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清算時刻（下）
「門主，我————」
方興平一時期期艾艾，全然不知道該如何應答。
而唐白川則唯有一聲嘆息。
「一人之心，千萬人之心也。」
「唐門傳承這麼久，這些年之所以順風順水，說白了，就是江湖風浪大，可以給各位兄弟遮風避雨。」
「你跟我們同船不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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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白川看著方興平：「這讓我怎麼交代？」
「門主，我————」
方興平一時之間都不知道應該如何回復。
他的確也是青教中人。
甚至在知道田不度偷襲高佩的時候心中還頗為暗喜。
心想青教的那些人果然沒有騙自己，整個江湖當真不知道有多少人是青教的旗子。
自以為終於靠上了一棵能夠遮風擋雨的大樹。
但是沒想到變生肘腋，現在就到了唐白川翻臉的清算時刻。
「大家都是一樣擔著風險，但是關鍵時刻，不度他能把命交到我手裡。」
唐白川苦笑著。
「你呢？興平，這樣是不對的。」
「門主，我————」
方興平趕忙跪在地上。
「千錯萬錯，都是我私心太重，請門主高抬貴手，我以後————」
「若是往日，我肯定扶你起來，兄弟之間，沒有過不去的坎。」
唐白川幽幽一嘆。
「浪子回頭，就算是別人要說什麼，我也可以壓下。」
「但是現在不行，局勢太亂了。北面有死國，南面有麒麟實業，老對手新朋友都在等著撲上來咬一口。」
唐白川苦笑著。
「興平，我能信得過你。但是這些兄弟們呢？他們能相信你在這個時候不會背叛我們嗎？」
方興平一時訝異。
這些人誰不是你的掌中玩物。你將他們搓扁捏圓，你覺得自己比青教好在哪裡？
這是他的心裡話。
但是心裡話註定不能講出來。
方興平要權衡，他要盤算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他要為自己選擇一個能脫身的後路。
真將這些話說出來，唐白川這種獨夫能饒了自己嗎？
說什麼把我當兄弟，還不是讓我為你們唐家賣命？
不過欺負我無父無母，將我養成你們唐家一條狗罷了。
如果不是我有利用的價值，你們會有這麼好心？
方興平自然知道這裡面的道理。
可是他不能說。
他想要賭一把。
因為他不是一個人。
方興平有自己的妻兒，還有養在外面的外室和私生子。
「若不是亂世，我一定給你一個機會。但是現在，我不行啊。」
唐白川的眼角居然真的擠出一點淚水。
「明白，都是這亂世————」
方興平恭敬地跪在地上。
「門主，是興平錯了，興平對不起唐門。」
「兄弟，這個時候不要說這些了。」
唐白川伸出雙手想要將他拉起，卻最終沒有行動。
「這些都是小事————」
「是興平背叛了唐門，請門主按照門規處置。」
方興平低下頭，心中不斷詛咒著唐門歷代領袖。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請門主執行門規，為天下亂臣賊子戒。」
方興平慷慨動情說道：「興平一念之私，終於鑄成大錯，請門主不要顧念舊情。」
「好。」
唐白川抹去自己的眼淚，對著一旁的田不度說道。
「不度，你送副門主一程吧。」
「是。」
田不度緩步走向方興平。
「副門主，不度會很快的。」
方興平閉上眼睛。
他心中無比悔恨。
倒不是因為背叛唐門這個決定，而是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早點離開。
如果自己當初在松江的時候，直接叛逃到陳瑛手下，自己的命運會不會又有不同。
他心中更是懷疑，就唐家人這種刻薄寡恩卻裝成重情重義的樣子。
他的家人是否會得到很好的照顧。
無數念頭紛至沓來，然而大錯終究已經鑄成。他已經沒有了彌補的機會。
「原來你早就算計好了————」
在最後時刻，方興平看著上面那位多年的兄弟與老友。
以他對唐白川的了解，唐白川早就知道自己跟青教之間的聯繫，甚至連一次暗示都沒有，就是為了在關鍵時刻將這件事派上用場。
但是他這麼多年從來沒有提過，甚至連一次暗示都沒有。
唐白川其實從來沒有給過自己回頭的機會。
自己不是田不度這種「外人」。
對於這些外人而言，他們有回頭的機會，因為唐白川要展現他的「寬宏大量」。
而自己這種「內人」，不過是唐家養大的一條狼狗，最是容不得背叛。
比如現在。
唐白川要用自己的命去警醒唐門中的其他人，青教的賊船是萬萬上不得的。
唐門主連自己這樣的手足兄弟都能殺，還殺不了別人嗎？
嘿嘿，唐白川，你還真是沒有變過，要把一個人的價值榨出最後一滴。
「可惜，由生到死，從來沒有一刻是我自己做主。」
方興平閉上眼睛。
今天這一局，顯然是唐白川早就設計好的，就是要借自己人頭一用。
既然如此，那就借出去吧。
「門主，還請好好照顧好自己。」
方興平最終將自己的演技逼到極限。
「興平來世，還想為門主效力。」
「動手吧。」
唐白川眼中已經儘是熱淚。
而旁邊的田不度已經忍不住了，他直接揮動手中長劍，將眼前的這位副門主送走了最後一程。
方興平的修為，放在唐門之中並不算高超。
之所以能夠成為副門主，正是因為他獨特的經歷。
既然失去了唐白川本人的支持，他也就失去了成為副門主的本錢。
伴隨著田不度揮動長劍，其他幾個長老冷漠的看著他身首異處。
原本的屍身失去了靈明，正在一點點的演變為邪祟。
而唐白川則是嘆息一聲。
「動手吧，不要讓興平在世上再多罪業。」
另外一邊的田不度當即如同惡犬一般撲上，直接將方興平挫骨揚灰。
「興平——
唐白川搖著腦袋，看向一邊的高佩。
「總教習，白川有個不情之請。」
「請您示下。」
高佩自然知道唐白川的本事，不然他何必去找青教的人謀條退路。
趕緊十分恭敬地聽候。
「請總教習去趟劍廬，問一問那邊的朋友。」
唐白川平靜地說道。
「看看他有沒有興趣，儘快跟我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