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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羅生門」(四)(加更!32)

  第419章 「羅生門」(四)(加更!32)

  撲稜稜!

  閃爍著藍光的紙鶴扇動翅膀,帶著點點幽幽花香落在一身寬大黑衣的女子肩頭。

  女子坐在篝火邊,

  周圍武士來回梭巡。

  遠處一排馬匹被拴在木樁子上。

  有個身材矮小若侏儒、耳朵像兔耳朵一般長的老頭坐在她的身側,

  看到她捻起那隻紙鶴,隨手拂落紙鶴上的靈光,出聲向女子問道:「平靈子小姐,是弘正的來信嗎?」

  「我還沒看呢,

  你又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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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蹙著光潔的額頭,

  黑髮不經意遮住了她的左眼。

  她隨手拂去額前垂落的長髮,顯出火光下白皙剔透的一張臉來。

  「平靈子小姐,你好美啊……」

  老頭看著女子的動作,嘴角淌出了口水。

  被稱作『平靈子』的女人垂目看著他,忽然——一抹雪亮刀光鋪滿老頭的視野,他甚至都沒看清平靈子小姐抽刀的動作,就被斬成了兩截!

  侏儒老頭安靜了下去。

  他布滿青黑鱗片的四肢蠕動著,與自己滾落一邊的頭顱努力『團聚』。

  這個過程顯然需要一段時間。

  平靈子耳畔終於清淨下來,不用去聽那個噁心的聲音,可以專心閱讀信箋:「平靈子小姐尊鑒……」

  片刻後,

  她看完了所有的內容。

  眼中火光躍動,喃喃自語道:「無上級太刀,真的在渡邊綱的武士隊裡?

  不像,

  不太像啊……

  這個好色的僧侶,該不會是為了騙我過去和他見面,故意編出這樣一個理由吧?

  還在紙鶴上塗抹花粉,以為自己是授粉的蜜蜂嗎?」

  平靈子冷著臉,將攤開的紙張丟進火里燒毀。

  拿出另一封信箋。

  上面的內容就很簡短:「玉色山至伯耆國必經路線內,未見可以隊伍。

  長船國守『伊藤潤光』拜上!」

  看著這封信箋,平靈子若有所思。

  片刻後,

  她站起身來,向周圍巡守的武士呼喚道:「準備馬匹,隨我立刻出發!」

  一邊說話,身材修長,在一眾武士里『鶴立雞群』的平靈子一邊邁步走向自己的戰馬,她一身黑衣,像是比黑夜更寧靜瑰麗的黑蓮花。

  有武士匆匆熄滅篝火,清掃在此地留下的痕跡。

  其餘武士各自聚攏起來,向著平靈子聚集而去。

  平靈子翻身上馬,

  那個負責清理痕跡的武士,提著老頭的長耳朵,抓著他侏儒的身體,跑到了平靈子跟前:「平靈子小姐,要給天邪鬼大人裝上腦袋嗎?」

  天邪鬼被武士扯著耳朵,

  連連叫痛。

  它明明已經身首分離,然而分離的兩部分尤然保持著『活性』,

  顯然不屬於『生靈』之類。

  更可能是一種特異化的式神。

  注意到平靈子冷冰冰的目光掃向自己,天邪鬼連忙高聲叫道:「平靈子小姐!平靈子大人!小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無所謂你敢不敢了。」

  平靈子搖搖頭,收回目光:「甲斐前虎,給它的嘴用針線縫上,然後再把它的腦袋安放好!

  反正有用得只是它的耳朵而已,

  嘴巴說話,只會讓我厭惡!」

  「嗨!」

  提著天邪鬼的武士立刻應聲!

  「駕!」

  武士隊縱馬疾馳。

  ……

  「燭照大人,玉色山應該就在前面不遠處了。」

  篝火邊,

  源賴朝手裡捏著一隻紙鶴,向旁邊認真擦拭著一把精美的、讓武士一看就挪不開眼睛的太刀的蘇午說道。

  蘇午細細擦拭著太刀刀身,將刀刃擦得明晃晃的,

  他聽到源賴朝所言,

  手中動作未停,只是反問了一句:「玉色山?

  帶著安綱的武士隊,就在這一帶駐紮嗎?」

  玉色山內有『殺生石礦脈』,

  這道礦脈來歷蹊蹺,蘇午尚不知井上家或『阿熊』究竟是如何得到這道礦脈的『秘鑰』的。

  他曾詢問過安綱,關於殺生石的品質分級。

  連安綱都只聽過『人石』之名,

  從不知道礦脈中還有『大上嬰石』這種東西。

  如此種種跡象,

  無不說明『玉色山殺生石礦脈』是個隱藏了許多謎團的地方。

  這樣一個能蘊藏有比九大礦脈所開採出的最上品殺生石『人石』,品質更高礦石的礦脈,卻一直以來不為人所知,公卿世家不知道它的存在。

  未免太說不過去了。

  蘇午猜測,可能有某種力量遮瞞著它的存在。

  甚至極可能有厲詭盤踞玉色山礦脈中。

  是以,當下聽到源賴朝提及『玉色山』這個地方,蘇午立刻就上了心。

  「是。

  渡邊綱已經向我傳來了消息。

  放飛這隻紙鶴,就能跟著它找到渡邊綱武士隊的具體位置。」源賴朝回答道。

  蘇午收刀歸鞘,點點頭道:「休整已經結束,即刻出發吧,早點和渡邊綱他們的隊伍匯合,早點趕往京都,結束這趟任務。」

  「是!」

  渡邊綱躬身應聲。

  在空地上嚼著魚乾的武士們紛紛起身,

  跟隨蘇午奔向遠處的馬匹。

  ……

  當!當!當!

  禪杖與打刀不斷碰撞,

  火星接連濺落。

  躲在角落裡的安綱,觀察著激鬥中的弘正與渡邊綱。

  二人眼睛血紅,都是一副非要致對方於死地的樣子,

  但在一分鐘以前,他們還能坐在一起玩花牌。

  守護在屋門口的武士依舊佇立不動,

  巡防四下的武士身影不時從門外閃過。

  ——發生在房屋裡的這場打鬥,好像與他們沒有關係。

  但是,怎麼可能沒有關係呢?!

  渡邊綱是這隊武士的首領!

  弘正是隨隊前來的法師!

  一支隊伍的核心與副核心起了衝突,門外面的下屬們不說攔阻二人,甚至連他們的目光都不曾投到屋子裡來!

  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門外守護的武士不正常,

  渡邊綱不正常,

  弘正也不正常!

  兩個不正常的人,拼殺在一起——方才明明渡邊綱想要殺死自己,此下被弘正攔阻,他卻輕易更換了目標,就這樣與弘正不明不白地廝殺起來!

  一切都不正常!

  安綱心臟怦怦狂跳,

  他靠著牆,緩緩挪動腳步,只想脫離這棟房屋,

  遠離這部正常的一切。

  這個時候,

  有些聲音,像是火焰舔舐木柴的『畢剝畢剝』的響動出現了,

  房屋裡的火爐被踉蹌後退的『渡邊綱』撞倒。

  但那火焰燃燒木柴的聲音,並非自他撞倒的火爐中傳來,

  而是從他自身傳來——

  弘正的禪杖打碎了他衣衫下的『半函鬼甲』,有些陰綠的火焰就從他破碎的甲冑里漂浮出,點燃了他胸前的衣衫,又在陰暗處聚集成一張猙獰的鬼臉。

  厲詭的氣息隨著慘綠火光泄露了出來,

  慘綠火焰時而形成鬼臉,

  時而變作破敗的石獅子,

  時而又變作一個垂垂老矣的兵卒。

  渡邊綱止住踉蹌後退的身形,他的眼耳口鼻里都湧出慘綠的火焰,那些火焰盡數往他身後的陰暗處聚集,變幻成不同的光影,

  有些時候,

  慘綠火焰里,甚至會浮現出一塊牌匾。

  牌匾上有模糊的字跡,

  安綱只得辨認出一個『生』字。

  「赫啊啊啊啊——」

  渡邊綱嘴裡發出非人的嘶吼,手裡的殺生石打刀也被慘綠鬼火覆蓋了,他的速度驟變得極快,一瞬突破弘正的防禦,手中燃鬼火的打刀斜劈而下!

  嗤啦!

  弘正的僧衣被斬開,

  露出內里一張近似人膚,勾勒出種種花紋的皮甲!

  那甲冑也被打刀劃開——

  這個瞬間,皮甲破開的裂縫裡也開始涌動出慘綠的鬼火!

  慘綠火焰里,

  時而漂浮鬼臉;

  時而出現破敗的石獅子;

  最終整團火焰變成了一個渾身籠罩在灰敗中的、一看就像是陳舊光景里走出來的老卒子。

  那老卒拄著一桿長槍,默默站立著。

  弘正已消失無蹤。

  渡邊綱亦不見蹤影——從渡邊綱身體裡湧出的慘綠鬼火,同樣變成了一個老卒,同樣如同從陳舊光景里走出來一般,只是這個老卒與前者面相稍有不同。

  強烈的詭韻從兩個『老卒』身上散發出,

  它們拖著破敗的身形,向安綱迫近!

  安綱手中的太刀已經劈開身後的木牆,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兩個明顯是厲詭的老卒,撞開破碎的木板,脫離了房屋!

  在黑暗裡悶頭狂奔!

  嘩!

  從他破開的那面牆壁上,大量陰綠色的火焰滲出,滴落,匯集成老卒的形影。

  它們不徐不疾地接近安綱,

  在它們身後,

  不斷翻騰的慘綠光火里,映照出了一些粗壯的城門柱;

  映照出了倒塌一半的城門樓;

  映照出城門樓上的牌匾;

  映照出即將倒塌的城門樓里,一些詭異的行人!

  兩個老卒站在身後鬼火映照出的城門樓兩邊,就好像是這座行將倒塌的城門的護衛!

  在那高聳的城門樓上,

  安綱終於看清楚,先前未看清的牌匾!

  『羅生門』!

  羅生門之詭!

  被鬼切斬去一條手臂的厲詭;

  交織人心欲望,誘導無數謊言的門戶;

  傳說中通往地獄的城門!

  關於這隻厲詭的種種傳言皆從安綱心中浮起,

  又在頃刻間驟然退潮!

  這道門戶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渡邊綱都能將它的一條手臂斬去——為何此下,它呈現出來的恐怖,卻讓自己覺得,它遠不是渡邊綱能隨意斬切的厲詭?!

  安綱拔腿狂奔!

  看到黑暗裡的火光,

  狂奔走近了,

  見是一座凋敝的屋舍,

  屋舍前有武士巡守,

  屋舍里燃著火爐,

  隱約有個人影背向門戶,靠著房屋裡支撐房梁的木柱,盤腿坐著。

  國慶快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