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林風的生活，被一張A4紙大小的訓練計劃表切割成了無數個精確到分鐘的模塊。
早上六點。
當凱澤斯勞滕的大部分市民還在睡夢中時。
林風已經出現在了健身房，開始進行漢娜為他量身定製的腿部激活訓練。
那些動作千奇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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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腿站立在瑜伽球上保持平衡，用彈力帶進行各種角度的抗阻訓練……
每一樣都像是在折磨他那脆弱的膝關節神經！
「再堅持30秒，林先生。」
漢娜總是準時地出現在他身邊，手裡拿著秒表。
她看著眼前這個正在因為肌肉顫抖而快要失去平衡的東方青年，心裡其實有些意外。
她見過太多所謂的天才球員了。
那些傢伙，個個桀驁不馴，把她這個理療師的話當成耳旁風。
仗著自己有點天賦，在場上踢了兩場好球，就開始放縱自己，
喝酒、熬夜、胡亂飲食，把她辛辛苦苦制定的康復計劃拋到九霄雲外，直到再次受傷才追悔莫及。
但這個林風有點不一樣。
他太聽話了，聽話得甚至有些過分。
漢娜制定的那份近乎變態的康復訓練計劃，林風竟然沒有絲毫的抱怨和折扣，每一項都嚴格執行。
這種自律，對於一個19歲的，剛剛在另一個國度被捧上神壇的年輕人來說，簡直不可思議。
「你的核心力量太差了，連一個普通的德國女高中生都不如。」
「加油，還有最後10秒，想想你那150萬歐元的轉會費。」
林風咬著牙，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滑下，滴在地板上。
他感覺自己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每一次晃動，都伴隨著肌肉深處傳來的酸痛。
他有想過放棄。
但一看到漢娜那雙蔚藍色的眼睛。
就只能把所有的抱怨都咽回肚子裡。
上午，是全隊的合練。
下午，當隊友們都去休息或者娛樂時，林風的「康復訓練」才剛剛開始。
理療室，成了他每天待得最久的地方。
在漢娜的監督下，他要完成一系列關於膝關節穩定性和腿部力量的恢復性訓練。
那些器械看起來就像中世紀的刑具。
而漢娜，就是那個冷酷無情的典獄長。
「角度不對，重來。」
「發力點錯了，用你的臀大肌，而不是腰！」
「速度太快了，我需要的是肌肉的控制力，不是你那可憐的爆發力！」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麼的甜美。
但說出來的話卻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扎在林風的自尊心上。
林風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重複著那些枯燥而又痛苦的動作。
他感覺自己不像一個職業球員。
更像一個正在被調教參數的機器人。
……
三天後，凱澤斯勞滕迎來了新賽季的第一場熱身賽。
對手是來自德甲的美因茨隊。
這是一場完全封閉的、不對外開放的教學賽，甚至連球衣都沒穿，兩隊球員只是套上了不同顏色的訓練背心。
比賽開始前，克勞琛公布了首發名單。
沒有林風。
他甚至連大名單都沒有進。
「頭兒，林他……」助理教練弗朗茨看著名單，有些猶豫地問道。
「漢娜的報告你沒看嗎？」
克勞琛揉了揉太陽穴，有些疲憊地回答，「她說了，林現在的身體狀況，連進行20分鐘高強度對抗都困難，更別說踢德甲級別的熱身賽了。」
「讓他上場，那是謀殺。」
林風只能和幾個同樣沒進名單的替補，一起坐在場邊的草地上。
「嘿，聽說了嗎？就是那個小子，俱樂部花了一百五十萬歐買來的。」
「一百五十萬？買個華夏國人？俱樂部是瘋了嗎？」
「這些錢，都夠我們買兩個好用的非洲外援了。」
「誰知道呢，據說是教練親自點名要的。關係戶唄。」
林風聽到了替補球員們的議論。
但是！
他現在可沒工夫去搭理他們。
這幾個傢伙連上場的機會都沒有！
也沒必要和他們爭論。
林風正全神貫注的看著熱身賽！
比賽的過程，堪稱一場災難。
凱澤斯勞滕的球員們，顯然還沒有從假期那愜意的「啤酒烤腸」生活中，找回比賽的狀態。
開場不到十分鐘。
美國中鋒博伊德，在一次反擊中，接到了隊友的長傳。
一個絕佳的單刀機會！
他卯足了勁，一腳爆射！
皮球，像一顆炮彈，呼嘯著……砸在了角旗杆上。
場邊的克勞琛，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的上帝，特倫斯，你的射門靴是忘在沙灘上了嗎？」
而美因茨隊那邊，則踢得輕鬆寫意。
他們利用凱澤斯勞滕後衛線那堪比「高速公路」的巨大空當，輕鬆地打進了兩個球。
上半場結束，比分已經是0:2。
克勞琛甚至都懶得回更衣室，他直接在場邊，對著那群像沒睡醒一樣的球員們，破口大罵。
「你們在幹什麼？！」
「是在散步嗎？還是在為晚上的舞會提前節省體力？」
「跑動！逼搶！你們的血性呢？都被假期里的啤酒衝進下水道了嗎？」
隊長齊默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知道，教練罵的人主要就是他。
下半場，他踢得比任何人都更努力，更兇狠。
但沒用。
球隊的進攻，依舊是一盤散沙。
前鋒和中場之間完全脫節。
每個人都在各自為戰，像一群無頭蒼蠅。
當終場哨響時，比分被定格在了恥辱的0:4。
一場徹頭徹尾的慘敗。
……
比賽結束後，美因茨隊的教練樂呵呵地走過來，拍了拍克勞琛的肩膀。
「于爾根，別生氣。我的小伙子們，上賽季也剛被科隆踢了個5:0，這很正常。」
「說真的，我沒想到你們球隊踢得比我們還放鬆。」
「好幾次我都想沖你們的後衛喊：『嘿！兄弟！醒醒！你是在踢球，不是在夢遊！」
「謝謝你的『安慰』，托馬斯。」
克勞琛只能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這個丹麥人又再玩他那些無聊的玩笑。
但他說的對。
球隊的問題，確實比克勞琛想像的還要嚴重。
上個賽季，球隊能從德丙衝上來，靠的就是一股不服輸的拼勁和相對簡單的戰術。
但到了德乙，面對更強的對手，更複雜的戰術體系。
這種「莽夫」式的踢法，已經行不通了。
凱澤勞斯滕隊需要林風。
但林風的身體……
他轉過頭，看向那個正平靜地在場邊做著拉伸的77號。
「感覺怎麼樣？」
「還好。」林風回答道。
「看到問題了嗎？」
「看到了一些。」
「很好。」克勞琛點了點頭，「一周後，聯賽第一輪，我們對陣漢諾瓦96。」
「漢娜說了，你可以替補出場，三十分鐘。」
「我需要你，用這三十分鐘告訴我。」
「你到底看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