鯉彩兒感受到對方的回看,目光慌亂下移。
猛然地,她眼角餘光瞥見楚青腰間那枚散發著淡淡龍威與仙光的白玉令牌之上。
「西海首席客卿!」
鯉彩兒心中巨震方才找到了一個支點。
原來,他已是天仙!
唯有如此,才能得龍王如此禮遇。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懊悔瞬間淹沒了她。
自己當年躍過龍門,以為得了天大造化,從此一步登天。
誰知卻陷入龍宮樊籠,為奴為仆,修行艱難,幾十年才從小妖境巔峰修煉到大妖后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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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年那位與自己境界相仿的恩公,卻已在外面闖出了一片天地,修為通天,成了龍宮的座上賓!
「若自己未曾被帶入龍宮,是否也能如他一般,逍遙自在,勇猛精進?」
這差距,何止雲泥?!
就在鯉彩兒心緒激盪、難以自已之際,忽然感覺到一道平和卻極具穿透力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悚然一驚,慌忙低下頭,心臟狂跳不止。
是恩公,他看過來了。
楚青與敖擎錯身而過後,敏銳地察覺到那群僕役中有一道目光格外不同。
並非尋常的好奇或敬畏,而是充滿了極其複雜的情緒波動。
他順勢望去,只見一名身著水族侍女服飾的女子慌忙低頭。
那侍女側臉線條柔美,眼尾處幾點紅白相間的細小鱗片,如同天然的花鈿,為其增添了幾分殊色。
這鱗片……似乎有些眼熟?
楚青腳步微頓,試圖在記憶中搜尋這抹熟悉的痕跡。
然而當年救下那小彩鯉不過是隨手之舉,且對方未曾化出人形。
且當時情況危急,他並未仔細留意其氣息。
數十載光陰流逝,這點模糊的印象早已淡去。
楚青只覺得此女似乎有些特別,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在何處見過。
略一思索,不得其解,他便也不再糾結。
龍宮之中水族萬千,或許曾在某處有過一面之緣吧。
楚青收回目光,繼續向外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瑰麗的珊瑚叢與流轉的水波之後。
直到對方的身影徹底不見,鯉彩兒才敢緩緩抬起頭。
望著楚青離去的方向,她美眸中情緒複雜難言,有感激,有震驚,有羨慕,更有深深的無力與迷茫。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袖中那枚早已失去光澤的青鱗。
恩公近在咫尺,卻已遙不可及。
而自己的前路,又究竟在何方?
龍宮的輝煌之下,是無形的牢籠。今日這咫尺天涯的落差,化作鯉彩兒一聲嘆息,湮滅在龍宮水流聲里。
楚青一回青蛇山,便沉浸在新的典籍中。
洞府深處,幽暗如昔,時間一晃就是大半年。
這一日,楚青正盤坐青玉台,正凝神推演一道新悟的陣法變化,忽覺心頭莫名一悸!
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感自九天之上轟然降臨。
他猛地睜開雙眼,身形一晃已至洞外。
但見方才還晴朗的天空,此刻竟已是天地異色,被一層肅穆的金光籠罩。
蒼穹之上,雲靄盡染金紫,萬丈霞光穿透九霄,一股浩蕩無匹的煌煌神威傾瀉而下,籠罩整座青蛇山。
山中萬妖皆被這股突如其來的神聖威壓驚動,紛紛抬頭,面露駭然。
巡山小妖腿腳發軟,修為高深些的妖將亦是神色凝重。
唯有六大妖王迅速集結至主峰之下,雖驚不亂,仰望著空中那道悄然出現的青衫身影。
他們的山主楚青。
雲層翻湧,只見高天之上,金光最盛之處,空間如同簾幕般被無聲掀開。
三道散發著煌煌神威的身影踏步而出,巍然降臨於青蛇山上空!
為首一員神將,身披亮銀鎖子甲,頭戴鳳翅紫金冠,面如重棗,目運金光,手持一柄長戟。
周身氣息磅礴浩大,赫然是天仙后期的修為。
其威勢之盛,遠超楚青所見任何同境修士,帶著一股天庭正神特有的敕封之力與法則威壓。
其身後跟著兩名金甲天兵,手持長槍,神色冷峻,氣息亦是不弱,竟都有天仙初期的修為。
正是天庭敕封的巡天將軍並兩名金甲天兵!
三天仙臨凡,只為青蛇山。
「下方妖孽,可是青蛇山主楚青?!」
那巡天將軍聲如雷霆,炸響在山巒之間,震得整座青蛇山萬群妖瑟瑟,「吾乃天庭巡天將,奉玉帝陛下旨意,前來拿你歸案!還不速速束手就擒,更待何時!」
聲浪滾滾,震得群山迴響。
山中群妖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天兵天將,代表著天庭的無上權威!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開來。
然而,這數十年來,楚青梳理地脈、點化靈根、布下大陣,早已將青蛇山經營得鐵桶一般,威望日隆。
眾妖雖驚懼,卻並未四散奔逃,反而紛紛聚攏至主峰周圍,妖氣連成一片,與那天庭神威隱隱對抗。
他們看向主峰那道巋然不動的青衫身影,眼中帶著希冀與信任。
這些年的經營,青蛇山群妖對楚青有著近乎盲目的信心!
楚青懸立空中,青衫在神威罡風中獵獵作響。
他面色平靜如水,仿佛早已料到今日之局,然而內心深處,卻是驚濤駭浪!
天兵天將,竟然是天兵天將!
按照他所知的前世「劇情」,不是應該再過近百年,才會因孫悟空鬧龍宮、攪地府,才有天兵下界擒拿嗎?
為何此刻會出現在他青蛇山,還要拿他歸案。
他自問這些年雖擴張勢力,卻謹守分寸,從未主動招惹過天庭所屬,為何會引來玉帝法旨?
行事已算低調,卻依舊引來了這無妄之災。
這背後,是否還有其它緣由?
玉帝注意到自己這隻「小妖」,還派出了一天將兩兵這般陣容,皆是天仙,這配置,分明是篤定能拿下自己!
楚青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身形緩緩升空,與那天將遙遙相對。
他面色平靜,拱手道:「在下正是楚青。不知將軍尊號?楚某一向安守本分,於這十萬大山之中潛心修行,從未逾越,不知身犯何罪,竟勞動天兵天將下界擒拿?」
他語氣不卑不亢,心中卻是念頭飛轉,驚疑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