盤子,按道理來說自己應該是面無表情啊!

  「是師傅你剛才的眼神,和我將要闖禍的時候,狗兒哥看我的時候一模一樣。」

  「嘿,修行不到家,修行不到家。」

  弘毅頓時輕鬆下來,接著問出他也想知道的問題:「禾苗,你覺得什麼是善,什麼是惡?」

  禾苗揭開木蓋,米飯清香沾上蒸汽擠出的臘肉油脂,女孩嘴角難得彎了一下。

  「山神大人允許我做的,不論對錯,都是好事。」

  「山神大人不讓我做的,不論好壞,都是錯事。」

  將鍋里的米飯用一個大盆裝上,禾苗幾乎沒有思考便回答了弘毅的問題。

  女孩端著飯盆,站在院裡和楊傑大眼瞪小眼。

  感覺自己有點收穫,但是又感覺沒有收穫。

  知識像沙子一樣從指縫溜走,留下一個半路出家的和尚。

  弘毅半晌才回過神,走出廂房。

  「楊施主,快吃吧。吃飽了才能更好養傷。」

  也許是和尚更值得信任,也許是餓得實在受不了。

  楊傑頂著禾苗看起來就很冰冷的視線,大口吞咽。

  連續猛吃幾大口,嘴裡還塞著米,楊傑突然抬頭詢問:「師傅,我這兄弟……」

  「施主不必多慮,既然你們能走到這裡來,就不會有事的。」

  來到躺平的何光面前,弘毅手中靈力匯聚金光閃爍,放在他心口。

  所幸那異獸沒有將靈力侵入他體內,這位戰士身子也結實,全身只是些物理損傷。

  弘毅下山歷練,救傷無數,自然磨鍊而出的靈力使用技巧頃刻撫平傷勢嚴重的地方。

  在他身體裡留下幾道靈力引子後,弘毅收回手,雙手合十對楊傑說:「這位施主性命已無大礙。」

  「只是二位,要長居此廟了。」

  「這……大師,我妹妹還在山下等我回去。」楊傑來不及道謝,突然聽聞噩耗。

  「施主,不妨仔細看看此處是何廟?」

  弘毅讓開身子,躬身伸手以為指引。

  先前看著模糊的雕像,突然清晰起來。

  「這?!」

  「這裡是供奉中行山山神的廟宇,統轄襲擊你們的異獸。」

  「在廟裡還能活著,一旦出去……」

  弘毅說著話,來到廟前將大門打開。

  「施主自行選擇吧。」

  廂房裡禾苗的視線也轉了過來。

  南汾城的士兵她是一點好感也沒有,如果他們自己出門找死,禾苗覺得自己斷然不可能攔住他們。

  楊傑沉默片刻,泄氣似的躺倒在地。

  弘毅關閉大門,笑著說:「施主不必如此,待南汾城與中行山戰鬥結束,貧僧可以保證你能離開。」

  「在那之前,二位施主還請留在此處幫助禾苗修繕神廟,算是報答她的恩情。」

  房子裡的禾苗聽到這句話語,突然跑出來,抓住弘毅袖袍:「弘毅師傅,您這是要幹什麼?不留在神廟裡了嗎?」

  「你先前說的對善惡的理解,我有所感悟,現在想去找山神聊一會。」

  弘毅摸了摸禾苗柔順的頭髮,語氣突然變得很慈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