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亮劍！
劉衛東也湊了過來，他搶過千分尺親自測量了一遍，結果一模一樣。
他抬起頭，看著韓棟，神情中滿是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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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棟對劉衛東說道：「把剩下的活兒，交給老李和牛寶田師傅他們。
讓他們用這台工具機，三班倒，二十四小時不停機。
告訴老李師傅，我要的不是速度，是每一根都必須是這個標準。
三天，我要看到八十三根合格的偏心軸，擺在這裡。」
僅僅三天時間！
就要完成濱江市四機廠半個月都沒能完成的任務，而且是百分之百的合格率！
在場的所有人，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就是紅星三廠的實力！
這，就是韓棟的底氣！
磨工車間。
當六級工老李和五級工牛寶田，接到劉衛東傳達的命令時，兩個人都懵了。
「啥？三天？八十三根？還是要達到韓科長定的那個標準？」
老李身為六級工，什麼高精度的活兒沒見過。
可韓棟的標準，在他幹過的所有活中，算是要求極為苛刻的。
「老李，這是死命令。」
劉衛東把手裡的工藝卡拍在老李胸口說道：「韓科長說了，工具機他已經調好了，人手隨便你和老牛挑，三班倒，人歇機不歇！
出了問題，就找你倆！」
老李接過工藝卡，和牛寶田面面相覷，兩人看著那台被韓棟「改造過的M1432A磨床，心裡直犯嘀咕。
這台工具機他太熟了，閉著眼睛都能拆開再裝上。
可現在，主軸箱那邊多了幾個管路和儀表，砂輪旁邊也加裝了一個奇怪的金屬塊。
「劉主任，這工具機能行嗎？」
「行不行，你上去試試就知道了，韓科長你還信不過？」
「那倒沒有，只是————」
老李沒接著說下去，而是直接走上操作台，帶上護目鏡。
當他按下啟動按鈕，耳朵里預想的轟鳴和震動並沒有出現。
工具機只是發出了一陣極其輕微的嗡聲，平穩得不像話。
他試著推動操作杆，砂輪的移動順滑得讓他有些不適應，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阻滯。
牛寶田小心翼翼地夾上一根廢料，按照韓棟留下的操作要領，開始試磨。
「呲火星進發的聲音，清脆悅耳。
老李的手搭在手輪上，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感覺不到任何震動！
過去磨活兒，得靠手上的感覺去判斷切削量，去感知砂輪和工件的狀態。
可現在，那種細微的震動反饋完全消失了，手輪轉動起來，平滑得讓他心裡沒底。
僅僅十幾秒，他趕緊退刀，停機。
他拿下工件，用千分尺一卡。
「嘶————」
老李倒吸一口涼氣。
牛寶田也趕緊湊過來。
「老李，咋樣？」
老李沒說話，只是把千分尺遞給他。
牛寶田看完刻度，又和劉衛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不可思議的神色。
「老李你這這手藝，真是可以！」
「屁的可以！」
老李老臉一紅，他知道這跟自己的手藝關係不大。
「是這工具機！這工具機神了！」
他重新走上工具機，這一次，心裡的疑慮全消，滿臉興奮的接著操作起來。
「都愣著幹啥！開工！三班倒，把吃奶的勁兒都給我使出來！
三天！咱們也讓其他廠看看，啥叫三廠的磨工！」
整個磨工車間，徹底進入了戰鬥狀態。
老舊的廠房裡，唯有那台經過改造的M1432A磨床，在二十四小時不停地加工著。
冷卻液不停地澆灌著，一根根偏心軸，在老李和牛寶田等人的手裡，橫空出世。
每一根磨好的軸，都會被立刻送到質檢台。
技術員張勇他們，也跟著三班倒。
他們的工作，從最開始的小心翼翼、反覆確認，到後來的麻木，再到最後的習以為常。
因為每一根軸的數據，都一模一樣。
圓度無限趨近於零，尺寸公差穩穩地控制在2個微米以內，比韓棟要求的標準還要高！
那張記錄數據的表格上，一排排的數據，整齊得像是用複寫紙印出來的。
第三天上午。
當最後一根偏心軸被裝進定製的木箱時，老李靠在工具機邊上，給牛寶田遞了根大前門，自己也點了一根煙，手還在微微發抖。
牛寶田接過大前門後，靠在牆上點著，深吸了一口，他看著這批裝箱的偏心軸，心中成就感滿滿八十三根，一根不多，一根不少。
全部合格！
劉衛東親自帶車，將這批貨火速送往了礦山機械廠。
濱江市礦山機械廠，總裝車間。
廠長孫建國和總工劉啟明，兩個人這兩天就沒睡過一個好覺。
他們就像是等待產房消息的家屬，在車間裡來回踱步，菸頭堆慢了菸灰缸。
破碎機的其他部件，都早已準備就緒。
用高鉻鑄鐵新澆築的複合式顎板，閃著森冷的金屬光澤，靜靜地躺在架子上。
那全新的齒形結構，充滿了力量感。
可核心的傳動偏心軸不到，這一切都是白搭。
「老劉，你說三廠那邊，到底行不行啊？」
廠長孫建國又一次掐滅了菸頭。
「韓顧問說行，那就一定行。」
總工劉啟明嘴上這麼說，可心裡也直打鼓。
三天時間，這太挑戰他對工業生產的認知了。
就在這時，車間門口傳來一陣汽車的轟鳴。
一輛解放卡車，穩穩地停在了車間大門口。
劉衛東從副駕駛上跳了下來。
「孫廠長！劉總工！幸不辱命！」
孫建國和劉啟明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幾十個總裝車間的工人，也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木箱被撬開，一根根被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偏心軸，展現在眾人面前。
劉啟明顫抖著手，拿起一根，拆開油紙。
那光潔如鏡的表面，讓他這個搞了一輩子機械的人，都忍不住讚嘆。
他拿出隨身攜帶的千分尺，甚至都沒用廠里的檢測員，親自上手測量。
一秒，兩秒。
劉啟明拿著千分尺，僵在了原地。
「老劉？咋樣啊？」
孫建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劉啟明緩緩抬起頭，他看著孫建國，又看了看周圍一臉期盼的工人們，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這————堪稱完美！」
他把千分尺遞給孫建國。
「廠長，您自己看！無論哪個點，哪個角度，一個數！分毫不差！」
「好！」
孫建國接過千分尺，在親自測完後，激動的當場指揮道：「所有人都動起來！馬上總裝！
今天，就算干到半夜，也要讓這台新傢伙吼起來！」
整個總裝車間，熱情被瞬間點燃！
工人們小心翼翼地將偏心軸安裝到位，再將沉重的動顎板和定顎板吊裝進破碎腔。
每一個螺栓，都用扭力扳手擰到標準的扭矩。
每一道工序，都有技術員拿著工藝卡在一旁核對簽字。
這已經不是一次簡單的設備總裝，這承載了太多人的希望和心血。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透過廠房高大的窗戶灑進來。
一台嶄新的，型號依舊是PE—400600的顎式破碎機，靜靜地矗立在車間中央。
它的外形和過去的產品似乎沒什麼兩樣，但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心臟，它的筋骨，已經脫胎換骨。
「清場！準備試機！」
孫建國一聲令下，非相關人員全部退到安全線外。
一輛叉車，運來了一大筐堅硬的石英石，這曾是所有老式破碎機的噩夢。
總工劉啟明親自走到電閘前，他看了一眼孫建國，孫建國對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示意可以開始了。
「合閘！」
「嗡！」
沉穩有力的電機啟動聲響起，通過皮帶輪，巨大的飛輪開始旋轉。
整個機器的震動，比老款小了不止一個檔次！
光是這啟動的動靜，就讓劉啟明心裡有了底。
「給料！」
隨著一聲令下，一整筐石英石被倒進了破碎機的進料口。
「嘎嘣————嘎嘣————咔嚓！」
一陣清脆的碎裂聲，從破碎腔里傳了出來。
不是過去那種沉悶費力的擠壓聲，而是利落的剪切和研磨的聲音！
堅硬的石英石，在帶有特殊弧度的齒板之間，幾乎沒有片刻的停留，就被撕裂碾碎，然後從下方的出料口傾瀉而出。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一個負責記錄數據的年輕技術員，看著手裡的秒表和功率表，激動地喊道：「報告！破碎一噸石英石，用時三分二十秒！
比原記錄縮短了百分之四十！
瞬時峰值功率，比老款低了百分之十五！」
「出料！快！取樣分析！」劉啟明喊道。
幾名工人立刻衝上去，對出料口的成品進行取樣。
很快，篩分結果出來了。
「報告劉總工！出料粒度，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集中在設計要求的區間內！
粒形規整，針片狀含量極低！」
成功了！
巨大的成功！
孫建國再也忍不住，他衝上去，一把摟住住身邊的劉啟明的肩膀，激動地紅了眼眶。
「成了！老劉！咱們成了！」
「停機！停機檢查顎板！」
劉啟明沒有被勝利沖昏了頭腦，他最關心的，還是那副用高鉻鑄鐵打造的齒牙。
機器停穩後，兩個工人拿著手電筒，湊到破碎腔前。
「報告！顎板完好無損！齒冠完好無損！」
這一下，整個車間徹底沸騰了！
所有人都歡呼起來，掌聲雷動。
孫建國走到那台還在散發著熱氣的機器旁，用粗糙的手輕輕撫摸著機身。
他知道，從今天起，濱江市礦山機械廠，不，是整個濱江市的工業，真的要變天了！
他立刻轉身，對辦公室主任說道：「馬上去郵電局！給咱們最大的客戶，濱江城南採石場發電報！
告訴他們，我們研製出了新式破碎機！性能翻倍！讓他們派人來！親自來看！」
與此同時，濱江市第一工具機廠。
廠長辦公室里，張魯生正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撇去茶沫。
王勝平坐立不安，這幾天，他總覺得心神不寧。
「廠長，聯盟那邊，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按理說，四機廠的爛攤子，夠韓棟喝一壺的了。」
「喝一壺？」
張魯生冷笑一聲。
「你太小看他了。不過，就算他紅星三廠技術再厲害，三天時間，即便是咱們最先進的磨圓機，也不一定能達到那種精度要求。」
他剛想說質量肯定要打折扣，桌上的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
張魯生慢悠悠地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是他安插在礦山機械廠的眼線，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驚駭。
「廠————廠長，礦機廠那邊試機了。」
「結果怎麼樣？」
張魯生呷了一口茶。
「成功了，是————是前所未有的大成功！性能比他們原來的產品，高了快一倍！
現在孫建國已經給客戶發電報，準備開現場推廣會了！」
「啪！」
張魯生手裡的陶瓷茶杯，被猛地放在辦公桌上。
滾燙的茶水濺在他的手背上，他卻渾然不覺。
王勝平看著張魯生驟變的臉色，心裡咯瞪一下。
「廠長————」
張魯生沒有回答，他掛斷電話，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
他看著遠處一機廠那些依舊在運轉的設備。
他第一次感覺，那沉穩的轟鳴聲，不再那麼令人踏實了。
聯盟的第一炮，不僅打響了。
而且，響得震耳欲聾。
他那套坐山觀虎鬥的計策，在絕對的技術實力面前，顯得像個笑話。
「馬上把我們廠所有在研的項目資料，都給我拿過來。」
張魯生的聲音，有些乾澀。
「現在？」
「現在！立刻！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