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對策
眾人沉默了一會,還是陸軍部的移民官員站了出來,開口道:「總督大人,這吉蘭丹蘇丹國在去年北大年蘇丹國入侵我宋卡時,曾派遣兩千青壯相助,不過在那次戰爭中,他們損失慘重,那兩千青壯可以說是全軍覆沒。
這對於他們整個蘇丹國來說,絕對說得上是損失慘重,就算如今經過一年的休養生息,但無論如何實力也是大損。
再加上他們如今失去了北大年蘇丹國的守望互助,如果那登嘉樓蘇丹國正乘此機會進攻————」
他搖了搖頭,說道:「那吉蘭丹蘇丹國就算一時可以抵擋住登嘉樓的兵鋒,但若是拉鋸下去,恐怕不會是其對手。」
吳志傑微微頷首,顯然也對他的這番分析非常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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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蘭丹蘇丹國先是失去兩千青壯,又是失去北大年這個盟友,如今正是其國力最為虛弱之時,不然登嘉樓蘇丹國也不會選擇在此時動手。
不過戰場之上瞬息萬變,什麼都有可能發生,以八百破十萬這種事也不是沒有過。
因此倒也不能完全認定吉蘭丹就沒了機會,不過如果真的進入拉鋸階段、比拼國力的話,那肯定還是登嘉樓蘇丹國會占據優勢。
而他們北大年總督府在這次戰爭中的立場就很值得思考了。
畢竟,他這個北大年總督在被通鑾任命之時便被要求為暹羅世鎮南疆。
而吉蘭丹、登嘉樓等幾個蘇丹國,在名義上也算是暹羅的朝貢國,因此,如果吳志傑以及總督府真想介入這次戰爭,有的是理由。
而以他們吳家如今在這馬來半島上的威勢,如果想要幫助吉蘭丹蘇丹國,制止這場戰爭的話,或許只需要稍稍表露一點意圖,或是做些準備,那麼登嘉樓蘇丹國是絕對不敢繼續一意孤行的。
不過,站在吳志傑的立場上來看,這顯然並不是最好的選擇。
雖說他在今年年初在大朝會上制定今年的主要目標是繼續大力吸引移民,發展自身,並無對外擴張的計劃。
但在如今情況卻有所不同,一是移民數量遠超總督府的預期,或者說,年初定下的要在今年內增加三萬華人移民的數量這一目標,如今僅僅才過去半年,便已經完成了三分之二。
就算不計入過幾個月海上季風變換從大陸趕來的那一大批移民,這個目標僅僅憑藉吸引來的暹羅等地的華人移民便也能輕鬆完成。
移民數量得到了暴增,雖說對於如今這北大年四府之地來說,依舊是地廣人稀,但卻也算是有了餘力將吳家的勢力再擴張一輪了。
二是登嘉樓蘇丹國這時候動手,豈不是給了他們吳家一個絕佳的介入機會?到時候就
算是登嘉樓蘇丹國耗費國力打贏了,他們吳家也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吳志傑心中思緒萬千,面上卻不顯分毫,他略微沉吟片刻,開口道:「蘇管事言之有理,如今看來,那吉蘭丹蘇丹國如今國力正虛,大概率不是登嘉樓的對手。
只是,依你們看來,我們吳家在此次戰爭中,應當充當何等角色?」
聞言,下方諸位官員也是面面相覷。
在摸不准吳志傑這位總督的態度的情況下,他們一時有些不知如何開口。
不過,在吳志傑的目光一一掃來後,一名來自陸軍部的官員按捺不住,率先開口:「總督大人,卑職以為,此乃天賜良機。
只等那登嘉樓與吉蘭丹兩國打得難分難解、元氣大傷之際,我大軍再揮師南下,屆時或可一舉吞併兩國,將我吳家版圖向南拓展千里。」
不過,他這話音剛落,立刻引來了在場其他幾位官員的反對。
「萬萬不可!」內政部的一位官員連連擺手,「此計過於冒險,如今我總督府內,移民安置、工坊建設、農事墾殖,哪一項不是千頭萬緒,耗費心力?
而那吉蘭丹和登嘉樓兩國加起來,體量可是近乎與我等相當的。如今本就人手奇缺,到時又將如何治理?
而如果其民眾反抗激烈,更將牽扯我們大量精力,屆時移民事務停滯,內部發展受阻,豈非得不償失?」
另一名官員也憂心忡忡地補充:「是啊,總督大人。如果我們行此鯨吞之事,勢必會引起南洋諸邦的恐慌,南面那些蘇丹國恐怕會聯合自保。
更緊要的是,曼谷那邊又會如何看?如果此引得暹羅猜忌,對我們日後的發展來說可不是好事。」
見眾人紛紛反對,那陸軍部官員臉色微紅,但也知自己先前想法過於激進,便退了一步道::「諸位同僚所言亦有理。若一時難以吞下兩國,那我們只取吉蘭丹如何?
吉蘭丹經去年一役,本就虛弱,此番若是再遭登嘉樓攻打,必定更加贏弱。我軍以逸待勞,趁其疲敝之際出手,拿下吉蘭丹當非難事。
而且,無論此戰是登嘉樓勝還是吉蘭丹慘勝,對我方吞併吉蘭丹都大為有利。」
見他不再提併吞兩國,眾人神色稍緩,開始認真思索只取吉蘭丹的可行性。
然而,就在這時,一名資歷尚淺的年輕官員卻帶著幾分遲疑開口道:「可是————可是總督大人在去年,不是才與吉蘭丹蘇丹簽訂過協議嗎?
若此時我方主動對其用兵,豈不是————背信棄義?」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此言一出,廳內頓時一靜,不少官員都愣了一下,他們光顧著討論戰略得失,卻是有意無意地忽略了這一層道義上的束縛。
反應過來後,幾位老成持重的官員立刻向那年輕官員投去責備的目光。
各國之間,利益為先,豈能為此等條框所縛?
不過,這層窗戶紙被捅破後,場面一時不免有些尷尬。
如果吳志傑決意動手,大家心照不宣也就罷了,如今擺上檯面,總需有個說法。
端坐上首的吳志傑,面上卻不見波瀾,反而平靜地點了點頭,坦然道:「確有其事。
說起來,今年年初,吉蘭丹蘇丹還將協議中約定的本年賠款,提前派人送了過來。」
見吳志傑毫不避諱地承認此事,在場的官員們更有些摸不准他的態度了,廳內氣氛再次陷入微妙的沉默。
此時,一直沉吟未語的內政部主事站了出來,沉穩說道:「總督大人,諸位同僚,依下官看,如今登嘉樓尚未正式宣戰,大規模徵召也未開始,我們在此討論是否要立刻出兵,是否為時過早?
而且,戰事一起,以吉蘭丹和登嘉樓的國力,即便強弱分明,也絕非旬月之間可以分出勝負。
我等此刻便急躁定策,反為不美。」
他頓了頓,看向吳志傑,提出建議:「當務之急,應是立即加派人手,潛入兩國,特別是密切關注登嘉樓的軍力調動、物資集結情況,以及吉蘭丹的應對之策。
唯有情報詳盡,方能審時度勢,先發制人。屆時,是作壁上觀,是扶弱抑強,還是————火中取栗,主動權皆在我手。
先行觀望,再謀定而後動,方是穩重之策。」
他這番老成謀國之言,立刻得到了大多數官員的認同,紛紛點頭稱是。
吳志傑也微微頷首,決定先將心中的急切按下,說道:「陳主事說得在理,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便先照此去辦,禮部、陸軍部協同,加派精幹人手,我要儘快看到更詳盡的消息。」
「是!」相關官員齊聲領命。
然而,吳志傑的話並未說完,他目光變得更為銳利,掃過在場眾人,繼續說道:「但,僅僅如此卻是遠遠不夠的。
南面的吉蘭丹離我北大年已有相當距離,消即便動用快船,消息傳遞也難免滯後,登嘉樓則更為遙遠。
戰機稍縱即逝,我們必須做足萬全準備,方能於此番變動之中抓住屬於我們的機會。」
他隨即轉向陸軍部主事,命令道:「即刻傳令吉打府,命其抽調八百精銳,火速返回北大年。
令其與北大年的士兵匯合後,一同進入戰備狀態,加強操練,檢修軍械,隨時待命。」
如今北大年總督府摩下的陸軍約有四千人,不過先前為了防備英國東印度公司狗急跳牆,他將其中一千最精銳的士兵都布置在了吉打府中。
後來雖與英國人關於檳榔嶼一事初步達成了共識,但考慮到吉打新附,境內未必全然安寧,這批兵力便繼續留駐以穩定局勢。
但如今南方暗流涌動,將這支精銳部隊調回北大年以抓住南面的戰機,無疑是當前最明智的戰略選擇。
「此外,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吳志傑接著說道,「內政部即刻起,暗中籌措軍需。
糧秣、藥品、帆布、火藥鉛彈,以及額外的運輸工具,皆需按足以支撐一場戰事的標準,秘密進行儲備。」
「下官明白!」內政部主事陳仲明知道吳志傑是下了決心,不願放過這次機會,「下官回去便利用官倉以及幾家大商號的日常採買為掩護,逐步囤積,必不誤事。」
見最緊要的幾件事:情報、軍事、後勤都已部署下去,吳志傑這才揮了揮手:「都去
忙吧。」
眾人這才紛紛行禮,魚貫而出。
不過他們每個人的腳步都比來時沉重急促了幾分,吳志傑後續的這番安排,無疑是將他的態度明確展露了出來。
只要登嘉樓蘇丹國真的敢動手,恐怕他們總督府也將伺機而動。
待眾人離去後,吳志傑獨自坐在廳中,面露思索。
如今這個絕佳的機會他自然是不想放棄的,雖說以吉蘭丹蘇丹國的實力,如果吳志傑真的盯上了他們,就算無需趁虛而入他們也不會是吳家的對手。
不過如果能趁著這次戰爭的絕佳機會動手,不僅能減少吳家的損失,或許還能占據大義,何樂而不為呢?
「或許,讓那登嘉樓蘇丹國能真正將吉蘭丹逼到絕境,對於我吳家來說才是最有利的?」他心中暗暗想到。
不過,登嘉樓蘇丹國比所有人想像的還要急不可耐,甚至在八月底雨季峰值尚未結束之時,便將地里的農夫也召集了起來。
而等到九月初時,召集的四千大軍便浩浩蕩蕩的向北而去,朝著吉蘭丹蘇丹國的方向
攻去。
而此時,吉蘭丹蘇丹國就算再遲鈍,也在登嘉樓召集農夫,整裝備戰時便也反應了過來。
而在得知了此事後,吉蘭丹朝堂之上更是一陣慌亂,就連原先流連於女色,一心只顧在後宮之中廝混的蘇丹穆罕默德一世也難得的上朝了。
吉蘭丹的王宮大殿,依舊富麗堂皇,不過此刻籠罩在一片前所未有的焦慮氛圍之中。
王座之上,蘇丹穆罕默德的面容比平日裡更加蒼白,眼窩深陷,那是長期沉溺酒色留下的痕跡,此刻更因驚懼而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
登嘉樓大軍北上的消息如同一聲驚雷,將他從醉生夢死的溫柔鄉中徹底震醒。
他勉強支撐著坐上這許久未曾臨朝的寶座,寬大袍袖下的手指卻在微微顫抖。
他繼位不過數年,而在位期間,與南面的登嘉樓蘇丹國雖有摩擦,卻並未發生過大戰0
因此,在得知登嘉樓近乎傾巢出動,目標直指他們吉蘭丹的時候,他一時甚至沒反應應過來。
「怎————怎麼會這樣?登嘉樓————他們怎麼敢?」穆罕默德一世的聲音有些顫抖,顯然,酒色早已將他的雄心壯志消磨殆盡。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亂作一團的臣子。「哈倫呢?宰相在哪裡?他為何不來議事?」
一名內侍戰戰兢兢地出列回稟:「陛下,先前便已稟報過的,宰相大人————他抱病在身,已經臥床數月,實在無法起身啊。」
穆罕默德一世這才想起確實有此事,只是沒想到哈倫此次病情如此嚴重,都已經兩個月了還未好轉。
而在失去了頗有威望的宰相哈倫坐鎮之後,朝堂之上原本就存在的裂痕瞬間暴露無遺,並且迅速分化成涇渭分明的兩派。
而他們此時面對這種情況,一時也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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