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持續到傍晚,今天的戲份完成了。
曹寶平一聲「收工」,工作人員歡呼一聲然後開始有條不紊地拆卸設備,演員們也回化妝室開始卸妝。
莫飛早就脫掉了那身磨人的勞改服,換回了自己的便裝件簡單的深色T恤和休閒褲。
化妝師小心地幫他擦去臉上刻意營造的憔悴陰影。
只是那頭新鮮出爐的板寸,像一層青灰色的苔蘚覆蓋在頭皮上,依然醒目得讓人無法忽視。
「嘖,總算不用再拖著那副『銀鐲子』了。」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套上一件寬大的深灰色運動外套。
企圖給自己增添一點年輕人的青春感,但顯然沒什麼用。
只是因為這裡的老師傅剃寸頭的手藝太好了,新鮮的「青皮栗子」依然會在不經意間吸引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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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改犯的氣息太過於突出。
蔣歆正好也收拾妥當,穿著件米色薄針織開衫,走過來準備一起回酒店休息區。
看著莫飛的青皮頭蠢蠢欲動,好想摸一摸啊!
不過她沒好意思說出來。
吃完晚飯後,莫飛想著鍛鍊鍛鍊身體,就在這鄉下的村里走了起來。
突然他眼尖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倩影。
是蔣歆!
「你在夜跑啊?」
莫飛看著慢跑著的蔣歆小臉紅撲撲的看上分外迷人。
經過了蔣歆的解釋,莫飛才知道對方有個習慣,吃完飯後只要天氣允許,都會在附近夜跑一段。
這天收工比較早,鄉村的夜晚格外寧靜,只有零星狗吠和蟲鳴,天氣好她便早早的開跑了。
莫飛也知道前些日子為什麼總能晚上在酒店門口遇到蔣歆了。
「是啊?你要一起嗎?」
蔣歆也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什麼樣的心理,或許是想和對方多相處一會兒就邀請了莫飛。
莫飛簡單考慮一下,反正是鍛鍊天氣又涼爽便答應了,簡單的熱身後便開始跟著蔣歆沿著通往村莊的水泥路慢跑。
鄉村的空氣沁涼清新,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氣息。跑了三四公里,兩人都有些出汗,呼吸微促。
「歇會兒?前面好像有個小賣部。」莫飛放慢腳步,指了指不遠處村頭一點亮著白熾燈的門面。
燈箱上赫然寫著「老王家便利店」。
蔣歆點頭,兩人朝著那點光亮走去。
小賣部不大,貨架上東西雜七雜八,門口放著一個冰櫃,一個落地扇嗡嗡地對著櫃檯吹。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阿姨,穿著碎花背心,搖著一把蒲扇,正津津有味地看著一台小電視裡的家庭倫理劇。
看到有人進來,尤其是兩個生面孔,她的眼睛立刻亮了。
「買點啥啊?」阿姨熱情地問,目光在兩人身上轉悠。
她顯然不認識蔣歆這個階段蔣歆還遠沒到家喻戶曉的程度,在阿姨眼裡就是個長得好看的一姑娘。
但阿姨的目光更多是好奇地在莫飛身上停留。
阿姨第一時間就牢牢鎖定了莫飛那顆在慘白燈光下無比醒目的青皮寸頭!
那剛剃不久的頭皮還泛著青茬的底色,汗水黏膩地覆在上面,在強光下幾乎是反著光的。
阿姨看到莫飛的第一時間就想到了,看守所的「撈蓋飯!」頭髮剃到這種程度,在阿姨的眼裡就跟「撈蓋飯」沒什麼區別了。
她見過這種的!跟寸頭那幾個犯了事的年輕人的髮型一毛一樣。
她年輕的時候還看過人打靶,他們也是這個呢!
「兩瓶礦泉水,冰的。」蔣歆邊擦汗邊對阿姨說,聲音清亮。
莫飛則安靜地站在貨架邊,低頭研究著冰櫃裡還有啥飲料。
阿姨麻利地從冰櫃拿出兩瓶水遞給蔣歆,收了錢。
趁著找零的功夫,她的視線再次黏在莫飛身上,然後壓低聲音,用一種過來人的、分享秘密般的口吻,湊近蔣歆說道:
「閨女啊,跟姐說實話,後邊那個……是你對象?」阿姨努努嘴,朝著莫飛的方向示意。
蔣歆一愣,下意識回頭看了莫飛一眼,又轉回頭疑惑地看向阿姨:「啊?」
阿姨一副「我懂」的表情,拍拍蔣歆拿著水瓶的手背,語重心長地開始傳授:
「唉,看你年紀輕輕,長得也水靈,聽姐一句勸!姨是過來人,看人准。這剛『出來』的啊……」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莫飛的頭頂「心野著呢,又沾過裡面的事兒,
難收心!他要是對你不好,或者犯渾不聽話,你可千萬別心軟,更別想著能把他扭正嘍!趁著沒孩子趕緊的,直接走人就是了!聽見沒?」
阿姨的聲音雖然刻意壓低,但在這安靜的小賣部里依然清晰可聞。
正在看飲料的莫飛身體明顯一僵,肩膀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轉身說什麼,但還是忍住了。
莫飛保持著那個看似專注研究飲料的姿勢,只是耳朵根似乎顯得有點紅,不知是熱的還是別的。
蔣歆徹底懵了,這突如其來的「勸分」把她砸了個措手不及。
她看著阿姨那充滿真切擔憂的臉,又偷偷瞄了一眼旁邊那個尷尬得如同石化的「前科犯」,一股笑意朝她強烈的襲來。
她急忙咬住嘴唇,但劇烈抽搐的嘴角和彎成月牙的眼睛徹底出賣了她。
「噗…咳咳…唔…」她只能用力捂著嘴,另一隻手撐在櫃檯上,笑得渾身都在抖,肩膀一聳一聳的,根本停不下來。
阿姨對蔣歆「痛苦又隱忍」的抖動肩膀似乎有另一種解讀,以為她是被戳中心事難過,趕緊加碼安慰。
阿姨視線還下意識地掃過蔣歆因運動出汗而更顯婀娜的身段,本能地夸道:
「別難過閨女!你這麼標緻的人兒,還愁找不到好人家?姐看你這身板兒,一看就是好生養的!
離了他,回頭姐給你介紹幾個村東頭老實肯乾的好小伙,保准靠譜!」
「噗——!!!」這下莫飛也都忍不住了,他也笑了。
蔣歆這頭聽到阿姨這話,也是被羞得臉有些紅,慌忙彎下腰,對著地面,肩膀劇烈顫抖,發出斷斷續續幾乎要岔氣的笑聲。
櫃檯後的阿姨被她這激烈的反應弄得一頭霧水,關切地追問:「誒閨女?沒事吧?笑啥啊?姨是說真的啊!」
一直「面壁思過」的莫飛終於忍無可忍地轉過身。
他臉上的表情無語中帶著笑,他一時之間不知道先吐槽哪一個。
莫飛努力擠出一個最人畜無害、堪稱純潔良善的微笑。
「阿姨我們是拍戲的,不是撈蓋飯,也不是夫妻哈!」他晃了晃手裡的礦泉水瓶,算是為自己辯解了一句話。
然後迅速拽起還在「花枝亂顫」的蔣歆,「走!我們繼續跑步!」
說完幾乎是拖著一路狂笑的蔣歆,一路狂奔逃離了這個小賣部。
阿姨也臉上一囧,耶搞錯了嗦!拍戲的?莫不是霍她的?但是這人是兩口子自己看不錯!
「這戲演的……看來後遺症還挺長。」莫飛摸著扎手的寸頭,看著身邊笑到直不起腰的蔣歆,自己也終於忍不住,搖頭失笑起來。
這頭寸發,怕是在這村里,要坐實「進獄系帥哥」的名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