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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事有反常必有妖

  電視裡播放著春晚,關文湖對這些耳熟能詳的老節目早已聽得生厭,孫爽卻笑得前仰後合。

  她脫下高跟鞋,小腿交叉在一起,穿了件輕薄的白襯衫,靠著沙發看得津津有味。

  手上的紅酒杯還殘留著她的口紅印。

  孫爽不勝酒力,才喝了兩杯便雙頰泛紅。她指著電視裡的牛群馮鞏問道:「他們說的帶資進組是真的嗎?」

  92年的春晚,牛群馮鞏說了段名為《辦晚會》的相聲,提到了帶資進組的現象,還當做反面教材抨擊了一番。

  「當然是真的。」

  「那你的電影裡有人帶資進組嗎?」

  「有啊,葉小敏就是,整部片子的投資都是她帶來的。」

  孫爽一臉吃驚:「她這麼有錢?!」

  關文湖捏起餃子塞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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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到吧,你想不到的事還多著呢。」

  「你給我講!」孫爽正被酒精刺激地格外興奮,用力抓著關文湖的胳膊險些把浴袍扯下來。

  「給我講講拍電影有什麼好玩的事!」

  「好玩的事……」

  忽然響起一陣鞭炮聲,嚇得孫爽縮成一團,緊貼著關文湖。

  分不清是少女的體香還是香水的味道,關文湖只覺得一陣甜美鑽進了鼻腔。

  「放個炮而已,嚇成這樣?」

  孫爽捂著耳朵連連搖頭,完全聽不見關文湖說了些什麼。

  幾分鐘後,街道上才恢復了平靜。

  「我小時候差點被鞭炮炸了,一聽見這聲音就害怕!」

  孫爽一口喝光了杯里的酒,得意地伸伸出手,「滿上!」

  「再喝該醉了,你一會還得值班呢。」

  「不用了,值完剛才那個班我就可以回家了。」孫爽說完,忽然一愣,像是說錯了話,連忙扭過頭去。

  關文湖敏銳地捕捉到。

  「既然已經下班了,怎麼還給我送餐?」關文湖給她倒酒,慢慢湊近。「說,你有什麼居心!」

  「不識好人心!看你一個人過年,想著陪陪你,還懷疑我別有企圖!」

  說著,孫爽裝作不滿,起身要走。

  關文湖攥住了她的手。

  「那你是不是別有企圖?」

  「你放開。」

  孫爽眉頭一皺,臉頰紅透了。關文湖不但沒鬆開,另一隻手抓住了她的小臂。

  「你不能這樣對我。」

  「我怎麼對你了?」

  「你和葉小敏的關係我都知道。」

  聽見這個名字,關文湖瞬間從微醺的醉意中清醒過來。

  「你不止一個女人,有天晚上我看見你在停車場,和一個女孩拉拉扯扯的。」

  說話間,孫爽的眼神黯然,睫毛隨著眼皮垂了下去。

  「那又怎麼樣?你先回答我,是不是對我別有企圖?」

  關文湖低下頭慢慢湊近孫爽的臉,隱約嗅到了少女清新的氣息,與葡萄酒的醉人。

  孫爽的唇邊殘留著紅酒的余色,飽滿的唇珠忽然被咬住。

  她推開了關文湖。

  「我要回去了。」

  說著,她甩開拖鞋,幾步跑到門邊穿上了高跟鞋。

  關文湖赤裸上身,雙手插在腰間。屋裡的暖氣很足,剛剛和孫爽的一番拉扯讓他出了一層汗,幾顆汗珠從胸前滑落。

  他看著孫爽穿好外套,背影站在原地遲遲未動。

  「沒有車了。」

  孫爽猶豫了許久:「我回宿舍。」

  門被拉開。

  「你不想解釋一下,你和那些女人的事嗎?」

  「沒什麼可解釋的,你猜的都是真的。」

  「嗯……」

  孫爽緩緩轉過頭,看關文湖的眼神里難掩失落。

  「過年好。」

  咣!

  門被孫爽從屋外關上了。

  關文湖坐在桌邊,夾起已經涼透的餃子,邊吃邊笑。

  看來同樣的招數不能再用了。

  ……

  大年初三,關文湖站在周川吉家門口。

  他本以為春節期間,電影圈泰斗的家裡會像集市一樣擠滿了人。可到了卻發現,家裡只有老頭孤零零一個人。

  「周老師,過年好啊!」

  屋門像往常那樣虛掩著,輕輕一推,便看見周川吉架著眼鏡坐在書房,手裡捧著一本書。

  「文湖來了?」

  關文湖把手裡的東西放在餐桌上。

  他和周川吉是文人相交,不必拎著菸酒之類的俗物登門。

  前幾天馬為都從潘家園收了幾樣好貨,有一對清中期的鎮紙品相上佳,被關文湖低價奪了過來。

  周川吉看著禮物,會心一笑。

  「片子剪好了嗎?」

  「我粗剪了一遍,感覺還行,過完年讓剪輯師再修一遍。」

  「創作的事不能模稜兩可,行就是行,不能滿足於還行。」

  關文湖靦腆笑笑:「是,您說的對,細剪的時候必須做到完美。」

  兩人聊了幾句成片的內容,片中有幾場戲的鏡頭構思十分大膽,兩個人的對話戲卻沒有一個鏡頭對準人臉,全都是各種細節特寫。

  「過幾天我去中影,看看這些鏡頭。老實說,華夏電影就該有這種創作了,不能總像以前一樣,誰說話就給誰人臉鏡頭,一堆正反打,沒意思。」

  「我想的是,用含蓄克制的方法把兩個人的細膩心思外化出來。面對愛到骨子裡,卻沒有未來的戀人,就是會緊張,有很多細微的小動作。用這些特寫配上顧左右而言他的對話,應該能讓觀眾讀出一些台詞之外的感受。」

  周川吉點點頭,滿臉得意。

  「創作這方面,我對你很有信心,你要是我電影學院的學生就好了,遇到事我還能讓學校出面保你。」

  關文湖一愣,揣摩著老頭的臉色。

  「周老師,您這話好像有些潛台詞。」

  滿是皺紋的老手握住一把包了漿的菸斗,火柴划過,火光引燃菸草,吱吱作響。

  一股略有酒香的菸草味道在書房瀰漫開。

  「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沒等關文湖回答,周川吉吐著煙霧繼續說道。

  「本來看我的面子,電影出國參展的事情可以一路綠燈。但昨天電影局的人來拜年,提起你的電影,說上面給了個新的意見。」

  關文湖接過周川吉遞來的茶杯。

  「有什麼新的變化嗎?」

  周川吉嘆了口氣,「表面上的理由,是前幾年有不少製片廠私自把未經審查的電影送去國外參展,現在要杜絕這種現象。所以,過幾天要在中影開個閱片會,再找來幾個業內人士集體評估。」

  「如果審查沒通過呢?」

  「那就取消參展資格。」

  關文湖的神經瞬間繃緊,盤算了片刻便想到了緣由。

  許永安背後的人八成是港島電影圈的,最近幾年港島拼了命想在大陸發展影視,幕後老闆勢必已經扶持了不少人。

  所謂的閱片會,就是想搞掉他的電影。

  「周老師,我這電影用的是電影學院青年製片廠的拍攝資質和參展名額,不是可以免審嗎?」

  書房裡歪七扭八堆滿了書冊,本就狹小的房間被雲霧籠罩,更讓人覺得逼仄。

  周川吉揮手扇了扇,愁苦的臉露了出來。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了。有人說,這部電影的主創人員與青年製片廠毫無關係,是藉助製片廠的資質拍攝違規題材,夾帶私貨。這他媽不是胡鬧嗎!」

  關文湖把周川吉的茶杯遞了過去。

  「周老師消消氣,不就是審查嗎?讓他們審就是了。」

  「來者不善啊!萬一審查不過,別說參賽了,上映都是個問題。」

  「參加閱片會的人員名單您有嗎?」

  「有。」

  關文湖淡定笑了笑。

  「那就沒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