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悠然居
「一個是閬苑仙葩,一個是美玉無瑕,若說沒奇緣,今生偏又遇著他……」
筒子樓的過道上,胡則紅一邊唱著《枉凝眉》,一邊掏著爐灰。
這首歌早在84年就寫出來了,是王立平交給劇組的答卷,正是因為這首歌,他才得以為《紅樓夢》作曲。
「唉,想我也是嫡親的小姐,居然要幹這等粗活,真是紅顏薄命。」
胡則紅哆哆嗦嗦的演著戲,小北風一吹,就叫個悽慘。
這種蜂窩煤的爐子,其實就是鐵片箍成的桶,裡面可以放煤,還有提梁,能拎著走。她掏完爐灰,提著桶打算回屋,冷不丁往樓下一瞅,哎喲,瞬間來精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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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老師!」
「許老師!」
「這呢,這呢!」
她衝下面喊完,又回頭喊,「快出來,許老師下鄉慰問啦!」
嗡!
一嗓子把大傢伙都召出來了,個個面有菜色,沒比《甲方乙方》里的吃雞土大款強多少。
許非一腦袋汗,得虧我買東西了,不然就身敗名裂啊。
「下來幾個抬東西。」
「來了來了!」
幾個小伙子顛顛跑下來,見自行車后座綁著好幾個麻袋,忙不迭的往下卸。
「蘋果!」
「花生!」
「瓜子!」
「啤酒!」
「豬肉!」
「呀,還有汽水和大肘子!」
搬下來一個,眾人就歡呼一聲,就差喊許老師萬歲了。
許非瞧著心酸,多好的一幫傻帽啊,讓留下就留下,讓幹啥就幹啥,這才叫肩負責任的文藝工作者。
他大事幫不了,準備點年貨還是沒問題的。
「記者團什麼時候來?」
「已經到了,明天開始活動。讓我們都去大觀園,還得穿戲服,純當耍猴的了。」
「就是,他們想看拍攝情況,怎麼不來筒子樓看?去大觀園能看著什麼?」
「呵,上頭要對外推廣,當然挑好的地方了……哎,陳小旭呢?」
「她身子不好,在裡面躺著呢。」
許非一路閒聊,上樓進屋,見那丫頭蓋著厚厚的棉被,點著爐火,正窩在床上看書。
「你這一點不透氣,沒病也能憋出病來,沒喝點紅糖水啊?」
「你來做什麼?」
陳小旭放下書本,眉目間又懶又倦,尤其大被一裹,愈發襯的嬌弱。
「接你過年去。」
「我不去。」
「我爸我媽來了,我媽點名叫你過去。」
「所以你才來?」
「嘖,我最近忙的要死,今兒早上我還工作呢。」
「……」
陳小旭見他不似作假,遂十分講道理,「那你出去,我換件衣裳。」
許非抹身往出走,背後又道:「哎,你把張儷、侯哥他們也叫上吧。」
「嗯,我正想叫呢。」
待他離開,陳小旭方慢吞吞的爬起來。
她今天身體不舒服,只覺得冷,換了件白色的毛衣,又翻出一件桃紅色的大衣,配著白圍巾,頭髮也攏了攏,細細梳在後面。
那邊廂,許非敲開另一扇門。
屋裡熱氣滾滾,姑娘圍著爐子,座著口鍋,裡面咕嘟咕嘟煮著東西。
她見了人進來,氤氳中透著笑靨如花,「我聽外面喊呢,這走不開……哦,我給小旭煮點喝的。」
「做的什麼?」
許非湊近一瞧,紅湯湯的飄著些許細姜,甜香中帶著辛辣,正是紅糖薑絲。
「你明明小一些,倒像個姐姐似的,光看你照顧她了。」他忽然感慨。
「小旭天生就是讓人疼的……」
張儷把湯汁倒進碗裡,悄看了他一眼,「還是說,你不心疼?」
「呃……」
這尼瑪怎麼答!
丫瞬間轉移話題,「那個我爸媽來了,聽說你們不能回家,讓我找幾個朋友過去玩。」
「啊?」
姑娘微張著嘴,瞪大眼睛,「你,你爸爸媽媽來了麼?」
「別緊張,別緊張,他們很好說話的。」
許非樂了,道:「你要不要換件衣裳,我等你。」
「好,好啊。」
張儷又把碗裡的薑湯折進保溫瓶,原地轉了轉,一擰身見他還在,忍不住跺跺腳,「你出去呀!」
「哦。」
許非撇撇嘴,出來又找上侯昌榮等人。
歐陽居然不在,一問私自回家了,還讓人隱瞞,說是去津門走親戚。
這個寶玉怎麼說呢,人當然不壞,就是腦子不太正常,也是劇組寵的,知道自己重要,不會拿他怎麼樣。
東方文櫻也不在,跟李堯宗黏糊一塊去了。
於是便找了侯昌榮、陳漸月、吳小東、沈霖、胡則紅、鄧潔。前四位,那叫兩對兒。
這下好了,加父母一共11個人,不熱鬧都不行。
…………
當一大幫人趕到百花胡同時,整條巷子的街坊都驚了,連放炮仗的小孩都傻看著。男的帥氣,女的漂亮,還是六個嬌滴滴的大姑娘。
「哎,那倆是黛玉和寶釵吧?」
「看著像。」
「不是像,就是,那幾期《大眾電視》我現在還留著呢。」
「這戶什麼人家啊,這麼多大明星!」
議論聲中,許非上前拍門,許孝文開門也愣了,「好,人多好啊,這才熱鬧呢,快進來進來!」
「叔叔好!」
「阿姨好!」
張儷本有點緊張,混在人堆里跟著叫,倒也糊弄過去。
陳小旭最簡單,「叔,嬸兒。」
「你這孩子,大過年的也不吱一聲。別怕麻煩,有事就找小非,剛才我還罵他呢,三十兒都不知道接你過來。看這瘦的,吃了不少苦吧?」
張桂琴拉住她的手就嘮叨,跟著眾人進院,也是剛知道許非買房,一個個驚的不得了。
「許老師,可以啊,款爺!」
「絕對是款爺!」
「走,參觀參觀,打土豪分田地嘍。」
眾人開始到處亂竄,侯昌榮和吳小東最乖巧,直接進廚房,「阿姨,我搭把手。」
「哎,你倆是客人,快去歇著。」張桂琴忙道。
「沒事沒事,多個人也快點。」
侯昌榮不由分說撿起個土豆,幾下削好皮,那墩兒切的,姿勢賊正。吳小東也不差,甩過一條大魚,開膛破肚,轉眼收拾乾淨。
張桂琴一下就喜歡上了,這倆小伙子,又高又帥,還會做飯,要是我兒子該多好!
院子裡,香菱和平兒正在吐槽。
「許老師,你這地方太空了,睡覺不怕鬼叫門麼?」
「這樹也不好,人家都種一棵石榴,你是雙份的多子多孫啊?西邊那樹應該拔了,換成桂樹才對。」
「誒,再弄個水缸,養幾條紅魚,搭個葫蘆架子,下面放張躺椅。」
「夏天你就穿個白背心子,往那兒一躺,搖搖蒲扇逗逗狗。」
「沒說的!」
「沒說的!」
倆人一唱一和,自己樂的前仰後合。
許非翻了個白眼,懶得搭理,跟著又一哆嗦,「別碰那個!」
他急慌慌跑進書房,胡則紅正玩著那對鬥彩葫蘆瓶,「這幹什麼的,打酒噠?」
「別亂動人家東西!」
鄧潔把葫蘆瓶放好,訓道:「這一屋子都是古董,值不少錢呢。我說許老師,你什麼時候淘弄的?」
「就這兩年,走街串巷收的。」
許非又拿起來摸了摸,見沒事才小心收好,媽蛋的,這一對葫蘆瓶六百萬!
「看不出來,您還是個雅人……」
鄧潔心思深,見了對方的底氣,不禁重新估量一回,笑道:「你這胡同好,院子也棒,古人都有雅號,我覺得你也該掛個牌子。」
「這主意好,我們幫他想一個。」
陳小旭拉著張儷邁步進來,道:「我來時見左右不是棉花胡同,就是狗尾巴胡同,偏生夾個百花深處,有什麼典故沒有?」
「還真有個典故。」
「哦?快講快講!」
那幾人也進了書房。
「說明朝萬曆年間,有張姓夫婦買了三十畝空地,植樹迭山,挖池修閣,種了大片花圃。春夏秋冬,四時皆宜,很多士人前來游賞,慢慢便稱之為百花深處。
後來此處變為胡同,有了住戶,這名字卻留了下來。」
「原來如此。」
「真好,可惜現在不能了。」
眾人皆嘆。
「既是百花深處,那就直取其意,叫百花居士怎麼樣?」鄧潔道。
「不成不成,我可擔不起這名!」許非連忙擺手。
「是俗了,古人逐花而居,不如叫逐花居?」沈霖道。
「逐花是動態的,我覺得這裡安逸,不如叫落花居。」陳漸月道。
「落花刻意了,此處又無花可落……」
幾人好似大觀園裡的姑娘,給許老師想雅號,說來說去都不合意,最後看向陳小旭。她學歷不高,但在組裡是公認的有才氣。
「起名字無需穿鑿,我覺得悠然二字就好。」陳小旭道。
「嗯,正合我心意。」
許非也感覺好,忙找來筆墨紙硯,民國的墨,清代的硯,壓上明朝的鎮紙,「誰來寫?改天我求人刻個牌子,掛在外頭。」
「你去。」
陳小旭推了推張儷,眾人在培訓班都學過琴棋書畫,但畢竟速成,比不上她從小學。
陳小旭拈起那墨聞了聞,滴了水在硯上,給寶姐姐研墨。
張儷站在桌前醞釀片刻,提筆寫下「悠然」兩個字,果真清麗婉約,內蘊筋骨。
通俗點,就是外柔內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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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