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海峰心中猛地一緊。
條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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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的目光並沒有什麼情緒。
既不嚴厲，也不溫和。
就是那麼平淡地看著他。
可就是這平淡的注視，卻讓何海峰感覺到了山一般的壓力。
足足過了好幾秒鐘，老者才緩緩開口。
「何海峰。」
聲音依舊不大，卻清晰無比。
何海峰向前一步，猛地抬手敬禮，聲音洪亮如鍾。
「到！」
「一會兒的比武，仔細看。」
老者說完，便收回了目光。
仿佛剛才只是隨口一提，然後繼續邁步走上觀禮台。
何海峰卻愣在了原地。
保持著敬禮的姿勢，大腦飛速運轉。
仔細看？
這是什麼意思？
這句叮囑太過簡單，簡單到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在場的哪一個將領，看這種級別的比武會不仔細？
為什麼要單獨對他一個人說？
他迅速回應道，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困惑。
「是！首長！保證仔細看！」
老者已經走遠，沒有再回應他。
何海峰放下手臂，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但內心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開始瘋狂解讀那句話里可能蘊含的深意。
首長是對自己不滿意嗎？
還是對自己帶領的第一集團軍不滿意？
他回想起集團軍近兩年的發展報告。
各項指標都穩步推進。
沒有出過任何紕漏，可以說是四平八穩。
但反過來說，四平八穩，也就是平淡無奇。
沒有特別亮眼的成績，也沒有什麼轟動全軍的重大突破。
相比於另外兩個集團軍時不時牽頭搞一些大型演習。
或是試點新裝備。
自己的第一集團軍，確實顯得有些沉寂了。
難道首長是在敲打自己。
認為第一集團軍故步自封，缺乏銳氣了？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
何海峰的後背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對於他這樣身居高位的將領來說。
最怕的不是批評，而是被認為平庸。
他暗暗下定了決心。
這次回去之後，必須立刻拿出方案。
第一集團軍必須牽頭搞一次大動靜。
無論是跨軍區的大演習，還是新戰術的研討。
總之，絕不能再讓首長覺得第一集團軍發展平淡了。
他心中的那點對邊防軍區的輕視。
此刻已經被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所取代。
在老者落座之後。
各軍區的將領們才按照級別和次序，依次在觀禮台上坐下。
與此同時，機場的另一側。
參賽的戰士們已經開始進行報名登記。
負責這項工作的是邊防軍區的後勤保障人員。
一張張長條桌排開。
身穿迷彩服的工作人員坐在桌後，面前擺放著電腦和登記冊。
整個流程井然有序，沒有絲毫混亂。
前來報名的戰士排著隊，逐一上前。
「單位，姓名。」
「報告，邊防軍區，猛虎團，何昊宇。」
一個身形挺拔的年輕戰士遞上自己的證件，聲音冷靜沉穩。
工作人員抬頭看了他一眼，迅速在電腦上核對信息。
「信息確認，何昊宇，你的參賽編號是079號。」
「這是你的身份識別牌，請保管好。」
「是。」
何昊宇接過編號牌，掛在胸前。
然後退到一旁，目光平靜地觀察著靶場的方向。
眼神里沒有絲毫的緊張，只有一種對目標的專注。
觀禮台上，老者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身邊的將校身上。
而是投向了下方忙碌的報名區。
他看到了那些邊防軍區的保障人員。
每個人都各司其職。
動作麻利，配合默契，引導、登記、分發物資。
一切都進行得有條不紊，效率極高。
從這些細節上，就能看出這支部隊近期的精神面貌和訓練水平。
他收回目光，轉向身旁的彭戰。
「彭戰，你們邊防軍區，近期的工作抓得不錯。」
這句看似平淡的誇獎。
從這位首長的口中說出來，分量重如泰山。
彭戰司令員的心裡樂開了花。
臉上卻依舊保持著軍人特有的謙遜和嚴謹。
他立刻起身，微微躬身。
「報告首長，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我們的工作中還有很多不足，還需要向兄弟單位多多學習。」
他身旁的雷瀚參謀長，則沒有掩飾自己的情緒。
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在他那張通常很嚴肅的臉上漾開，眼神里滿是自豪。
這是對他們整個邊防軍區所有指戰員辛勤付出的最高肯定。
這句讚揚，清晰地傳到了不遠處的何海峰和其他兩位集團軍軍長的耳朵里。
三人的臉色，瞬間就變得有些微妙。
他們剛剛還在私下裡商量，要怎麼聯手打壓「地主」。
結果一轉眼，最高首長就當著所有人的面，肯定了「地主」的工作。
這感覺，就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火辣辣的。
何海峰的心裡更是五味雜陳，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他剛剛還在為首長那句「仔細看」而心神不寧。
現在又聽到首長誇獎彭戰。
兩相對比之下，更讓他覺得自己被比了下去。
另外兩位軍長也是一臉的尷尬。
彼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鬱悶。
他們的心情，就像是本來準備去看一場好戲。
結果發現自己成了戲裡的丑角。
彭戰和雷瀚在回應完首長後，坐回了原位。
兩人壓抑著內心的喜悅。
不約而同地，再次將目光投向了第一集團軍軍長何海峰。
這一次的眼神，比剛才更加複雜。
何海峰敏銳地感覺到了這兩道視線。
他抬起頭，正好對上彭戰和雷瀚的目光。
他本以為會看到幸災樂禍。
或是毫不掩飾的炫耀。
可他看到的，卻是一種他說不出來的古怪神色。
那眼神里，似乎有一點同情。
又似乎有一點期待。
甚至還有些看好戲的玩味。
總之，那是一種極其異樣的眼神。
何海峰徹底不明白了。
這兩人為什麼老是用這種眼神看自己？
先是首長莫名其妙地單獨叮囑自己。
然後是彭戰和雷瀚這三番兩次的奇怪注視。
難道他們知道了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是關於首長的？
還是關於這次比武的？
何海峰的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心中充滿了揮之不去的困惑。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帶著疑慮，何海峰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觀禮台下方的比武區域。
參加比武的士兵們已經集結完畢，分成了幾個涇渭分明的方陣。
京城軍區的三個集團軍，裝備精良，氣勢如虹。
士兵們個個昂首挺胸，臉上帶著首都衛戍部隊特有的傲氣。
而另一邊，邊防軍區的方陣，則顯得樸實許多。
他們的迷彩服因為常年風吹日曬，顏色都淺淡了不少。
但每個士兵的身形都格外挺拔。
黝黑的臉上透著一股高原獨有的堅毅。
何海峰的視線，在邊防軍區的隊伍里緩緩掃過。
他想從這些士兵的身上，找出解開自己心中謎團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