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帶著一種神秘而又莊重的語氣,緩緩報出了下一個節目的名字:
「如果說,剛剛的《說唱臉譜》,讓我們看到了國粹生旦淨末丑中,『淨』行當的陽剛與忠義。那麼,接下來的這個節目,則將為我們,展現『旦』行當的柔美與風骨。」
「這是一首,講述民國時期,一位崑曲名伶,在家國危難之際,以身殉國、以戲殉道的悲壯故事。」
「說實話,在第一次聽到這個故事的時候,我們導演組的所有人,都為之動容,為之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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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就讓我們掌聲有請,實力派女歌手,譚維,為我們帶來這首,盪氣迴腸的新編戲歌——《赤伶》!」
當譚維和《赤伶》這兩個名字出現時,網絡上的討論,再次掀起了一個小高潮。
但這一次,不再是像之前對蔡坤那樣的,純粹的質疑和嘲諷,而是多了一份好奇與期待。
譚維,是國內公認的實力派唱將。
她的唱功,高亢、嘹亮,極具爆發力,尤其擅長將民族音樂元素與搖滾樂進行融合,風格獨樹一幟。
由她來演唱這樣一首,聽起來就充滿了悲壯和高音的歌曲,似乎是再合適不過了。
「哇!是譚維!我超喜歡她的!她的高音,能掀翻天靈蓋!」
「《赤伶》?這名字聽起來就好有故事感!期待期待!」
「又是戲歌?看來陳墨是鐵了心,要把國風貫徹到底啊!不過我喜歡!」
但,也有一些看過之前爆料帖的網友,提出了不同的聲音。
「我記得,爆料里說的那個,融合了街舞元素的新概念崑曲,就是這個節目吧?」
「讓譚維一個唱搖滾的,去唱典雅的崑曲?還要加街舞?這……這能搭嗎?感覺會很違和啊。」
「別吧,別又是一個不倫不類的節目。剛剛才被《說唱臉譜》驚艷到,可千萬別馬上就拉胯了啊。」
在這樣一種,期待與疑慮交織的氛圍中,舞台的燈光,再次暗下。
一束清冷的、如同月光般的追光燈,打在了舞台中央。
沒有升降台,沒有乾冰霧氣。
舞台上,只擺著一張古樸的、雕花的梳妝檯。
一位身著素色旗袍,身段窈窕的女子,正背對著觀眾,安靜地坐在梳妝檯前。
從她婀娜的背影和如瀑的長髮,觀眾們能隱約猜出,她就是譚維。
背景音樂,在此時緩緩響起。
那是一段,極其幽怨、悽美的崑曲唱段的前奏。
笛聲如泣,簫聲如訴,仿佛將人,瞬間拉回到了那個,風雨飄搖的民國時代。
緊接著,譚維那極具辨識度的,清亮而又充滿了故事感的嗓音,響了起來。
她的聲音,沒有像往常那樣,一上來就用高音去炸場。
而是,出人意料地,輕柔,婉轉,帶著一絲崑曲特有的水磨腔。
「戲幕開,戲幕落,誰是客?」
「你方唱罷我登場,」
「莫嘲風月戲,莫笑人荒唐。」
她的唱腔,雖然還帶著現代流行樂的基底。
但那一顰一笑間的「氣口」和「轉音」,卻模仿著崑曲的韻味,模仿得惟妙惟肖。
所有人都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反差給驚艷到了。
「我的天!這是譚維?她還會唱崑曲?」
「這味道,太對了!那種江南水鄉的,溫婉、纏綿的感覺,一下子就出來了!」
舞台上,譚維一邊唱著,一邊緩緩地,對著鏡子開始為自己上妝。
她拿起眉筆,勾勒出細長的柳葉眉。
她點上硃砂,在唇間,染上一點猩紅。
她戴上鳳冠,將滿頭的青絲,盤成華麗的戲髻。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儀式感。
仿佛她不是在化妝,而是在為自己,穿上一層,抵禦亂世風霜的堅硬的鎧甲。
「也曾問青黃,也曾鏗鏘,也曾窈窕,也曾輕狂。」
「也曾縫衣裳,為浮雲寄,為野鶴量。」
「也曾拜將相,也曾弄刀槍,也曾一腔熱血,酬家國,付衷腸。」
歌詞,如同一首人物小傳,寥寥數筆,便勾勒出了一位,身懷家國大義,卻又命途多舛的亂世名伶的形象。
當她,將最後一片花鈿,貼在眉心時,歌曲進入了副歌。
背景音樂,驟然一變!
婉約的崑曲,瞬間,被激昂的、充滿了力量感的搖滾樂所取代!
急促的鼓點,如同戰鼓,聲聲擂動!
炸裂的電吉他,如同嘶吼,劃破長空!
而譚維,也猛地從梳妝檯前站了起來!
她轉過身,面向觀眾。
所有人都看到,她的臉上,已經畫好了,完整的,最經典的崑曲正旦妝容!
那妝容美得悽厲,而又決絕!
她的眼神,也從之前的,溫婉、哀怨,變得,堅定,剛烈,充滿了,視死如歸的凜然風骨!
她舉起水袖,用她那標誌性能夠穿透一切的金屬質感的高音,唱出了那段,足以讓所有聽者,都為之血脈僨張的副歌!
「台下人,走過,不見舊顏色!」
「台上人,唱著,心碎離別歌!」
「情字難落墨,她唱須以血來和!」
「戲幕起,戲幕落,誰是客?!」
這高音,如同一道驚雷,在所有人的天靈蓋上,轟然炸響!
那是一種,混合了絕望、憤怒、不甘,與最後一絲驕傲的吶喊!
那是一個,弱女子,在國破家亡之際,所能發出的最決絕,也最悲壯的反抗!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已經不是「爆炸」了,而是徹底「消失」了!
因為,所有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的情感衝擊力,震撼得,失去了語言的能力!
他們只是,張著嘴,瞪著眼,任由那股,從心底升騰而起的雞皮疙瘩,爬滿全身!
而舞台上,更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出現了!
就在譚維唱出那撕心裂肺的高音的同時,她的身後,出現了十幾個,身著黑色勁裝,臉上帶著半邊面具的街舞舞者!
他們,沒有跳那些輕浮的、花哨的動作。
他們的舞步充滿了力量感!
他們的舞蹈,不再是為了炫技。
而是在用身體,去詮釋,去演繹,女主角內心,那份無處發泄的家國之恨!
而譚維,這位崑曲名伶,就站在,這群現代的、充滿爆發力的舞者中間。
古典,與現代。
柔美,與剛猛。
戲曲,與街舞。
這兩種,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藝術形式。
在這一刻,竟然以一種,充滿了巨大戲劇張力的方式,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沒有絲毫的違和感!
只有無與倫比的震撼!
「我……我錯了……我收回我之前的話……」
「這……這他媽的,才是真正的新概念啊!」
「陳墨,是神!是真神!這種組合,也只有他,才想得出來,也只有他,才駕馭得了!」
那些之前,還在擔心節目會「不倫不類」的觀眾,此刻,只想給自己的臉,來兩個響亮的耳光!
他們終於明白,之前那個爆料帖里,所謂的混亂,所謂的胡來。
在陳墨這裡,都不過是為了最終的驚艷,所做的最精心的鋪墊!
歌曲,進入了第二段。
譚維的演唱,情緒層層遞進。
「她,也曾倚門回首,嗅青梅,盼郎歸。」
「她,也曾紅袖添香,夜讀書,畫娥眉。」
唱到這裡,她的聲音里,充滿了,對於曾經美好愛情的無限懷念。
但緊接著,音樂再次一轉!
「怎奈,一朝日寇來,鐵蹄踏破山河碎!」
「昔日良人,已戰死沙場,化作,英雄碑!」
她的聲音里,瞬間,充滿了國讎家恨的悲憤!
「位卑未敢忘憂國,都道戲子無情義!」
「哼!且看我,以我之命,作我戲!」
「以我之血,薦軒轅!」
唱到這裡,她猛地,將頭上的鳳冠摘下,狠狠地摔在地上!
那是一種,與過往的所有美好,徹底決裂的姿態!
她,不再是那個等待良人歸來的小女人。
她,是一名即將以身殉國的戰士!
最後一段副歌,再次響起!
這一次,譚維的聲音里不再有憤怒,不再有悲傷。
只剩下,一種奔赴死亡的平靜與坦然。
「台下人,走過,不見舊顏色……」
「台上人,唱著,心碎離別歌……」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舞台上久久迴蕩。
她的身後那些街舞舞者也停止了激烈的動作。
他們緩緩地摘下了臉上的面具。
每一張面具之下,都是一張年輕的、堅毅的、流著淚的臉。
他們仿佛是那些在戰爭中死去的英魂。
在用這種方式,與他們共赴國難的赤伶,做著最後的告別。
歌曲的最後,所有的音樂,都停了下來。
舞台,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一束,血紅色的追光燈,打在了譚維的身上。
她,站在舞台中央緩緩地舉起水袖遮住了自己的半邊臉。
然後,用一種最標準也最悽美的崑曲念白,念出了那最後一句也是整首歌真正的點睛之筆:
「粉墨登場,亂世皆是戲,戲子也有情!」
「曲終,人未散。」
「只是,奴家,先行一步,去見那九泉之下的大英雄!」
念罷,她手中的水袖,輕輕滑落。
一抹,象徵著血的,紅色絲巾,從她的袖中,飄然而出。
燈光,熄滅。
曲終,人散。
整個一號演播大廳,和網絡直播間,陷入了長達一分鐘的死寂。
所有的人,都還沉浸在那首盪氣迴腸的歌曲所帶來的,巨大的,悲劇美學中無法自拔。
許久,許久。
不知是誰,第一個在彈幕上打出了兩個字:
「……國士。」
緊接著是鋪天蓋地的:
「國士無雙!」
「國士無雙!!」
「國士無雙!!!」
這一刻,再也沒有人,去討論,什麼唱功,什麼舞蹈,什麼編曲。
所有的人,都被歌曲中所蘊含的那份,熾熱的,家國情懷,和那份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民族風骨,深深地折服了!
譚維,這位實力派唱將,在今夜用這樣一首,足以載入她職業生涯。
甚至,載入華夏流行音樂史冊的「神曲」,完成了一次最華麗的蛻變!
而陳墨,這位魔鬼總策劃,則再次,用他那天馬行空的想像力和對民族文化,最深刻的理解為全國觀眾,上了一堂,關於風骨的,最震撼的美學課!
他向所有人證明了,春晚的舞台,不僅可以有歡聲笑語喜慶祥和。
它,同樣可以有深刻的,悲壯的,能夠直擊人心,引人深思的真正的藝術!
後台,總導演看著監視器里,那已經徹底沸騰的輿論,他激動得雙手都在顫抖。
他知道,今年的春晚成了。
它,不僅會成為一屆收視率上的爆款。
它,更會成為一屆,在文化意義上,足以被後人,反覆提及,反覆研究的「神作」!
而這一切,都只因為那個正在不遠處安靜地看著監控屏年輕的總策劃。
他,用一己之力,重塑了春晚的靈魂。
《赤伶》的餘韻,悠長而又厚重,它像一幅濃墨重彩的工筆畫,深深地烙印在了每個觀眾的心裡。
緊隨其後的幾個語言類和魔術節目,雖然也同樣精彩,但在觀眾們尚未平復的激盪心緒中,都顯得有些黯然失色。
網絡上,關於《赤伶》的討論,已經徹底發酵。
無數的歷史博主、文化學者,甚至開始自發地,為網友們科普歌曲背後,那段民國名伶「筱蘭芬」以身殉國的真實歷史。
一個原本只流傳於戲曲圈內的、小眾的悲壯故事,因為這首歌,在一夜之間被億萬人所知曉,所敬佩。
這首歌的文化傳播效應,已經遠遠超出了音樂本身。
後台,剛剛表演完的譚維,卸下了厚重的妝容,眼眶依舊是紅的。
她找到陳墨,沒有多餘的話,只是對著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陳導,謝謝你。」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沙啞和由衷的感激,「是你,讓我知道,我的聲音里,不只有高音和技巧。它,也可以承載,一個角色的靈魂。」
陳墨扶起她,平靜地笑了笑:「是你自己,演活了她。」
他知道,譚維的藝術人生,從今夜起,將進入一個全新的境界。
而他,也成功地為華語樂壇留下了一首足以傳世的經典。
此時,距離零點鐘聲敲響,只剩下,最後一個節目。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了舞台之上。
他們都在等待,等待那首,被陳墨藏到最後,也承載了最多期待和最多爭議的壓軸之作。
等待,沈清歌的登場。
等待,那首《時間都去哪兒了》,將如何,為這場已經封神的晚會畫上最後的點睛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