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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明暗排查

  次日清晨,市局刑偵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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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完全亮透,刑警隊的隊員們就陸陸續續走進了辦公室。

  趙剛是出了名的嚴厲,以至於他帶出來的隊伍各個都起了個大早,要是被他抓了遲到,可不是挨批這麼簡單。

  趙剛坐在辦公桌前,目光銳利地掃過陸續走進來的警員們。

  這些天的連續作戰讓每個人都顯得格外疲憊,眼圈發黑,臉上布滿倦容。

  但沒人敢在趙剛面前流露出半點鬆懈。

  「今天任務聽明白了嗎?「趙剛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像一塊沉重的鐵板壓在每個人心頭。

  「明白。「

  「行動......「

  「林小樹那邊有沒有新的發現?「趙剛盯著手中的筆記本,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沒,這小子寫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今天割豬草,明天餵雞,沒什麼太有用的信息。」

  「繼續盯著,有什麼發現儘快跟我匯報。「

  「是。「

  北郊。

  空氣中漂浮著柴油、腐爛菜葉、汗水和某種化工原料特有的、刺鼻的酸腥味。

  巨大的鐵皮屋頂在七月正午的毒日頭下反射著白花花的光,幾乎要灼傷人的眼睛。

  穿著各色破舊工裝的搬運工們,他們的肩膀被重物壓出深深的痕跡,皮膚黝黑髮亮。

  汗水在他們臉上衝出道道泥溝,又被新的汗水覆蓋。

  「我的天,副隊這人也太多了吧。「小楊抹了一把臉,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警服領口,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跡。

  「人多也得查啊,查不到東西,頭兒那關就過不去,對了,記得動靜大點。」張副隊張強說道。

  「案發當天,誰沒上工?誰離開了這裡?誰行蹤不明?都得問出來。」

  幾十名警員像一把鐵梳,強硬地插入這片混亂的汗臭與喧囂之中。

  詢問、翻找工牌、核對簡陋的排班記錄、檢查穿著,動作麻利卻不免粗暴,

  被攔下的搬運工們,臉上刻著長期勞累的麻木,眼神茫然又帶著一絲本能的緊張。

  有的低聲嘟囔著辯解,有的指著某個方向,有的則惶恐地搖著頭後退:「不曉得啊警官……那天,我記不得了啊,不過我天天都在扛貨,扛了一下午化肥包,骨頭都要散了……「

  「沒出去,絕對沒出去!可以問老錢!「

  「誰記得清啊,天天都這樣……不過那天我好像沒看見王勇,他好像休息了。「

  「王勇?「

  「對,對,對,王勇那天我也沒看見他,不過他好像是我們這裡的臨時工吧,也就臨時工能這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

  張強低聲對隨行的小楊說:「王勇在哪兒?去查查。」

  不多時,小楊的目光落在一個正在搬運貨物的中年男人身上,男人穿著破舊的工裝褲,

  每當他彎腰搬起貨物時,右手就會不自覺地貼近腰間,動作非常僵硬,

  小楊不動聲色地靠近,裝作查看貨物的樣子,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搬運工的右手。

  男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動作突然停頓了一下,不敢轉身。

  「王勇……「小楊試探著喊道。

  搬運工聽到喊聲,動作更加慌亂:「幹什麼?!「

  王勇厲聲喝道,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暴躁。

  「王勇,麻煩你配合一下,你在26日那天都在做什麼?」

  男人的呼吸突然變得粗重起來,右手在腰間摸索了幾下,卻什麼也沒摸到。

  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神閃爍,顯然是在強作鎮定。

  「我沒幹什麼,在家裡睡覺。」

  王勇試圖甩開便衣警員的手,卻被對方牢牢按住。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男人的右手腕上有一道新鮮的疤痕,形狀極不規則,像是被什麼東西勒出來的。

  王勇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我想去個廁所。」

  他說完這句話,便猛地掙脫便衣警員的手,轉身就跑……

  「追。」

  警員反應極快,對著王勇就追了出去,

  另一頭一個黑影正快速穿過倉庫,消失在陰影中。

  ……

  另一個戰場在老城區,氣氛同樣如火如荼,只是少了那份空氣中的汗腥和塵土。

  趙剛站在巨大城區圖前,眉頭擰成鐵疙瘩,手指重重敲擊著幾個被紅筆圈出來的點。

  「菜市場,商場,這些地方給我盯死了!」

  「所有給蘇小雅介紹過對象的人,一個都不能漏!尤其是那個牽線的'中間人',這是主攻方向,

  切記不能打草驚蛇,要低調排查明白沒有?」

  「是!」回音低沉。

  一批批便衣迅速散出,像水滴融入老城區的各個角落。

  而陳默站在趙剛身後半步的位置,因為警力有限,他主動申請參與排查,

  不過這樣的情況,他只能觀察和匯報,並不能直接參加追捕。

  他的注意力都在蘇小雅生前頻繁活動的地點,悅來茶館。

  陳默選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點了杯最便宜的茉莉花茶。

  他的目標——就是看在明暗排查之後,有沒有行為不同尋常的人。

  陳默喝了一壺茶,不遠處有兩個中年婦女,唾沫橫飛地說著什麼,

  甚至有一個臉上堆著近乎浮誇的熱情笑容,手裡不停地比劃著名,儼然是茶館的焦點人物之一。

  「陳姨今天又在說哪家的姑娘小伙?」

  鄰桌一個老頭忍不住低聲跟同伴嘀咕。

  「還能有誰,老張家那小子唄,聽說條件不咋地,眼睛還挑得很,也是費力……」同伴搖頭。

  陳默的耳朵捕捉著飄來的零星對話,眼睛一寸寸掠過眼前這個叫陳姨的人,

  她穿著得體的碎花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腕上戴著成色不錯的玉鐲,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卻又異常融洽。

  她說話時肢體語言豐富,但陳默敏銳地注意到一個細節:

  每當她話鋒涉及「牽線」、「了解對方」這類核心信息時,她端著茶杯的左手小指會極其輕微、快速地痙攣一下,幅度小到幾乎無法察覺。

  而當她目光掃過門口或窗外時,那浮誇的笑容下,眼角的餘光會瞬間變得銳利而警惕,像一頭機警的狐狸。

  陳默凝神觀察了幾秒,眼中露出一絲驚異,這習慣性的動作就是她掩蓋緊張的本能反應,還有她的眼神,看人時就像是帶著尺子在量。

  下一秒,一個穿著工裝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年輕男人匆匆走進茶館,四下張望。

  此刻他背對著陳默,讓人看不清臉。

  陳玉蘭看到他,臉上的笑容似乎僵了一瞬,隨即又更熱情地招手:「喲,老王,這兒呢!你托我那事兒正說著呢!」

  她站起身迎過去,看似熟絡地拍了拍男人的胳膊,身體卻巧妙地遮擋了一下兩人之間交換的一個不起眼的、摺疊得很小的紙條。

  動作流暢自然,仿佛只是普通的肢體接觸。

  陳默眼神一凜,瞬間捕捉到了這轉瞬即逝的異常交換,

  果然這陳玉蘭有問題,而他旁邊的到底是不是兇手王大勇?

  下一秒,陳玉蘭像是腦後長了眼睛,突然提高聲音對旁邊桌的人笑道,

  「王大姐,今天咋回事,路上怎麼那麼熱鬧?」聲音洪亮也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力。

  那穿著工裝男子快速融入了門外的人流中,消失不見。

  陳玉蘭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副熱情洋溢的笑容,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陳默按住想要追的心,繼續坐在座位上喝茶。

  看樣子這大規模的排查他們也意識到了不對勁,眼下不得不出現,

  接下來他們肯定會消除證據自保,而陳默只需要盯著陳玉蘭就行。

  警方明暗排查在兩條看似平行的軌道上瘋狂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