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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一夜七境

  朱厚熜的神識早已臻至仙人境界,本無需以睡眠恢復元氣。

  然而這具凡軀終究受限,仍需藉由深眠修補那些細微的損傷。

  只是這般緩慢的修複方式,對他而言實在太過低效——他自有更高明的手段。

  思緒流轉間,眼前竟浮現出季易天那張陰鷙的面容。

  那個螻蟻般的東西,也配用那種眼神看他的徒弟?

  一念及此,朱厚熜眸底寒意驟生。

  他驀然掀被而起,隨手披上外袍,步履沉緩地踏出殿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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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風雪初霽,萬籟俱寂。

  皚皚白雪吞噬了世間所有聲響,唯有朱厚熜踏雪而行時,靴底與積雪摩擦發出的細微咯吱聲,在靜謐中格外清晰。

  乳白色的月華傾瀉而下,將東廂殿閣至演武場間那串深淺如一的腳印,勾勒出一道銀色的軌跡。

  朱厚熜駐足演武場邊緣,回望來路。

  遠處的寒宮在雪色中縮成巴掌大的剪影,而俯瞰腳下,軒轅王朝的主城承君城盡收眼底。

  天地蒼茫,視野開闊,正是修煉的絕佳所在——他本不欲遠行,這具身軀終究還是太過孱弱。

  瓊明界的天地元氣濃郁得近乎實質,較之神鵰世界充沛數倍。

  若拘泥於劍宗心法,未免暴殄天物。

  朱厚熜心念電轉,決意以三花聚頂之法納元氣入體,輔以劍宗心法禦敵出劍。

  兩法並行,各取其長,方不負這方天地的造化神秀。

  ......

  月華如水,朱厚熜盤坐寒宮之巔,周身三百六十五處大穴如星辰明滅。

  頭頂三尺處,一朵青蓮虛影緩緩旋轉,每一次搖曳都從九天之上扯下縷縷銀輝。

  「逆。「

  他劍指輕叩眉心,體內周天驟然逆轉。

  原本如溪流般的真氣突然化作奔騰江河,發出雷鳴般的轟響衝擊經脈壁壘,將其一點點拓寬。

  紫府內那朵青蓮瘋狂搖曳,將吞噬的月華盡數煉化成精純劍元。

  子夜時分,他七竅中已有淡淡血絲滲出。

  這是經脈不堪重負的徵兆,尋常修士此刻早該停功調息。

  但朱厚熜反而勾起嘴角——要的就是這種瀕臨崩潰的壓迫感!

  「開!「

  一聲輕叱如劍鳴清越。

  周身大穴突然爆發出璀璨光芒,方圓百丈的靈氣被強行抽成真空。

  那些潛伏在寒宮地脈深處的古老劍意,竟也被這霸道功法驚醒,化作點點金芒匯入他體內。

  玉兔西墜時,乾涸的氣海已然波光粼粼。

  朱厚熜內視之下,只見原本龜裂的「河床「上,一汪銀潭正泛著奇異的光澤。

  潭水深處,隱約可見一柄小劍虛影正在成形——這是劍修第七境「凝劍成潭「的標誌。

  氣海之上,烏雲如墨翻湧。

  厚重的雲層間雷光隱現,時而撕裂黑暗,照徹丹田。

  這一世雖主修劍道,但太虛五雷訣——這門朱厚熜最為熟稔的殺伐之術,他又豈會荒廢?

  不過一夜光景,五雷訣第一卷便已臻至大成境界。

  雖未與瓊明界修士真正交手,但他暗自估量,如今總算有了幾分自保的底氣。

  「呼——「

  三道濁氣如箭射出,離體百丈方才力竭消散。

  朱厚熜睜眼的剎那,瞳孔中有劍光電芒閃爍,居然引得整座寒宮的劍器同時發出一聲清越鳴響。

  熟睡中的裴語涵猛然驚醒,佩劍竟不受控制地脫鞘三寸!

  東方既白,朱厚熜拂去衣上寒霜。

  一夜七境,這般速度若傳出去,怕是整個瓊明界都要震動。

  但對他來說,這不過是重走老路罷了。

  真正有趣的,是體內那柄正在成形的本命劍——與前世截然不同的劍意,似乎預示著這條重修之路,將會走出不一樣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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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花又開始飄飄灑灑落下,將朱厚熜來時的腳印覆蓋。

  此時的少年已然寒暑不侵,索性脫去靴子,赤腳走在冰雪之上

  雪落無聲,朱厚熜赤足踏在晶瑩的冰雪上,足底湧泉穴與地脈靈氣隱隱呼應。

  每一步落下,都有細碎的冰晶在腳邊綻放,轉瞬又被新雪掩埋。

  他仰頭任雪花落在臉上,冰涼的觸感讓他的心情居然也變的輕快起來。

  裴語涵站在碧落宮的石階上,晨風吹動她未束的髮絲。

  雖然隔著重重宮閣,但她的神識卻清晰「看「到那個赤足踏雪的少年。

  更奇怪的是,當感受到他心情愉悅時,她心頭盤踞百年的陰霾竟也莫名散去了幾分。

  「這種感覺...「她無意識地撫上心口。

  昨夜是百年來第一次沒有噩夢纏身,沒有在深夜驚醒後獨自練劍到天明。

  就好像...漂泊已久的船隻終於找到了港灣。

  承君城的晨鐘穿過雪幕傳來,驚起幾隻寒鴉。

  裴語涵望著膳房方向升起的炊煙——趙念那孩子又在準備早膳了。

  雖然寒宮只剩三個弟子,但此刻她心中卻湧起久違的期待。

  「師父!「

  俞小棠突然從廊柱後探出頭,手裡舉著一枝紅梅,「你看我找到什麼啦!寒宮今年的第一枝梅花哦!「

  裴語涵接過那枝紅艷似火的梅花,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頭望向朱厚熜所在的方向。

  恍惚間,她仿佛看到少年周身有青蓮虛影一閃而逝。

  「師父?「俞小棠歪著頭,「你笑什麼呀?「

  裴語涵這才驚覺自己唇角上揚。

  她輕撫小徒弟的發頂:「去叫你師兄用膳吧。「頓了頓,又補充道:「告訴他...今日開始練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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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道如天下萬道,共分九重境界,每三重便是一道天塹。」

  裴語涵的聲音平靜得如同深潭靜水,「七境之上,方可登臨那座懸於九霄的浮嶼。而九境之上——是為化境。」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鞘上的紋路:「我此刻的境界,便是化境。」

  化境,這是真正的大宗師之境。

  放在任何一方天地,都足以開宗立派,受萬人敬仰。

  但她說這話時,眼中不見絲毫波瀾,那不是刻意為之的謙遜,而是歷經滄桑後的淡然。

  「化境之上,尚有通聖。」說到這裡,她的聲音突然凝滯了一瞬。

  片刻後,她才輕聲補充道:「家師...便是通聖巔峰的劍修。」

  她的語氣依舊平靜,但林玄言卻敏銳地捕捉到她指節微微的顫抖。

  他故意問道:「不知令師如今身在何處?」

  裴語涵抬眸望來,眼神中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

  她的唇角揚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聲音里含著隱約的驕傲:「天下誰人不識葉臨淵?五百年前縱橫大陸的第一劍修。」

  她的目光漸漸飄遠,「五百年前,師尊得遇大道機緣,於潮斷峰閉關悟道。我在峰頂見到你,還以為...你知曉師尊之事。」

  林玄言搖了搖頭:「山野之人,孤陋寡聞。」

  裴語涵沉默良久,終是輕聲道:「師尊...是我此生最敬重之人。」

  這句話說得極輕,卻重若千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