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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0章 允許改

  厚鏡片在旁邊看,趕緊拿紙記。

  老鄭斜眼看他。

  「人家替你改了,記得道謝。」

  年輕人耳根一紅。

  「謝謝。」

  會場的氣氛到這裡才鬆了一些。

  銅鐘的教書人已經在問,紙本怎麼排版,本地印出來要不要另交授權費。

  白帆的人問修理班能不能兼修教學機。

  灰岬那邊的問題最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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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學校現在沒多少錢,能不能先拿課程,用現有機器?」

  「能。」林舟說,「設備要求寫在後面,先試一間,能用再鋪。」

  「簽不簽公約?」

  「不影響領公開課程。」

  藍領帶站起來的時候,沒人圍著追問他個人。

  幾位老師只是把那份權限說明帶走了。

  比起現場贏了幾句嘴,他們更想知道,自己學校拿到的合同,是不是也有同樣一頁。

  公開核驗結束當晚,學務總署的報告正式發出。

  第一版厚,有全部附件。

  供普通學校和家長閱讀的簡本,只有幾頁。

  沒有把算術課、設備便利和教師輔助一概罵掉,也沒有要求孩子見著境外教材就扔。

  報告逐項列明,哪些史料被刪,哪些敘事反覆出現,哪些看似開放的問題只接受一種結論。

  最後,寫著那句話。

  「當下一代人的世界觀被統一編寫時,戰爭就已經結束了,只是沒人知道而已。」

  印刷所的老排字工,排到這一行,叫徒弟把燈拿近。

  小伙問是不是字太小。

  老頭搖頭。

  「這一行,別漏字。」

  凌晨,第一批紙從機器下出來。

  送報的人在門口分捆,草繩勒進紙邊,有個年輕人用力過猛,差點把最上面的報告拉破。

  老頭伸手墊了塊硬紙。

  「慢點。趕路急,拿到人手裡也得是整的。」

  報告到了廠里,老車工午飯時看了兩遍。

  有幾個詞他不熟,叫徒弟給念。

  念到判分那一段,他把飯盒放下。

  「這我懂。」

  徒弟等著聽。

  「早些年,有個教識字的,叫我們照著抄句子,說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我旁邊那人,家裡剛斷糧,寫了句今天沒吃飽。」

  「後來呢?」

  「被說不會做文章。」

  老車工把紙折起來。

  「餓沒餓,他自己還能不知道?」

  旁邊一個女工笑不出來。

  她正給兒子縫書包,布是舊工作服改的,裡層比外層顏色深。早晨孩子還問她,為什麼別人學校能領一塊亮屏的,他只有一本新冊子。

  她當時沒答好,只說不許比。

  現在看著報告,她把針插在線團上。

  「光跟孩子說不許要,也不行。」

  老車工點頭。

  「人家那個好看。」

  「還會說話。」

  「那咱們這個,也得做像樣。」

  下午,教學機的試用搬到了廠里的補習教室。

  沒有挑最聽話、成績最好的孩子。

  幾個工人的孩子放學後過來,書包一扔,就圍住了機器。

  老粉筆先發紙。

  有人撅嘴。

  「不是看新機器嗎?」

  「看。但手也別閒著。」

  第一課講記帳。

  小姑娘拿到一張樣表,讀著讀著,舉起手。

  「這裡不對。」

  厚鏡片趕緊過去。

  「哪裡?」

  「娘買了三尺布,你後頭只算兩尺的錢。」

  年輕人一看,是改例題時漏了一處。

  他臉紅了,伸手要拿紙。

  小姑娘把紙往回一收。

  「這道題我算對了。」

  「對,是我們印錯了。」

  「那我能得分嗎?」

  「能。」

  她這才把紙遞過去。

  老粉筆站在旁邊,笑著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孩子的外號,又寫上她找出來的錯誤。

  厚鏡片也得上去。

  把原來怎麼算錯、應當怎麼改,當著孩子說清楚。

  老鄭靠著門框,看他窘得直推眼鏡。

  「這一課挺貴,咱們自己花錢印的錯。」

  林舟說:「幸虧現在找到了。」

  第二天,文印所收到修正頁。

  已經裝訂的,不悄悄換掉,把改錯說明夾進去。

  後面再印的,也保留一份修訂記錄。

  老排字工拿到以後,先看了看那個小姑娘的名字。

  「讓她知道,挑出來有用。」

  他多印了一份,紙裁得整整齊齊,讓人帶給孩子。

  那天下午,原來替儀表廠做包裝的木工作坊,又接到一批新活。

  做教學箱。

  箱蓋打開能當小黑板,裡面裝量尺、計數片、簡易實驗用的小燈和導線。沒有屏幕的學校也能用,有屏幕的,多一套實物練習。

  作坊掌柜算完料錢,問老鄭:「邊角料能不能用?」

  「能用的用,不能帶毛刺。」

  「漆呢?」

  「別熏得孩子頭疼。」

  掌柜拿筆記,記到最後,朝屋裡喊了兩個人。

  原來一天只開半班的鋸,重新響起來。

  紙張、木盒、音箱、支架、修復的屏幕,各有各的去處。

  沒有一間廠能靠這批東西突然翻身。

  但排班表上多出來的幾行,足夠讓等活的人晚上回家時,順路多買一塊豆腐。

  老鄭把成本表交給林舟。

  「跟他們一人一塊平板比,咱們還是難看。」

  林舟翻到最後。

  「哪項最貴?」

  「屏。」

  「共用設備先夠上課,個人終端慢慢來。把老師培訓的錢留下。」

  「外頭可不拍老師坐著備課。」

  「那也得有人備。」

  老鄭接回帳本,出去又把一筆展台布置費劃了。

  負責陳列的小伙追著問:「門面不要了?」

  「要。」

  「錢呢?」

  老鄭指了指試用教室。

  「門面在裡面。你去把孩子怎麼看、老師怎麼改,拍清楚。」

  幾天裡,各地回信陸續到了。

  白帆申請先試六間學校。

  銅鐘要把本地舊檔案補進歷史課,問排版模板能不能拿去改。

  雪灣的教師會,提出讓接受援助的學校保留獨立選書權。

  也有幾家把龍國的報告收下,轉頭照舊簽了教育計劃。

  回信很客氣。

  感謝提醒。

  將妥善處理相關問題。

  老鄭看見這種話,已經不會再拍桌子。

  他直接翻後面。

  「哪幾家真去查附件了?」

  小丁指給他看。

  有人談下了舊書暫時保留,有人爭到地方課程每周多一節,也有人只拿到一句承諾,具體怎麼做仍然沒有紙面答覆。

  「黑土呢?」

  「灰帽沒公開回應。老陸說,原定修理班已到,糧也開始往內地轉了。」

  林舟點點頭。

  「那邊先把泵守住。」

  就在這時,星條國發布了新說明。

  承認少量教材插圖和個別題目存在表述不足,將持續優化。

  統一課程的框架沒動。

  教師修改核心內容的權限沒動。

  結業認定和補助條件,也沒動。

  他們換下了鐵路那張裁過的照片。

  重新選的圖,沒有士兵。

  也沒有勞工。

  只有一輛火車,駛過整潔的橋。

  厚鏡片把新舊頁面擺在一起,氣得手指發緊。

  「改成這樣,反而更難指出少了誰。」

  老粉筆接過來。

  「留好。這也是版本記錄。」

  白房子裡,灰西裝將公開核驗的影像關掉。

  「早就說了,不該讓他們拿正式帳戶上台。」

  藍領帶坐在旁邊,領口鬆開,眼底發青。

  「不給,他們會說我們不敢。」

  「至少不會當眾出醜。」

  銀髮代表把龍國的新教學設備清單放下。

  「已經出過的丑,遮不回去。把說過要提供的教師覆核渠道先補上。」

  灰西裝看著他。

  「允許各地改?」

  「允許覆核,不等於全盤放開。」

  管帳的白胖子這次沒急著算錢。

  他先問:「申請少了多少?」

  來匯報的人報出數字。

  有退的,有暫停的。

  更多的還在繼續。

  灰西裝的臉色好了一點。

  「設備先發。示範學校的開課日期,不能再往後推。」

  銀髮代表抬眼。

  「老師還沒訓完。」

  「第一課不用等全訓完。」

  灰西裝拿起宣傳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