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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隊長

  毫無疑問,紅軍隊長史蒂文•傑拉德剛經歷了職業生涯的至暗時刻。

  「那次失誤太殘忍了……星球上的每個人都會在某些時刻滑倒。」

  「但這次滑倒的時刻太關鍵了,這樣的事偏偏發生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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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場90分鐘的比賽里,你會接過很多次球——那場比賽里傑拉德接了58次回傳。

  只有那一次輕輕的回傳像個陷阱,沒人能解釋為什麼漏過去了,沒人能解釋為什麼滑到了,他只是發生了。

  為彌補過失,傑拉德在剩餘時間中罕見地瘋狂進攻——

  他全場完成了9次射門。

  這近乎是這場比賽里蘇亞雷斯與庫蒂尼奧射門次數之和,

  但他職業生涯中引以為傲的重炮遠射在今天卻多數都偏離球門,最終無力回天。

  傑拉德賽後被《天空體育》評為全場最差,賽後評分只有(5分)。

  自責與痛苦深入骨髓。

  傑拉德甚至無法回憶起自己是怎麼走出安菲爾德的。

  他甚至不敢回家,不知道該用如何的方式去面對崇拜自己的女兒。

  「我沒能送出一次準確的長傳來為隊友製造進球,

  沒能做出關鍵鏟斷力保城門不失,

  也沒轟出世界波洞穿馬克·施瓦澤的十指關。」

  「我卻跌倒了。」

  痛苦是無聲的洪流,在他獨處時將他徹底淹沒。

  英超聯賽一個賽季中有38場比賽。

  能否贏下一次聯賽冠軍並不是一次滑倒就能決定的,

  它是由一整個賽季上千個細節決定的,這些細節和這一次的滑倒一樣重要。

  這個賽季已經34歲的傑拉德在聯賽里有過救主,有過絕殺。

  這支球隊因為傷病、因為裁判、因為戰術、因為各種原因都丟過分,

  這些都是利物浦無法奪冠的原因之一。

  但因為全世界最渴望利物浦奪冠的人,正是那個滑倒的人。

  所以人們將只記得這一次滑倒。

  傑拉德是今天最早踏入更衣室的人。

  更衣室的空間裡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和儲物櫃門開關的摩擦聲。

  他沉默地換上訓練服,動作遲緩得如同生鏽的齒輪。

  他無法將自己從腦海里那反覆重演的滑倒瞬間中抽離。

  巨大的痛苦像一層厚厚的繭,將他緊緊包裹,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隊友們陸續走進更衣室,腳步聲漸次響起。

  傑拉德卻沒有力氣抬頭,更無力擠出哪怕一絲回應。

  昨天訓練時他就沒有和任何一個人有過交流。

  打破更衣室死寂的,是丹尼爾•阿格。

  「這就是更衣室,你的柜子在那邊。」

  傑拉德抬起了頭,目光投向那個在阿格身旁,小心翼翼走向更衣室角落的華裔少年。

  這個身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因自責而封閉的記憶。

  早在青年足總杯半決賽兩回合比賽結束後,

  羅傑斯就找過傑拉德,提前告知他:

  在青年足總杯決賽的比賽結束後,這個柯克比青訓之星將跟隨一線隊訓練。

  作為隊長,傑拉德幾乎是每個紅軍小球迷的偶像,

  他正是帶自家青訓營上來的新人熟悉梅爾伍德的第一人選。

  而教練的辦公室里,除了戰術板,還放著一份報告。

  報告詳細分析了林秋的技術特點、潛力評估,

  以及一份關於華國市場潛力的商業分析。

  利物浦的美國老闆,芬威集團的目標很明確。

  一個在安菲爾德體系內成長起來的「華國面孔」,

  是一把能真正撬動那個巨大市場的鑰匙。

  一個在利物浦青訓體系里脫穎而出、並有望進入一線隊的華裔天才,其故事性、真實性和可持續性,遠非單純引進一名成年球員可比。

  林秋在青年足總杯天神下凡般的表現,

  以及他清晰的華裔背景,讓他成為了俱樂部高層打開華國市場戰略的關鍵人選。

  利物浦其實早就開始對遠東市場進行布局,

  從2011年開始,紅軍就在華國啟動了6步發展計劃,

  其中包括建立在線球迷庫;通過各種社交媒體平台傳遞當地化內容等等。

  2013年,利物浦就跟桂林某公司合作,首個在華的利物浦國際足球學院就落戶桂林。

  所以俱樂部才會急匆匆的在賽季末將一個16歲小將塞進一線隊,跟隨訓練。

  高層給羅傑斯的安排也很簡單,

  林秋不需要出場,只要進大名單,替補席漏個臉,讓媒體拍拍照就行了。

  想想吧,

  利物浦的第一個英超冠軍,

  隊員里有一個華裔天才小將,這將在大洋彼岸引起多大風暴!

  拋開市場因素,競技層面林秋也完全夠格,他可以說是獨自一人帶領利物浦U18力克切爾西U18,拿下這賽季的青年足總杯的冠軍。

  讓一個青訓小將去跟隨一線隊訓練,絕對是最好的獎勵。

  只是,

  命運的殘酷玩笑讓傑拉德這兩天完全忘記了這件事,

  直到阿格的聲音和那個出現在角落的少年身影,才將這份被擱置的「任務」重新拉回他的意識。

  那個華裔少年正蹲在那角落裡,惴惴不安地繫著鞋帶,仿佛一踏入這間更衣室,就被那凝固的、令人窒息的壓力攫住了心神,自始至終,未曾抬起過頭。

  作為那個在兩天前親手葬送夢想的人,他——史蒂文·傑拉德,此刻應該怎麼做?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這個來自柯克比的希望之星,獨自在這片沉重的陰霾之下嗎?

  答案幾乎是刻在骨血里的。

  傑拉德站起身,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仿佛每移動一寸都需要對抗那無形的重壓。

  整個更衣室瞬間屏息。

  所有人都知道,自那場比賽後,他們的隊長沉默得如同石雕,將自己徹底封閉。

  但此刻,當他站起,那挺拔的身影再次成為絕對的焦點,所有目光都帶著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牢牢鎖定在他身上。

  他邁開腳步,一步步走向那個角落。

  然後,在所有人無聲的注視下,這位飽受煎熬的隊長,向著那個來自柯克比的希望之星,堅定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歡迎來到梅爾伍德,林。」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林秋抬頭看向傑拉德的眼睛。

  在那片深邃的藍色里,他看到了掙扎、痛苦與迷茫,

  但即使在自身幾乎被壓垮的時刻,他依然是安菲爾德最堅實、最不可撼動的紅軍隊長。

  「隊長,謝謝你,我非常榮幸。」

  幾乎是同時,更衣室里凝固的空氣開始流動。

  蘇亞雷斯、斯圖里奇、喬·艾倫、斯科特爾、亨德森、庫蒂尼奧……

  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帶著不同程度的友善都向角落的林秋聚集過來,

  握手、拍肩、一句「歡迎」或「好好干」。

  簡單的歡迎儀式在此時此刻,卻蘊含著難以言喻的力量,讓厚重的壓力緩緩散去。

  隊長傑拉德率先伸出的手,打破了那層自我隔絕的堅冰,讓更衣室重新找回了呼吸的節奏。

  簡短的歡迎了林秋過後,

  利物浦球星們默契地、一個接一個地走向傑拉德。

  沒有過多的言語,只有沉默而有力的擁抱,每一次接觸都傳遞著無聲的理解與支撐。

  最後走來的是丹尼爾·阿格。

  林秋跟了這位北歐鐵衛一早上,此刻,第一次在他的臉上捕捉到了一絲溫柔的微笑。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沒有上去擁抱。

  阿格緩緩地、鄭重地抬起了他的右手。

  他握緊了拳頭,穩穩地伸向傑拉德。

  他的指關節上刻著四個清晰的黑色字母紋身:

  「YNWA「

  傑拉德同樣抬起手,緊握成拳,堅定地迎了上去。

  「砰。」

  一聲並不響亮卻異常清晰的擊拳聲。

  但此刻傑拉德知道,

  他永遠不會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