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終局(三)(繼續更新結尾)
眾神望著天穹的羅盤,仿佛一尊尊石像,說不出話。
唯有瞳孔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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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祂們對於天穹的恐懼出自於未知。
那種能夠隨意斬殺一切的強大在夜幕的籠罩下營造出了極強的神秘感。
也帶來了恐懼和威懾。
但現在,天穹的手段被擺在明面上,神秘感消失了。
但轉而替代的是一種更深的恐懼。
直到他們看清天穹的法,才更加明白天穹的強大。
祂演化出了嚴景所有的能力!!
這意味著他精通嚴景所走過的所有途徑!掌握嚴景所掌握的所有道路!
眾神陷入沉默。
其中關鍵不言而喻天穹執掌此界太久了。
祂掌控神位,也就有機會了解神位。
換而言之,祂是所有神位的神萌!!!
而且明顯,祂比嚴景擁有更強的力量。
天穹的身後,指針轉動,緩緩落向某個方向。
下一瞬,他掌心恐懼之刺浮現。
猛地擲出!
這一剎那,長龍劃破長空,天際崩裂,光也荒蕪,所有的一切都隱沒於黑暗之中,世界下墜。
嚴景施展的恐懼之刺再次崩壞,化作星塵漸散,一齊散去的,還有祂身體上傷口中新的血液。
「這個能力不錯————」
天穹眼眸中閃過灼灼亮光。
祂就知道。
眼前的男人是寶藏。
自己剛剛施展出的能力,已經突破了荒元境的桎梏,真正踏入星海境。
而這,只不過是學習了對面的一些詭能的流轉路徑演化出的能力。
對面明顯還有更強的能力還沒動用。
如果祂能夠全部學會————
那麼回歸家族之後的祂,將會成為真正的天驕。
能夠越級作戰!!!
特別是————
想起剛剛嚴景施展的那個能夠崩解掉自己本源最後一擊的能力。
祂心頭泛起火熱。
那個能力的施展和運用非常複雜,必須多看幾次。
「哧」
兩人之間的交手繼續,恐懼之刺像是陣雨,在空中對轟。
無數恐懼之刺破碎之後的黑色粉塵灑向無邊大地。
沾染到的存在都一一陷入了恐懼之中無法自拔。
他們或是躲在角落之中瑟瑟發抖,或是陷入了幻覺之中在瘋狂尖叫,或是完全動彈不得,像是真正死去了一般。
就算是周圍的神明也不能倖免。
紛紛呼吸沉重,面前無數的幻象閃過,都是深藏在心底的真正恐懼之物。
半空中的對局瞬息萬變,下一秒,兩人又齊齊將恐懼之刺釋開,揮舞起剪刀,鏗鏘之音不斷作響。
接著,兩人又放開恐懼之刺,改為純粹的力量對拼。
但一如之前嚴景壓制不天穹使的那般,這次,天穹也在所有的對決之中都占了上風。
嚴景被打的節節敗退,身上已經積累了成堆的傷口,暗金色的血液傾灑,在空中幻化為血雨,於所剩無幾的雲層之中落下,整片世界都開始進入雨季。
但這是令人喜愛的雨季。
萬物在復甦,草木在瘋長,破裂的大地癒合,乾涸的海洋逐漸變得濕潤。
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在暗示,嚴景的死去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祂一個人的死亡會令這個世界重新獲得新生。
隱約之間,嚴景感覺對面天穹的力量再次增強了。
「這就是天意。」
天穹瘋狂出手,微笑開口:「你應該感覺到了吧,這片天地開始排斥你了。」
「一鯨落,萬物生,這片天地在盼著你死亡。」
「你應該也覺得失望吧,你以為你在做對他們更好的事情,但他們不懂,而且事實上也不是。」
「看看這片天地,如果不是你出手,怎麼會這麼滿目瘡痍。」
「你才是罪人,我是天意。」
嚴景看著周遭萬物,確實,一種冥冥之中的氣在不斷干擾他的動作。
那是來自於萬物的惡意,他們盼望著自己的死亡,讓他們能夠重新恢復生機,這樣的怨念融為一體,化作足以影響到他的力量。
「現在停手,我帶你走。」天穹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戲謔,又暗藏著認真:「這樣的世界不值得你犧牲。」
這不是簡單的勸說,嚴景感受到對面動用了新的途徑能力,裡面暗含了一種精神力量。
仿佛有那麼一刻,他的心真的產生了動搖。
有一道聲音在心底迴響,不斷暗示他。
這樣的世界確實不值得,他也沒必要那麼拼命。
只要這時候答應對方,所有的一切都結束了,到時候,這些向他展現出惡意的存在,他都能夠找到機會報復回來。
而繼續下去就不一定了。
說不定他會直接死去。
到時候,他的死亡只會收穫無邊的嘲諷。
那些對他抱有惡意的存在會嘲笑他的倔強,並且歡慶。
這樣的一切不該發生。
嚴景眼中閃過一絲清明。
他知道,自己被影響了。
但————施展石之態的動作在最後剎那生生停下。
他望向對面的天穹,忽然笑了笑:「你是故意的。」
「.
天穹沒說話,但那層水霧之中隱約閃過一絲詫異。
他沒想到,嚴景看出來了。
不僅看出來了,而且,在這樣的時刻還能保持清醒。
他確實是故意的。
他知道,嚴景有能夠抵禦精神污染的手段。
所以,他想學。
「那又怎麼樣?」
他微微一笑:「你有的選嗎?」
「那些惡意可不是我編造的,他們真的在希望你死去。」
「不動用別的手段,你死的更快。」
「呵。」面對天穹新一輪的精神進攻,嚴景忽然笑出了聲。
他抬起頭,額前的碎發輕顫,看向對面的天穹,眼中閃爍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光亮o
「你好像搞錯了某種事情。」
「我不是什麼救世主。」
「想幹掉你,只是不想有人能威脅到我身邊的人而已。」
「他們希望我死或者生對於我來說都沒區別。」
「我要贏。」
他看著天穹,微笑道:「而且我會贏。」
天穹的臉沉了下去:「那就證明給我看。」
「來。」嚴景目光堅定他手中的進攻更加猛烈,恐懼之刺化作漫天流星墜落,雖然依然不敵天穹,但大大延緩了戰局結束的時間。
原本看起來能夠短時間內解決的戰鬥,此刻變成了溫水煮青蛙。
眾神看著兩人之間的終極對局,大氣都不敢喘。
狂風和詭能交織呼嘯,這不是他們能夠插手的戰局。
星辰東升西落,晨曦和月輝交錯,即使是在這樣恐怖的戰局之中,仍有一個東西在按照自己平時的習慣穩步向前。
那就是時間。
時間的平穩讓人感受到這個世界是真真正正存在的,之所以有時候眾神感覺到虛妄不是因為世界虛假,而是面前的兩個人太強了,他們在打爆這個世界。
可在這樣平穩的時間之中,天穹逐漸失去了耐心。
他的心態有些不平穩了。
他等得起。
但家族的人就要到了。
在家族的人到之前,他學到的東西,都算是他自己的。
但在家族人到之後,嚴景還能不能作為他的戰利品還要兩說。
「給我死!!!!」
他變換了招式,不再拘泥於和嚴景動用一樣的能力恐懼之刺,力道,剪刀雖然他可以用這種方式證明自己比嚴景更強,但這不會讓嚴景更快死去。
嚴景太熟悉這些招式了。
即使力量比他弱,卻也能依靠著經驗和他對拼。
但————其他的能力就不一定了。
他身後無數道不同色彩的光芒綻放,手中提燈的燭火搖晃,一種種來自於不同途徑的能力從燭火中進發。
【械化】
【勝利】
【荒誕】
【荒誕】
這些途徑的神明看著自己的看家本領此刻在燭火中一道道進發,目光震動。
祂們以為自己才是最熟悉此道的存在,但顯然不是。
祂們擁有的東西都是面前的天穹執掌的。
祂們自居的神明稱號也不過只是個笑話。
狂風驟雨的能力之中,嚴景的處境開始變得岌岌可危。
他確實不懼那些能力,無論是怎麼樣的能力,他都有對付的手段。
但現在偏偏不能動用。
特別是在對面使用精神手段的時候,他會變得極為被動。
不過是剎那,他身上就多了各種傷口。
「呵呵。」
天穹笑了,第一次笑的那麼肆意:「你這樣還能抗多久?」
「我說了,放棄抵抗,和我一起離開才是你最好的選擇。」
嚴景感受著周身的傷痕,只是一聲不吭,既沒有動用別的能力,也沒有選擇放棄。
唯有手中的槍揮舞的更快。
這一幕讓天穹真的怒了。
他希望看到的是對面在自己的手中折服,投誠,而不是像一隻蟲豸一般不斷反抗。
「你覺得自己很天才?!很獨特?!覺得自己走到這一步不容易?!不願意放棄?!」
天穹怒道:「你確實天賦比我好一些,但你可知道我踏不出最後一步是因為什麼。」
「自小任何陌生的東西,只要看過一眼我就會,再難的招式,學習半月都算是慢的,最多一周入門,兩周精通,到三周就能堪稱大師。」
「家族對我寄予厚望,覺得我會是下一個希望,但————我天資太差!」
「學的多有什麼用,會的快也沒用,碰到境界高於自己數頭的人,該死還是死。」
「為了改變他們這樣的看法,你可知道我幹了什麼,我經歷九死一生,讓自己進入萬次輪迴,不斷錘鍛這種能力,最終終於將這種能力發揮到了極致。」
「我有那麼多的時間,最應該要做的,當然是學習別人的東西!!!」
「我在戰鬥之中就能完成能力的學習,甚至毫釐之間就能找到對面學習數年才有的竅門。」
「我以為我成了,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強的天才了。」
「但我不是!!!!」
他看向嚴景,水霧之中隱約有猩紅閃爍。
他不斷說著,語速越來越快,仿佛要積壓在胸口許久許久的東西全部說出來。
「我學了和對面一樣的招式,面對境界高於自己的人無用,面對和同境界的人不如對面熟練,而面對比自己境界低的人即使贏了也不能說明什麼。」
「但————你不一樣!!!」
他看著嚴景,雙眸之中閃過某種瘋狂。
「你的能力每一個都有著自己獨到的作用,甚至能突破規則的限制。」
「比如這個羅盤。」
他看著身後的羅盤,目光痴迷。
「能夠讓恐懼這條途徑直接突破星海境的桎梏,穩定突破一個大境界。」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他開口,卻根本沒看嚴景,仿佛完全已經進入了自己的世界之中,下一秒就直接否認。
「不,你不知道。」
「因為你是一隻可憐的井底蛙。」
「你和祂們沒有區別!」
「覺得自己是天之驕子,是劇本的主角。」
「但其實你什麼都不是。」
他冷冷道:「你只不過天賦好一些,比我好一些,但什麼都做不了。」
「你出去之後有什麼用,去外面當那些天驕的墊腳石嗎?!」
「和我一起才是對的!」
「化作我身體的一部分!我們兩個是天下無敵的!」
「我將你的那些能力全部學會,絕對會在接下來的【大混亂】之中嶄露頭角!到那時,所有人都會為我們歡呼!」
「到時候我會念出你的名字的!!」
話音落下,天穹的能力化作無數道虹光,將對面嚴景的身體狠狠貫穿。
「噗哧!!!!」
嚴景的身體上無數的傷口綻放。
暗金色的雨墜落,化作下方世界的狂歡。
「快點,把你會的所有能力都全部慢慢的,一點點的,展現給我看。」
天穹開口,宛若一位君王,話語之中帶著讓人不能拒絕的威嚴。
但顯然他這次失手了。
因為他對面也是一位君王。
此刻的嚴景周身染著血。
他右側的手臂幾乎斷掉了,上面小臂的三分之一處耷拉著,骨刺穿過皮膚,帶著像是鮮花的血液。
胸口處的幾個大洞,分別洞穿了心臟,肺部,肝臟。
左側的手臂現在長在了腳上,而腳長在了後背。
一道道皺紋在臉上蔓延,帶著病態的暗沉瘢痕,隨意的呼吸就像是吐出一口烈酒,如行將就木的老者。
白髮蒼蒼。
但面對天穹的話,他只是抬起頭,笑了笑。
「我也————進入過輪迴。」
他乾癟的嘴角裂開,皸裂的皮膚上透露著笑意:「那條河說————進入輪迴的人,輪迴的次數越短,天資就越高。」
「你輪迴了一萬次?」
「我只輪迴了三百次。」
嚴景微微笑道:「你知道我在裡面學會了什麼嗎?」
他看著天穹,那雙渾濁的眼眸中帶著某種不該出現的光,戲謔而挑釁。
「什麼?」
天穹沉默了數秒,最後開口。
他沒有辦法不開口。
嚴景就要死了。
嚴景如果現在的死了,他得到的東西會比預想中少得多。
而且,他隱約猜到了那個答案,所以愈發不安。
「我有那麼多的時間,最應該要做的,當然是學習別人的東西。」
嚴景輕笑著重複出剛剛天穹說的話。」
天穹呼吸瞬間停滯。
而嚴景微笑著開口。
「可別的東西都好學,如果要執掌一個世界,該向誰學呢。」
「我想要真的變成天,還要向一個天學習。」
他的眼眸中,那點光愈來愈亮,而後,衰老的皮膚奇蹟般地開始復甦。
「萬千條途徑,我現在都看見了。」
他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