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處理車間內的電阻爐已經通電,爐膛內的電熱絲逐漸變亮。
一切準備就緒,只等著加工好的零件毛坯送進來淬火。
「先喊,我去把辦公室的生產圖紙拿過來,可以讓老馬他們開工了。」
劉衛東交代了一句,轉身就往車間辦公室里走去。
他心中期待著樣品早些做好,這樣心裡就踏實了。
如今圖紙畫好了,M1432磨床機和電阻爐也準備好了,萬事俱備,就差按圖紙加工毛坯件這臨門一腳。
劉衛東走到辦公室門前,掏出鑰匙插進鎖孔,只轉了半圈,他就感覺有些不對勁。
太鬆了,完全沒有以往卡住鎖芯的感覺。
他心裡咯噔一下。
於是拔出鑰匙又重複了剛才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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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頭直接被劉衛東推開了。
根本就沒鎖死!
劉衛東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推門進入,屋裡的一切看起來和昨天走時沒什麼兩樣。
桌子上的報紙和搪瓷缸也都擺在原位。
但是當他將頭轉向牆角時,心臟止不住的狂跳,整個人僵在原地。
鐵皮櫃的門縫處,有幾道清晰的凹痕!
上面的綠漆已有崩壞脫落,露出裡面的鐵色。
櫃門上鎖孔周圍,有數不清的劃痕。
顯然,鐵櫃被人用東西暴力撬過!
「他娘的!是哪個兔崽子!」
劉衛東頓時火冒三丈,青筋暴起。
這柜子里鎖著的,可是韓棟和張勇熬了一天才畫出來的圖紙!
是整個三廠翻身的希望!
他快步走到鐵櫃前,用鑰匙打開櫃門。
萬幸的是,那把鎖雖然被撬過,但是鎖芯並沒有損壞。
櫃中裝著圖紙的牛皮紙袋還在。
劉衛東一把抓過紙袋,急忙打開檢查。
圖紙一張不少,完好無損。
劉衛東這才長長出了口氣,但一想到有人要竊取圖紙,心中的怒火無法抑制。
很明顯,這是車間內部有人想要搗亂!
「保衛科來人!」
劉衛東走出車間,朝著保衛科的方向喊著。
熱處理車間那邊的工人們也聽到了動靜,都圍了過來。
韓棟和張勇也跟了過去。
等到了加工車間,看到劉衛東臉色鐵青,就知道一定出事了。
「劉主任,怎麼了?」韓棟問道。
「你們來看,有人想要竊取圖紙。」
劉衛東指著辦公室里被撬過的鐵皮櫃說道。
馬建國氣的漲紅了臉,趕快去找保衛科調查清楚。
在這個年代,盜竊公家財產,已經屬於比較嚴重的案件。
很快,保衛科的趙科長,帶著兩個人匆匆趕來。
趙建軍是軍人出身,退伍後轉業到紅星三廠當上了保衛科科長。
「老劉,出什麼事了?」趙建軍一臉嚴肅。
「老趙你看這裡。
昨晚我辦公室遭賊了,想撬走柜子偷圖紙!」
劉衛東指著鐵皮櫃,把情況說明了一遍。
趙建軍蹲下身,仔細查看著敲痕和鎖頭,又在辦公室里檢查了一圈。
「應該是內賊乾的,對外面的門鎖沒下死手,看手法,是用鐵絲捅開的,算是個老手。
撬柜子的時候能看出來很急,留下了比較粗糙的痕跡。」
趙建軍站起身得出了一番結論。
「老劉,你好好想想,最近有沒有的罪過什麼人?
或者說,是誰想要阻止你們完成什麼任務。」
這話一出,老李直接想到了一個人,直接大聲罵道:
「肯定是王二麻那個狗東西!
昨天就在車間裡說風涼話,然後被我扇了一巴掌。
肯定是他想要報復才這麼做的!」
趙建軍皺了皺眉說道:
「李師傅,說話要講證據的,你有證據麼?」
老李哪有什麼證據,自然搖了搖頭,但嘴上依舊說道:
「肯定是他,跑不了!」
趙建軍看已經有了懷疑對象,直接叫過來審問一二也許就能斷定。
「王二麻人呢?」
一個工人站出來說道:
「剛才還看見他在那邊晃悠,這活兒又不知道哪去了。」
趙建軍點了點頭,對身後幾個保衛科的人命令道:
「去,你們幾個去把王二麻找過來問話!」
車間裡頓時亂成一鍋粥,工人們義憤填膺,群情激奮。
調查需要時間,可紡織廠那邊催貨的日期近在眼前。
多拖延半天,就多一分變數。
看著眼前這有些亂的局面,韓棟淡定如常。
他走到劉衛東身邊說道:
「不如讓保衛科的同志們去查案子,好在圖紙沒丟,咱們手中的活兒不能停。」
劉衛東一拍腦門。
「對,還是得抓緊做出樣品軸承才行,幸虧這圖紙沒讓他偷去。」
韓棟早已將後續步驟考慮清楚,直接對身旁的馬建國說道:
「馬班長,你和老李師傅拿著生產圖紙,帶著幾個信得過的老師傅,馬上去庫房領材料。
按照圖紙上的要求,先把滾子和外圈的毛坯做出來。」
馬建國有些猶豫的接過圖紙,這幾張薄薄的圖紙,入手後卻顯得沉重無比。
「韓棟說的對!不能讓不軌之人得逞,有人越使絆子,咱就越要把這活兒乾的漂亮才行!
查案歸查案,生產歸生產,兩不耽誤!」
馬建國心裡也踏實了些。
「是,咱們不能自己亂了陣腳!」
他立馬找了幾個鉗工車工老師傅,拿著圖紙到庫房準備材料。
另一邊,趙建軍帶著幾個保衛科的人,在車間內找了一圈,也沒見到王二麻的人影。
趙建軍更加嚴肅起來,這件事非同小可,不得不查。
「廠子就這麼大,每個車間都要搜一遍,直到找出來為止,王二麻還能長翅膀飛了不成!」
幾名保衛科的人立刻分頭行動起來,在廠區的各個角落搜索著王二麻的身影。
沒過多久,就有人在廁所後面的角落裡,找到了正蹲那抽菸的王二麻。
王二麻被兩個保衛科的人一左一右架著,帶到了劉衛東面前。
他一看這陣仗,頓時腿有些發軟,心裡更是發虛,但臉上依舊保持著吊兒郎當的樣子。
「趙科長,劉主任,你倆這是啥意思啊?
大清早的就搞這麼大動靜,我就去上了個茅廁。」
老李一看見王二麻,頓時又來了火氣。
「王二麻,你少給我在這裝蒜!
說!昨晚是不是你溜進了車間偷東西!」
王二麻脖子一抻,立馬喊冤。
「李平你別仗著一把年紀是個六級工,就能隨便血口噴人!
我偷什麼了?你有證據麼!
難道就因為昨天你出手打了我,今天就要賴在我頭上?
你這是在公報私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