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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107.牢籠之宴 8k

  第99章 107.牢籠之宴 8k

  凱克本以為自己的抵抗,至少能讓對方的動作遲滯一瞬。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省心 】

  他錯了。

  這抵抗沒有激起忌憚,只點燃了炸藥。

  卡珊德拉臉上那種貓捉老鼠的笑意,正在一片片剝落。

  某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渴望,因遲遲得不到滿足而引起的痙攣,正從她體內燒出來,扭曲了她的五官。

  她的呼吸斷了,變成一種急促而粗重的抽氣,每一次都像在撕扯自己的肺。

  那雙紅眼晴里的光,在閃,在跳,像地底即將噴涌的岩漿。遊戲結束了。

  她的攻擊里再也找不到半分戲要。只有毀滅。

  黑色的影子撞了過來,不是人的動作,更像一顆炮彈。

  凱克下意識橫過劍。劍身傳來的不是交鋒的震動,而是一股讓他臂骨欲裂的蠻力,仿佛撞上了一頭狂奔的犀牛。

  砰。

  一聲悶響,更像是從他自己胸腔里發出來的。

  世界倒轉,他的後背砸穿了一排貨架,硬木板像餅乾一樣碎裂。

  喉嚨里湧上一股銅鏽味,溫熱的液體噴了出去。

  他看見卡珊德拉的身體周圍,有黑色的氣流在打著旋,像活物。

  那些不穩定的能量,讓倉庫貨架上的瓶瓶罐罐開始嗡嗡作響,與之一同顫抖。她不再需要動手。

  一個念頭就夠了。

  「為什麼不給我!」

  她嘶吼著,那聲音里不是憤怒,是純粹的痛苦。

  「為什麼!」

  她猛地一揮手,一道純黑的能量鞭甩了出去,抽向旁邊一排盛著各色液體的玻璃瓶。

  幾乎就在同時,在凱克視線的死角里。

  一箱不起眼的、標記著髏頭和交叉骨的木箱,從最底層的貨架下悄無聲息地滾了出來,正好停在那排藥劑瓶邊下一秒。

  光。

  震耳欲聾的轟鳴吞噬了一切。

  「感受它!感受這痛苦!」

  卡珊德含混不清的咆哮在火光中迴蕩,搖曳的火焰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扭曲成一尊從地獄歸來的神抵。

  「就像我感受你一樣!」

  她猛地抬腳,下。

  地面裂開了。

  一道更深邃的黑暗從裂縫裡噴出來,點燃了地窖里儲藏的東西。轟隆一一!

  這一次,連石頭牆壁都撐不住了。

  倉庫側面被炸開一個巨大的缺口,濃煙和火舌蠻橫地沖了出去,一瞬間照亮了古勒塔城的夜空。

  這聲巨響,在寂靜的冬夜裡,像一記驚雷。

  凱克感覺自己像個破布娃娃,被氣浪掀起,在空中翻滾,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血不斷從嘴裡湧出來。

  「咳—.咳—.」

  他想爬起來,卻感覺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瘋子..」

  倉庫外。那兩個衛兵臉上的擔憂,被爆炸的衝擊波吹得一乾二淨,只剩下煞白的恐懼「諸神在上—那是什麼?!」

  高壯的那個看著沖天的火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鍊金材料——炸了?」」

  「管不了了!」

  矮胖的衛兵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但還記得自己的職責,「裡面出事了!快,我們進去!」

  街角巡邏的另外幾名衛兵也被巨響引來,五個人湊在一起,壯著膽子,沖向那個還在冒煙的缺口。

  一場意外,他們想。或許是竊賊。

  必須控制住。

  可他們要面對的,不是火,也不是賊。

  倉庫里,卡珊德拉正被一種無形的爪子撕扯著。

  她製造的破壞沒有帶來平靜,只有更深的煩躁。

  她感覺到了。

  幾隻卑微的蟲子,正闖進她的領地,要打擾她。

  那股無處發泄的火,終於找到了出口。

  「滾開!」她甚至沒回頭,喉嚨里擠出野獸般的低吼。

  「礙眼的臭蟲!

  沒有咒語。只是隨意地向後一揮手。

  寒氣。

  刺骨的寒氣以她為中心轟然炸開,空氣里的水分瞬間凝結成冰。

  數十道冰錐和冰刃,比弩箭更快,射向剛衝進缺口的衛兵。

  噗。咔。

  慘叫聲剛冒頭就被凍結了。

  冰錐穿透了棉甲和胸膛,旋轉的冰刃削斷了肢體。

  極寒在半秒內抽乾了他們所有的溫度,他們的臉上還凝固著衝鋒時的驚恐和不解。

  溫熱的血剛噴出來,就在地上和自己身上凝成了暗紅色的冰花。

  彈指之間,高效得令人作嘔。

  躺在廢墟里的凱克,掙扎著警見了這一幕。

  他的心,比那些屍體還要冷。

  火光搖曳。

  卡珊德拉站在自己製造的毀滅中心,周身的能量因為這場屠殺,似乎平息了一點。

  她緩緩轉身,走向凱克。她的喘息聲里,帶著一種古怪的、疲憊的誘惑。「你看,這樣多累。」

  「你疼,我也難受。」

  她在他身邊蹲下,那雙紅眼晴里的瘋狂退去了一些,露出某種難以形容的東西。

  「只要你—像上次那樣—」

  「擁抱我。」

  她的聲音低沉下來,像在施法。

  「我保證,麻煩到此為止。」

  「你帶著你偷來的東西離開,我得到我想要的安寧。」

  這不是很划算的交易嗎?」

  凱克掙扎著抬頭,咳出一口血沫。

  那張屬於馬利克的臉上,浮現出屬於他自己的譏諷與倔強的冷笑。

  「呵——你想要?」

  聲音沙啞得像砂紙,但每個字都像刀子。

  「做夢。」

  卡珊德拉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然後,那點僅存的溫情,被一種更危險的陰沉所取代。

  冰冷的指尖從他的臉頰滑到喉結,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我想要的,」她一字一頓,聲音里壓著一場風暴。

  「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巨大的爆炸和隨後的死寂,驚醒了整座城市的衛成部隊。

  馬利克·馮·埃里克隊長被人從床上叫起來,當他趕到現場時。

  看到的是被攻城錘砸開似的倉庫缺口,以及入口那幾具死狀可怖的冰雕。「該死!」

  馬利克低吼一聲,眼神變得像鐵一樣硬。

  「這是什麼魔法?!

  所有人,警戒!弓箭手!」

  他拔出劍,對身旁幾名精銳衛兵下令。

  「跟我進去!

  看看裡面是什麼鬼東西!小心冰!」

  「是!隊長!」

  五六名身經百戰的衛兵舉起重盾,組成龜甲陣,小心翼翼地挪進倉庫。

  他們比之前的同僚更謹慎。

  卡珊德拉看到又一批蟲子進來,焦躁達到了頂點。

  她甚至病態地笑了一聲。「哦?又來送死?」

  「很好,正好讓你—清醒一下。」

  話音未落,不再是冰錐。

  是一場風暴。她張開雙臂,肉眼可見的冰霜從她體內席捲而出。

  地面,刺骨的冰層以她為中心飛速蔓延,連跳動的火焰都被瞬間凍住。

  整個入口,剎那間變成了一片極寒地獄。

  衛兵們的重盾在接觸到冰霜的瞬間就布滿了裂紋,然後轟然粉碎。

  他們的身體被凍結,被撕裂。

  有人連聲音都發不出,就成了一座冰雕,永遠定格在衝鋒的路上。

  馬利克憑著野獸般的直覺,在風暴及體的瞬間向後翻滾,躲開了致命的核心。

  手臂和臉頰依舊被冰霜擦傷,痛得鑽心。

  他退到安全距離,看著自己最精銳的部下在轉眼間全軍覆沒,臉色鐵青。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這不是法師!」

  「是怪物!」

  他看著倉庫里不斷瀰漫出的森然寒氣,看著入口處越堆越多的冰冷屍體。

  終於明白,裡面的東西,不是人能對付的。

  倖存的衛兵們看著那片冰封地獄,許多年輕士兵臉色煞白,握著劍的手抖得像篩子,有人已經彎下腰開始乾嘔。

  恐懼,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

  馬利克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裡的怒火和悲痛。

  「停止進攻!所有人聽令!」

  「包圍這裡!把鍊金公會區徹底封鎖!一隻老鼠都不准放出去!」

  他轉身對一名傳令兵吼道。

  「去!立刻向城主府匯報!請求法師團支援!

  告訴他們,這裡有強大的冰系魔法使用者,極有可能與黑魔法有關!」

  他又抬起頭,對著已經登上周圍屋頂的弓箭手下令。

  「弓箭手就位!

  用火箭照明!鎖定所有可能逃脫的路徑!

  沒有我的命令,不准放箭!但只要裡面的人敢露頭,格殺勿論!」

  最後,他對著周圍所有還在震驚中的衛兵,提高了聲音。

  「我們不進去!讓這些怪物自己在裡面耗著!

  他們總會出來的!到時候,就是他們的死期!」

  衛兵們迅速執行著命令,一條由火把和刀劍組成的包圍網,將整個倉庫區域圍得水泄不通。

  現場從最初的混亂,轉變為一種壓抑而又極度緊張的對峙。

  馬利克隊長站在包圍圈的最前線。

  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黑洞洞的、不斷冒著寒氣的缺口,等待著裡面的「獵物」,自投羅網。

  倉庫內,凱克的心沉入了谷底。

  就在這時,卡珊德拉停下了所有的動作,她悠閒地走到凱克身邊,和他並肩站著。

  一同看向外面那片由火光和人影組成的天羅地網。

  她臉上帶著一絲殘忍的、玩味的微笑,用一種充滿誘惑的、如同魔鬼般的語氣,在他耳邊輕聲低語。

  「看。」

  「你被困住了,凱克。」

  「一隻籠中的小蟲子。」

  她伸出一根冰冷的手指,指尖帶著若有若無的暗影能量,輕輕划過凱克脖頸的動脈。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在那層皮膚之下,因緊張和憤怒而劇烈加速的脈搏。

  「但是—」

  她猩紅的眼眸直視著凱克,那眼神深邃得如同兩潭血池,能將人的靈魂吸進去。

  「我可以帶你出去。」

  「交易很簡單。」

  她湊到凱克耳邊,溫熱的氣息與冰冷的言語形成了詭異的反差。

  「就在這裡,現在,給我我想要的『擁抱」。」

  「你滿足我,我帶你飛離這個牢籠。」

  「否則—」

  她直起身,看了一眼外面那片由火光和刀劍組成的天羅地網,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我就在這裡,好好欣賞一下。

  你被那些卑微的凡人,用生鏽的箭頭,一寸寸射成刺蝟的模樣。」

  凱克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外面,越來越多的衛兵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整個倉庫圍得水泄不通。

  他能清晰地聽到馬利克那壓抑看怒火的咆哮。

  能看到弓箭手們在屋頂上拉開的長弓,箭頭在火光下閃爍著致命的寒芒。

  他知道,自己別無選擇。

  戰死在這裡,或是被捕,都意味著任務的徹底失敗。

  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

  艾斯卡爾還在等著他,那該死的「沉睡花園」還在等著他們—」

  所有的畫面最終都定格在了卡珊德拉那張既瘋狂又充滿渴望的臉上。

  屈辱,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他的靈魂之上。

  他是一個獵人,一個戰士,卻要像祭品一樣,獻出自己的力量和尊嚴,去滿足一個怪物的渴求。

  然而,在這片被屈辱燒灼的焦土之下,卻有一股隱秘的、帶著罪惡感的暗流在涌動。

  那是對「暗影之擁」力量的本能渴望,是一種明知飲止渴、卻無法抗拒的期待。

  每一次「擁抱」,都讓他變得更強,這是不爭的事實。

  如果這屈辱是通往勝利的唯一路徑呢?

  如果這暫時的低頭,能換來最終任務的成功。

  以及.那份他自己也無法否認的力量呢?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那張屬於馬利克的臉上。

  肌肉因屈辱、掙扎與一絲隱秘的渴望而劇烈抽搐。

  仿佛有一場無聲的戰爭在他的內心世界裡走到了終局,只留下一片冰冷的廢墟。

  「—成交。」

  幾乎在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在心中用盡全身的力氣狂吼出指令。

  「系統!暗影之擁!修煉時間:1小時!」

  一股熟悉的、絕對的冰冷與漠然,瞬間接管了他的身體。

  他所有的恐懼、憤怒、屈辱,都在這一刻被徹底剝離,只剩下執行指令的純粹。

  系統凱克緩緩轉過身,面對著眼前這個滿臉期待的吸血鬼。

  就在他伸出雙臂,準備執行「擁抱」指令的剎那一一異變陡生!

  先前那劇烈的情緒波動,以及此刻體內能量的劇烈衝突。

  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本就不穩定的【幻容藥劑】效果,徹底崩潰了!

  凱克的身體開始瘋狂地閃爍。

  他的身形在衛隊長馬利克那魁梧的形態和自己清秀的本來面目之間,如同一個接觸不良的燈泡般,瘋狂地切換、扭曲。

  最終,在一陣刺眼的光影爆閃之後,偽裝徹底消失。

  他變回了凱克自己。

  看著恢復原貌的凱克,卡珊德拉臉上的笑容,變得無比燦爛和真實。

  她毫不抵抗,甚至主動地、虔誠地向前邁出一步,迎了上去。

  系統凱克那冰冷的雙臂,一把將她拉入懷中。

  卡珊德拉閉上了雙眼,在被擁抱的瞬間,發出了一聲滿足到極致的嘆息。

  她將頭埋在凱克的肩窩,完全沉浸在這場她渴望已久的、無與倫比的「盛宴」之中。

  窗外,是壓抑的混亂與焦灼的等待。

  倉庫被炸開的巨大缺口,如同一個擇人而噬的黑洞,不斷吞噬著外界的光明與聲音。

  外面,馬利克隊長指揮的衛兵們已經形成了三層嚴密的包圍圈。

  火把的光亮在寒冷的夜風中劇烈搖曳,將衛兵們一張張緊繃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該死,裡面到底是什麼東西?」

  「隊長為什麼不讓我們衝進去?就這麼看著?」

  「我的兄弟法蘭克就這麼死在了裡面壓抑的、夾雜著憤怒與恐懼的低語,如同瘟疫般在隊列中悄然蔓延。

  「所有人,不准鬆懈!」

  馬利克隊長低沉而充滿怒火的命令,如同一記重錘,暫時壓制住了士兵們的騷動。

  「弓箭手,盯緊了!任何異動,立即匯報!」

  盔甲的摩擦聲,武器被握緊的碰撞聲,緊張的呼吸聲—

  這些細碎的聲音匯聚成一種令人焦躁不安的背景音,在死寂的對峙中被無限放大。

  警鐘停了。

  可那喻鳴聲像是鑽進了骨頭裡,在夜空下久久不散。

  古勒塔今晚出了大事,一種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卻沒人敢說出口的大事。

  馬利克握著劍柄的手,指節已經發白。額角上,一根青筋在突突直跳。

  「混蛋——」

  他盯著那個黑洞洞的缺口,裡面偶爾會閃過一絲紫色的幽光,像某種怪物的眼晴在眨動。

  他眼前全是那些被凍住的、表情驚恐的部下的臉。

  怒火燒得他想衝進去,把裡面的東西砍成肉泥。

  但他不能。理智像一根冰冷的鐵釺,釘住了他的腳步。

  現在進去,不過是給那堆屍體再添一具。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我看你,能躲到幾時。」

  倉庫里,很靜。

  外面的喊叫、火光、奔跑聲,都變得很遙遠,像是隔了一層水。

  燒焦的木料,散落一地的瓶罐,焦黑的牆壁。

  在這片狼藉的中央,兩個人影相擁。

  那不是擁抱。

  從那個被稱為凱克的軀殼裡。

  有形質的黑暗正緩緩流出,像粘稠的液體,被另一個身體貪婪地吸走。

  與此同時,一股冰藍色的光流,更冷、更純粹。

  又從卡珊德拉的身體裡被抽離,倒灌回凱克的體內。

  一個循環。一個在外人看來,怪誕、詭異,卻又完美閉合的循環。

  在濃郁的黑暗中,偶爾會爆出一點微弱的星火,紫色,或是深藍。

  如同深海里的磷光,隨即又被吞噬。

  陰影之下,在瓦礫與廢墟的縫隙里,某種東西在「看」。

  它沒有眼睛,但它能感知。它不理解。

  但它能「看」到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

  一者黑暗,一者冰冷,正在進行某種它無法理解的交換。

  一種本質上的互換。它貪婪地注視著這一切。

  這讓它感到既困惑又垂涎。

  它耐心地潛伏著,等待著這場盛宴的結束,等待著拾取殘羹剩飯的最佳時機。

  卡珊德拉閉著雙眼,臉上帶著一種極致的、近乎病態的滿足與陶醉。

  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或寒冷。

  而是因為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饑渴」,正在得到前所未有的撫慰與填補。

  她的嘴唇微微開啟,發出細微的、滿足的嘆息聲。

  在這一刻,她的內心世界,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瀾。

  我那如同詛咒般的血能,我引以為傲的力量正在被抽走。

  沒有痛苦?

  為何沒有虛弱反而暖。

  一種從未有過的「暖」,正從他身體裡湧來。

  不是火焰的灼熱,不是陽光的溫度。

  是深海歸於寂靜,是永夜迎來星辰。

  那股「暗影」,那股我曾憎恨、撕裂我的力量。

  此刻卻像最溫柔的潮水,撫平我血脈中每一寸的焦渴與嘶吼。

  填滿了。

  我靈魂里那永恆的、尖嘯的空洞——被填滿了。

  仇恨?

  伊拉拉大人的命令?

  復仇的火焰像一場可笑的幻覺在這股「完整」的感覺面前,被沖刷得無影無蹤。

  我在下沉。

  不,我在飛升。

  沉淪於他的黑暗,飛升於他的完整。

  這股力量,像最精純的蜜酒,緩緩流淌過我乾涸的血脈,熄滅了那燃燒了幾個世紀的詛咒之火。

  又像一劑效力最強的魔藥,撫平了我靈魂中每一個尖嘯的角落。

  我的鎖,正在變成他的鑰匙。

  我的孤獨,正在被他的存在所終結。

  這不是掠奪。

  是.——回歸。

  是.—....天經地義。

  我想要的——從來不是他的命。

  是這個。

  就是這個。

  「凱克——」

  她無意識地輕聲呢喃,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深沉的渴望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虔誠的迷戀。

  「你真是我此生再也無法捨棄的魔藥。」

  這聲滿足到極致的嘆息,仿佛是這場能量盛宴的休止符。

  環繞在兩人周身的、有形的暗影能量流開始緩緩變淡,如同潮水般退去。

  那從凱克體內湧向她的黑暗,和從她體內回溯給凱克的冰藍色血能。

  都完成了最後一次循環,最終悄無聲息地收斂回各自的源頭。

  卡珊德拉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根連接著兩人靈魂的、無形的弦。

  在奏響了最華美的樂章後,輕輕地、帶著一絲餘韻,斷開了。

  她甚至有些不舍地、主動地鬆開了環抱著凱克的雙臂。

  也就在這一刻,「擁抱」結束,系統託管隨之解除。

  幻容藥劑失效後的、潮水般的虛弱感瞬間吞噬了凱克。

  他雙腿一軟,幾乎要當場癱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現在別說戰鬥了,恐怕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顫抖著手從懷中掏出了那瓶備用的魔藥。

  【幻容藥劑-傑洛特版】,想也不想就一口灌了下去。

  他都不敢想像自己偷東西這種事情傳播出去會有多麼恐怖的後果。

  傑洛特的臉是丟盡了,可是他的臉還在呢。

  凱克的身體在微光中迅速變化。

  很快,那張屬於「利維亞的傑洛特」的、飽經風霜的臉龐再次出現。

  而此時,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卡珊德拉。

  她不僅沒有絲毫虛弱,反而因為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而神采奕奕,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她睜開雙眼,那猩紅的眸子裡,閃爍著滿足而愉悅的光芒。

  她看著眼前這個虛弱不堪、剛剛變身完畢的「白狼」,露出了一個勝利者的、充滿魅感的微笑。

  她俯下身,在凱克寫滿了驚的目光中,以一個優雅而又充滿力量感的姿勢。

  將這個「傑洛特」形態的他,用一個標準的「公主抱」,輕鬆地抱了起來。

  凱克的腦子喻的一聲,幾乎要當場岩機。

  虛弱感、藥劑的後遺症、剛剛經歷的生死一線———

  所有的一切,都不如此刻的荒謬來得更有衝擊力。

  他,一個(至少現在看起來是)身經百戰的獵魔人。

  一個行走在刀尖上的戰土,正被一個女人用這種這種抱小姑娘的方式抱在懷裡?

  他甚至能聞到她肌膚傳來的、混合著雪松與鐵鏽的香味。

  那氣息讓他想起了剛剛結束的「擁抱」。

  體內似乎還殘留著力量交融後的餘韻,而身體卻虛弱得像一灘爛泥。

  他掙扎著想說點什麼,比如「放我下來」或者「我自己能走」。

  但喉嚨里只能發出一陣無意義的、虛弱的咳聲,和不舒服的哼唧聲。

  似乎察覺到凱克被自己抱的不舒服了,卡珊德拉又調整了一下抱姿。

  讓凱克的臉深深埋進自己寬廣的懷裡。

  凱克依舊感覺有強烈的屈辱感,但更深處,卻是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力感。

  他剛剛才為了生存和力量做了一筆魔鬼的交易。

  而現在,這「魔鬼」正用一種最離譜的方式,將他從絕境中「拯救」出去。

  這算什麼?

  交易的「售後服務」嗎?

  「抓穩了,我的魔藥。」

  卡珊德拉輕笑著,抱著懷裡的「傑洛特」,正欲沖天而起。

  「放箭!!」

  地面上,回過神來的馬利克隊長發出怒吼。

  屋頂上的弓箭手們瞬間反應過來,數十支閃著寒芒的弩箭。

  甚至有幾支是淬了火油的火箭,如同一片死亡之雨,朝著半空中的兩人贊射而來!

  然而,卡珊德拉甚至沒有抬頭。

  她只是抱著凱克,輕蔑地冷哼一聲。

  「煩人的蟲子。」

  她左手依舊抱著凱克,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對著箭雨來襲的方向輕輕一握。

  「咔一—!」

  一面巨大的、晶瑩剔透的冰牆憑空出現,精準地擋在了所有箭矢的路徑上。

  數十支弩箭撞在冰牆上,如同撞上鋼鐵,紛紛碎裂或被彈開。

  那些火箭更是在接觸冰牆的瞬間就被極致的寒氣所熄滅。

  做完這一切,卡珊德拉才化作一道凡人肉眼難以捕捉的黑色閃電。

  無視了地面上那些嚴陣以待、卻又無能為力的衛兵,直接從倉庫的巨大缺口中沖天而起。

  越過屋頂,瞬間消失在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空中那道消失的黑影吸引時。

  倉庫的廢墟之中,一截燒焦的、斷裂的「樹根」悄然動了一下。

  它那植物質感的裂口深處,閃爍著滿足的幽光。

  今夜的收穫,遠超預期。

  它無聲地、如同液體般融入了地下的陰影與泥土之中。

  帶著它吞噬到的、海量的物資能量,徹底消失不見。

  地面上,留下來的,是一群徹底目瞪口呆的衛兵,以及被驚動後趕來、躲在遠處圍觀的市民。

  他們———他們剛才看到了什麼?!

  鍊金公會的倉庫被炸了!

  然後—-傳說中的「白狼」傑洛特和一個神秘的、強大到不像人的女人在裡面!

  最後———最後,「白狼」傑洛特——·被那個女人像抱小孩一樣抱著——飛走了?!

  當城主府的官員們帶著法師顧問匆匆趕來處理現場時。

  他們得到了幾份足以讓他們懷疑人生的、混亂到極點的證詞。

  一名最早跟隨馬利克、但被命令守在外圍的年輕衛兵,指著入口處那些冰雕,臉色慘白,聲音發抖:

  「是隊長!絕對是馬利克隊長!

  我親眼看到他一個人沖了進去,然後就—·就這樣了!

  裡面那個怪物,是隊長的樣子!」

  而真正的馬利克隊長本人,只是臉色鐵青地看著自己部下的屍體,一言不發。

  拳頭握得咯咯作響,眼神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

  而更多在遠處包圍圈的衛兵,和幾個膽子大到敢在屋頂偷看的市民。

  則提供了另一套完全不同、但同樣信誓旦旦的證詞:

  「是『百狼」!我發誓我看到了!

  他滿頭的白髮,還有那雙貓一樣的眼睛,跟酒館裡吟遊詩人唱的一模一樣!」

  一個老兵激動地喊道。

  「沒錯!還有一個女魔頭!

  太可怕了,她會飛,還會用冰!整個倉庫都是她炸的!」

  另一個市民補充道,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恐懼。

  緊接著,一個負責瞭望的弓箭手結結巴巴地給出了最顛覆所有人三觀的目擊報告。

  他每說一個字,周圍人的表情就更呆滯一分:

  「最後最後.那個傳說中的『白狼」傑洛特好像是受傷了—然後被那個女魔頭,像抱像抱著新娘樣抱著—飛走了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古勒塔城,徹底陷入了一片混亂的迷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