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江城公園棉花糖攤位前。
一名少年站在原地，眼神死死盯著面前草坪上來回蹦噠的小男孩。
男孩抓著長長的竹籤，棉花糖糊了滿臉。
他螃蟹一般左右快速移動著，嘴裡同時嘟囔些什麼。
「不要拿著簽子到處亂跑，這樣子很危險。」少年從兜里摸出手機，瞅了眼屏幕時間，開口提醒他。
「你沒事詛咒老子幹什麼？還有亂跑怎麼了，又不止我一個人在亂跑！」
聽到少年的話，小男孩咂了咂舌，瞪大了眼睛。
這個大哥哥是不是腦子有什麼毛病？
吃個棉花糖還能吃出危險？
旁邊這麼多小朋友都在吃棉花糖，一眼看上去跟我一樣到處瘋的人也有好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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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去說別人？
還盡說小小的老子了！
有病！
只會裝成熟的大人真討厭，管得真寬！
「時間很緊。」少年掃了他一眼，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那拜拜。」
他一臉挑釁地朝少年翻了個白眼，轉身，又開始繼續原地亂蹦，大吼大叫。
見狀，少年無奈地嘆了口氣。
幾秒過後，尖叫聲響起。
「啊！！」
在小男孩即將被腳下的土坑絆倒，竹籤眼看著要戳入手掌的時候。
少年一個箭步沖了過去，動作嫻熟地將小男孩手中的竹籤奪了過來。
下一秒，男孩的小胖臉和青青草地緊緊貼在了一起。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小孩哥的嚎哭聲響徹天際。
附近的路人也紛紛聞聲，朝他跌倒的方向瞅了過來。
「怎麼了？」
「他家長呢？」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少年沒有繼續在原地停留。
他將手裡的竹籤扔進垃圾桶，隨後轉身，筆直地朝著反方向走了過去。
少年名叫林循，這已經是他第十次經歷同樣的事情了。
如果他的預測沒有出錯，在今天的十點十分時，一名少女會在公園中的某個隨機位置迎來她的第10次死亡。
今天上午十點，林循吃完早飯後散步，散到了江城公園。
剛經過大門，一輛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混凝車忽然在他的眼前疾馳而過。
站在車輛前方的是一名戴著貝雷帽、穿著一身白色蕾絲飄帶無袖連衣裙的美麗少女。
下一秒，刺耳的剎車聲和四面八方的尖叫聲混合在了一起。
僅僅一剎那的功夫，女孩的生命就這麼輕飄飄的終結了。
而無意撞到現場的林循，則在一陣頭暈目眩後，再次出現在了江城公園。
只是，和之前不同，他身處的地點變成了公園內部的某個亭子當中。
少女死亡時的畫面對他的衝擊極大。
林循半天才回過神來。
來不及思考，他便蹲坐到了地上，拼命忍住了想要嘔吐的生理反應。
當他好不容易平復心跳，再次抬頭時。
那名長發飄飄的少女又出現在了他前方十米的位置。
是活生生的、還沒有死在他面前的少女。
事實上，他是認識少女的。
女孩名為葉茉茉，是他去年新搬出租屋對門的鄰居，同時也是他大學兩年多兼小學一到三年級的同學。
一米六五的標準身高，冷白皮，精緻立體的五官，四肢纖細修長，性格清冷安靜。
大學入學以來，女孩在學校表白牆上的出現次數數不勝數，是令無數同學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這幾年裡，林循和女孩的交集極少。
二人同班已經兩年有餘，可雙方說過話的次數恐怕用兩隻手都能夠數得過來。
他不知道女孩還記不記得曾經小學和他同班過，也不知道女孩有沒有認出他，更沒有冒昧的跑去詢問。
小學時的林循是個矮矮的、眯眯眼的小胖子，五官也完全沒有長開。
一直到升入高中，他才突然身高猛竄、抽了條，顏值跟著也有了質的突破。
跟小時候的他對比，可以說是完全派若兩人。
在林循小學時的記憶里，女孩漂亮、可愛、性格好，聲音好聽，像個小太陽，溫柔體貼又善良。
他還記得三年級時，他因為某種原因，放學時間在學校側門口被高年級的幾個混混學生堵住了。
那時也是少女挺身而出，顫抖著肩膀張開雙臂擋到了他的身前。
二年級的時候，他最愛的奶奶去世了。
那時精神崩潰的林循同樣是女孩堅持不懈的逗他開心，想方設法帶他從巨大的悲傷中走出來的。
因此，當四年級開學，林循知道少女已經不知轉學去了何處時，傷心了好久好久。
他從沒想過大學還會遇到女孩。
更沒想到再見到女孩時，女孩的性格和氣質和之前相比派若兩人。
如果不是因為五官基本沒有變化，恐怕他也難以認出少女就是曾經那個葉茉茉。
葉茉茉的變化讓他頗感意外。
但更讓他意外的是，少女就這樣毫無徵兆的在他面前失去了呼吸。
眼前的女孩還活著。
可在不久前，她明明已經死過一次了。
聽到林循的乾嘔聲，女孩側過身，手足無措地看向他。
可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不知從何而來的車輛再一次呼嘯而過。
帶血的貝雷帽從空中輕輕飄落，重重地砸到了他的腳邊。
隨之而來的又是那陣熟悉的眩暈感。
明明不是一個地點，可葉茉茉還是被那輛車撞死了。
這對嗎？
現實世界裡也沒有研究時間的機器，少女的死不應該成為命運石之門的選擇吧？
林循喘著氣，捂住胸口，緩緩站起身。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除了和頭兩次地點不同、車型也不同外，沒有其他什麼差別。
整整九次，他見證了九次少女的死亡。
在回溯的過程中，林循漸漸發現，他每次回溯的時間都會比頭一次提前一點兒。
從第二次回溯起，他開始有意記錄少女死亡的時間。
十點十分。
女孩每次出事的時間都是十點十分。
葉茉茉就像是他遊戲任務里的女主。
只要女主在他的面前死去，他便會被動發動回溯能力。
如果女主永遠無法得到拯救，怎麼做都只能打出be結局，他則會跟著女主一遍遍重置任務，永遠無法通關遊戲。
林循腦內整理著目前的情況，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連準備高考都沒有這麼費他腦子過。
「賣棉花糖嘞！甜過初戀的棉花糖！」
棉花糖鋪大爺的吆喝聲在耳旁響起。
他甚至能預判老人下一句要抖的包袱。
「小伙子臉色這麼差，要不要買根大大滴棉花糖，吃點甜的，心情都好了。」
吃不了，吃了恐怕待會也得全部給吐出來。
「不用了，您有看到一個皮膚很白，長得很漂亮、穿著白色連衣裙戴著貝雷帽的小姑娘嗎？」林循走之前依舊問了一句。
「沒有嘞。」
「好的，謝謝您。」
少女白得顯眼，在公園裡出現的位置就目前回溯的經驗而言，大概也就公園大門以起點、方圓一公里內，很容易被找到。
前九次都是如此，只是他前置的時間太短了，來不及阻止。
直到現在，林循依舊沒有看到少女的人影。
這種情況還是頭一次。
說不定這周目里，女孩在這個時間點還沒有來公園？
林循沒有葉茉茉的個人微訊。
他思索了會，滑動手機屏幕，打開微訊班級群。
群文件里有份表格中登記了每個同學的信息。
他飛速滑動著表格。
目光掃到少女的手機號碼那一欄時，他直接複製號碼撥了過去。
「嘟——嘟——「
電話沒有接通。
林循焦慮地四處張望著。
很快又到了十點過九分。
少女的身影還是出現了。
女孩進入他視線的同時，銀色轎車的引擎聲隨之響起。
林循眼睜睜看著轎車車頭打了個滑，轉向女孩的方向，速度極快。
尖叫聲和剎車聲再次響起。
「葉茉茉，小心車。」他大聲喊著，朝著少女的方向奔了過去。
少女並沒有聽到他的呼喊。
金屬撞擊聲響起的同時，林循也聽見了自己的肩胛骨磕在地上的悶響。
葉茉茉的白裙掃過他鼻尖，貝雷帽飛落到他的手邊，帽檐上的流蘇還在隨風輕輕晃動。
「十點十分……你這倒霉孩子，都死第十次了……」
林循瞅了眼手機時間，又抬眼看向倒在血水裡的葉茉茉，視線逐漸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