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弒神的美妙
高橋健下定決心的前一夜。
銀座。
煙霧瀰漫。
高橋健看著對面那個微笑的男人。
他不認識他。
對方是通過一個他無法拒絕的渠道約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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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介紹也很簡單。
「高橋主編，初次見面。我叫秋元康。」
一個他從未在報紙上見過的名字。
但不知道為什麼，高橋健心裡沒來由的升起一股比面對三井龍也時還要強烈的危險直覺。
高橋健本以為，這又是一場充滿了銅臭味的————收買————或者威脅。
然而，對方的開場白，卻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秋元康沒談任何關於錢跟利益的話題。
他像個許久未見的老朋友，又或者說像個最了解他的讀者一樣，跟他聊了起來。
他從高橋健十年前獲得新聞賞的那篇關於地價暴漲背後官商勾結的調查報導聊起。
聊到他前兩年如何頂著巨大的壓力揭露醫療黑幕。
最後聊到了他最近那篇關於半澤直樹現象的撰稿。
「高橋先生，」秋元康說著，語氣里是毫不掩飾的欣賞，「我一直非常敬佩你。因為，你和我們這種商人不一樣。你追求的不是利益。」
「而是一個越來越稀缺的東西。」
「真相。」
凌晨三點，《周刊文春》編輯部依舊燈火通明。
高橋健一個人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
他面前攤開著來自秋元康的真相十幾張由專業私家偵探用長焦鏡頭從不同角度偷拍下的高清照片。
——
照片上，星野愛戴著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她正從一家位於惠比壽的私人婦產科診所里低著頭快步走出來。
照片旁還附著一份她在那家診所的匿名就診記錄。
高橋健看著那份鐵證，沉默了很久。
他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煙霧模糊了他那張看不清表情的臉。
他想起了繁星，想起了Seikai，想起了藤原星海，那個他一路看著從無名小卒成長為時代巨人的年輕人。
想起《白色巨塔》時他們並肩作戰的夜晚。
想起《半澤直樹》前那個男人對他的絕對信任。
他又看了看桌上的照片。
看了看那個可能會因為這份報導而被徹底毀掉一生的年輕女孩。
手裡的煙不知不覺燒到了盡頭，燎到了他的手指。
他渾身一顫，回過神來，將菸頭狠狠撼進早已堆滿菸蒂的菸灰缸里。
良久，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印刷廠的號碼。
電話接通，他的聲音嘶啞乾澀，像被砂紙磨過。
「————喂，是我。」
第二天清晨，文春炮引爆了。
東京所有便利店和報刊亭最顯眼的位置，都擺上了最新一期的《周刊文春》。
每個路過的人，目光都會被那個標題和照片牢牢吸住，然後停下腳步。
「————我操？！」
一個正在買早餐的上班族看到了報紙封面，手裡的飯糰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騙人的吧？！」
一個正在等地鐵的女高中生從同學手裡搶過雜誌，看著那張照片難以置信地捂住了嘴。
婦產科————深夜————一個未來的頂尖偶像。
——
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會發酵出怎樣惡毒骯髒的化學反應，高橋健比任何人都清楚。
文章里他沒有提任何關於【墮胎】的字眼，但用盡了所有春秋筆法。
將所有暗示都指向了那個對偶像來說最致命，最不可饒恕的原罪。
上午十點，所有的午間新聞節自都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開始瘋狂地添油加醋報導這件事。
節目裡，所謂的社會評論家正對著鏡頭搖頭晃腦：「一個從小就缺乏家庭溫暖的女孩子，在進入了複雜的娛樂圈後，很容易會對年長男性產生依賴————」
所有的分析都將矛頭指向了骯髒的潛規則。
網絡也徹底爆炸了。
2ch論壇的伺服器因為瞬間湧入的巨大流量，在十分鐘內宕機了三次。
論壇上，讚美的聲音消失了。
只剩下混亂、背叛、咒罵，以及幻想破滅後歇斯底里的憤怒。
大量的粉絲感覺自己被背叛了。
他們開始在論壇上瘋狂地直播掰盤。
將成箱成箱買來，還沒拆封的CD用錘子、扳手甚至用腳，一張張砸得粉碎。
而那些還在拼命試圖為偶像辯解的死忠派們。
「大家冷靜！在真相出來之前不要相信八卦雜誌！」
「愛醬不是那樣的人！這背後一定有陰謀！」
但很快，一條自稱來自內部的致命爆料，淹沒了他們的聲音。
一個ID為「匿名一期生」的小號在混戰中發出了一條極其暖昧的消息：「其實大家不要怪愛醬了，她......也很辛苦的。
最近總是一個人偷偷躲在後台的角落裡乾嘔..
「7
這條回復像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把所有還在掙扎的人都給擊垮了。
當晚，秋葉原繁星劇場的門口，沒了往日的熱鬧勁兒，只有一片嚇人的安靜。
幾十個曾經最狂熱的核心粉，跟丟了魂似的，全堵在劇場緊閉的大門前。
裡頭一個，就是那個曾為了給高橋南投票啃泡麵的年輕上班族。
他這會兒也在人群里，卻安靜的出奇。
沒哭也沒罵。
他只是把自己身上那件印著星野愛Q版頭像的應援服脫了下來，鋪在冷冰冰的地上。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打火機。
咔噠。
一聲輕響，橘紅色的火焰在寂靜的夜裡亮起。
他看著那朵火苗，喃喃自語，像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天：「————為什麼啊？」
火焰落下，瞬間吞噬了女孩那張曾帶給他無數幻想的天真笑臉，將它燒成一片焦黑蜷曲的灰燼。
「————騙子。」他看著那團火，輕聲說道。
繁星事務所，鈴木敏夫的辦公室。
他的郵箱裡，退訂和退款申請的郵件正在以每分鐘上百封的速度湧入，刷新一下，未讀郵件的數量就翻了一倍。
他盯著那個不斷攀升的紅色數字，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就在這時，辦公室里的三部電話不約而同地響了起來。
「餵？！是！是！我們正在處理！請再給我們一點時間！」
這是GG商要求暫停合作並保留追究品牌形象損失權利的最後通牒。
「什麼？！全部下架？！山田社長！你聽我解釋！」
這是HMV等大型唱片行要求立刻將所有繁星48的CD全部封存下架的通知。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這是工廠廠長快要哭出來的電話，他說倉庫門口已經被前來退貨的卡車堵得水泄不通。
繁星的會議室里一片灰敗之色。
所有高管都像被判了死刑的囚犯，沉默地等待著最後的懲罰。
靜香坐在藤原星海身旁。
她看著那個從事件爆發開始就一言不發，安靜看著窗外陰沉天空的男人背影。
——
第一次從那個總是強大的背影里，讀出了一絲她從未見過的孤立無援。
繁星事務所和藤原星海的偶像帝國，在它即將加冕為王的前夜，遭遇了最致命的一刀。
而此刻，六本木新城的頂樓。
秋元康正站在落地窗前，仿佛已經看到一座高築的神台坍塌。
愉悅。
那將至高存在拉下神壇的極致體驗。
簡直太美妙了。
藤原星海創造的神，在今天這個早上，被他親手弒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