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昊宇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淡淡地掃了衛洲一眼。
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讓衛洲準備好的所有後續挑釁，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何昊宇接過了槍，卻沒有像衛洲一樣走向射擊位。
他只是掂了掂手裡的狙擊步槍。
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一千五百米，對不起這把槍。」
所有人的歡呼和議論，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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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這把槍？
這是什麼意思？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
何昊宇抬起頭，看向連長秦赫。
「連長，我申請射擊三千米的目標。」
三千米！
如果說剛才的一千五百米是驚濤駭浪。
那這三個字，簡直就是一場席捲天地的海嘯！
整個靶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士兵，包括連長秦赫，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
一個個呆呆地看著何昊宇，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瘋了！他一定是瘋了！」
「三千米？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那是三公里！88狙的子彈能飛那麼遠嗎？」
「就算能飛到，那還有殺傷力嗎？」
「還能穿透靶紙嗎？」
「這已經不是狂妄了，這是在拿軍事常識開玩笑！」
短暫的寂靜之後，是山呼海嘯般的質疑聲。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覺得他是在創造奇蹟。
所有人都覺得，這個新兵被剛才的勝利沖昏了頭腦。
秦赫也從震驚中反應過來。
他快步走到何昊宇面前，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
「何昊宇！你胡鬧什麼！」
「我告訴你，88式半自動狙擊步槍，經過測算的最大有效射程就是一千五百米！」
「理論上的最大射程，也就在兩千米左右！」
「三千米，已經完全超出了這把槍的物理極限！」
「子彈飛到一半就會因為引力和空氣阻力掉下來！你拿什麼打？」
秦赫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兵提出如此荒謬無知的要求。
然而，面對連長的怒火，何昊宇的表情依然平靜如水。
他只是看著秦赫的眼睛，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輕輕地重複了一遍。
「連長，我可以。」
又是這三個字。
和之前在自動步槍射擊時一模一樣的三個字。
秦赫看著何昊宇那雙深邃而自信的眼睛。
心中的怒火，竟然鬼使神差地開始動搖。
他想起了剛才那張靶紙背面的撕裂痕跡。
想起了那個被所有人認定為不可能的「五發一孔」。
一個念頭，瘋狂地在他腦海中滋生。
或許……
或許這個小子，真的能再次創造一個神話？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再也無法遏制。
那發現絕世璞玉的狂喜，再次壓倒了理智和常規。
賭一把！
秦赫猛地一咬牙，做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瘋狂的決定。
他轉過身，對著全體士兵，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命令。
「傳我命令！」
「通訊員！」
「立刻聯繫靶場管理處。」
「給我用最快的速度，在三千米的位置，立起一個全身靶！」
命令下達，所有人都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連長……竟然同意了？
同意了這個荒唐到極點的要求？
何昊宇拿著槍，緩步走到了射擊位。
他沒有急著趴下，而是站在那裡，微微閉上了眼睛。
在他的腦海中，強兵征戰系統已經啟動。
風速、風向、空氣濕度、地球自轉偏向力……
無數的數據流，在他的腦海中飛速計算，最終匯聚成一個完美的射擊諸元。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雙眼。
整個世界在他的視野中，仿佛都變成了由數據組成的模型。
他趴了下來，舉起了槍。
當他的臉頰貼上冰冷的槍托時，他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一股無法形容的強大氣場，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他與這把88狙，仿佛在這一刻融為了一體。
「砰！」
槍聲再次響起。
與衛洲那一槍不同的是。
在開槍的瞬間，何昊宇的身體紋絲不動。
那巨大的後坐力，仿佛被他的身體完全吸收，沒有造成哪怕一絲一毫的晃動。
他整個人，就像一座焊死在大地上的雕塑。
不遠處的衛洲，死死地盯著何昊宇的背影。
他的拳頭緊緊攥著，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三千米！
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這已經違背了他所學到的一切狙擊知識！
他絕對不可能命中！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整個射擊場上，除了山風吹過樹梢發出的沙沙聲，再無半點聲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個依然保持著射擊姿勢的身影上。
何昊宇還趴在地上。
眼睛依舊貼著瞄準鏡，仿佛在確認著自己的戰果。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敢動。
他們在等。
等一個結果。
一個所有人都認為不可能，卻又在心底里隱隱期待著奇蹟的結果。
秦赫的拳頭緊緊攥著，手心裡全是汗。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衝破肋骨的束縛。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同意這個荒唐的要求。
或許，真的是被何昊宇那雙自信的眼睛蠱惑了。
如果沒打中。
他秦赫將成為整個團，甚至整個師的笑話。
一個陪著新兵蛋子發瘋的連長。
可如果……如果打中了呢？
秦赫不敢再想下去。
那個可能性太過震撼，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衛洲的臉色蒼白如紙。
他死死地盯著遠方，那個肉眼根本無法看見的靶子方向。
不可能的！
他嘴裡無聲地念叨著。
物理定律是不可違背的！
子彈的動能衰減，彈道下墜，風偏影響……
在三千米的距離上，這些因素會被無限放大。
就算是用上全軍最頂尖的高精度狙擊步槍，配上最精密的觀瞄設備。
也需要經過無數次的計算和校準，才有一丁點命中的可能。
更何況，何昊宇手上拿的只是一把88狙！
一把最大有效射程只有一千五百米的步槍！
他憑什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遠處的靶場管理處，一個身影正飛快地朝著這邊跑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
結果要來了！
那個負責報靶的士兵，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張臉漲得通紅。
他手裡高高舉著一張靶紙，仿佛舉著什麼稀世珍寶。
秦赫第一個沖了上去，一把從士兵手裡奪過了靶子。
他的動作有些粗暴。
甚至因為用力過猛，差點把靶紙撕裂。
他低頭看去。
只看了一眼，秦赫整個人就如同被雷電擊中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微微張開。
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周圍的士兵們看到連長的反應，心都沉了下去。
完了。
看連長這表情，肯定是脫靶了。
也是，三千米，怎麼可能打中。
終究是胡鬧了一場。
不少人看向何昊宇的眼神，已經從剛才的期待，變回了原來的不解和惋惜。
多好的一個苗子，就是太氣盛，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衛洲看到秦赫的表情，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果然是這樣。
自己竟然會因為一個新兵的狂言妄語而緊張成這樣，真是可笑。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塵埃落定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