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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天罡功的消息

  陳皓忽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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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三個隨從,說是輕車簡從。」

  小石頭回憶著。

  「領頭的是個姓林的通判,據說在嶺南當了五年官,前幾次送貢品都是托人轉交,從沒親自來過。」

  「求見的帖子呢?」

  「沒遞帖子,只說『有私事面稟掌司』。」

  小石頭聲音更低了。

  「門房的都說,這段時間那林通判袖口鼓鼓囊囊的,像是揣著什麼硬物,見人就笑,笑得比貢品里的蜜餞還甜。」

  陳皓忽然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這笑容里沒什麼暖意,倒像是看透了什麼關節。

  他把帳冊往桌上一放,發出「啪」的輕響。

  「私事?在這宮裡,哪有什麼私事?無非是想讓咱家在帳冊上多添幾個字,或是在驗官跟前多說句好話。」

  他起身時,袖中的紫雲丹輕輕撞在腰間,發出細碎的聲響。

  「嶺南的官員向來精明,知道聖皇華誕前的貢品最是要緊,半點差錯都可能掉腦袋。」

  「他們特意跑來,無非是想求個『穩妥』。」

  「就說今兒個我要核對完這些單子,沒空見客。」

  說完這些之後,陳皓將帳冊往桌角一推。

  想到了那上面寫的潮州「百國迎皇木雕」。

  聖皇的書房裡不知道有多少木雕。

  林州的漆雕,邊關的鐵鑄,關東的重彩應有盡有。

  甚至很多都是前朝大師的手筆。

  這新雕的屏風自然很是珍貴,以海椰木為底,紫檀為骨。

  但是即便是送進來了,多半也是往庫房裡一塞,與去年的舊屏風堆在一起。

  三年五載都未必能得聖皇一瞥。

  這林通判怕是算準了。

  聖皇華誕,各地貢品無數,只求「無錯」,不求「驚艷」。

  只要材料過得去,雕工說得過去,換些次一等的木料,省下的銀子,自然就成了「孝敬」。

  拿公家的錢,行自己的方便。

  他想起年初王公公還在時,處理的一批嶺南絲。

  帳冊上寫著「貢品級」,實際送來的卻是「貢品次料」。

  驗官收了好處,閉眼簽字,嶺南司再簽署確認,便沒什麼問題了。

  這宮裡的貓膩,就像屏風上的雕花,一層疊著一層,明著是規矩,暗著是門道。

  「讓驗官把銀子收進庫房,記上『嶺南司暫存』。」

  陳皓放下銀子,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告訴林通判,貢品合格,讓他安心等著。」

  小石頭愣了愣。

  「不等明日見他了?」

  「急什麼?」

  「他既然想送好處,就得有等的耐心。這時候上趕著見他,倒顯得咱們貪這點銀子似的。」

  陳皓知道這宮裡的好處就像釣餌。

  你得讓魚先餓幾日,它才會拼命咬鉤。

  「這林通判既這麼會做人,倒是能派上些用場。」

  小石頭正收拾著桌上的銀錠,聞言抬頭。

  「乾爹的意思是……」

  「你去趟會貢館。」

  陳皓指尖輕叩桌面。

  「告訴那林通判,咱家最近在尋一部叫《天罡功》的功法......」

  這話像是一塊石頭投進平靜的湖面,小石頭瞬間明白了。

  用幾句話,換一個地方通判動用所有關係跑腿,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何況,林通判正求著陳皓。

  必然會把這事當成頭等大事來辦。

  「兒子這就去辦!」

  小石頭眼睛一亮,捧著托盤快步退了出去,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

  會貢館的東廂房裡。

  林通判正背著隨從踱步,腰間的玉佩隨著動作叮噹作響。

  他剛收到小石頭的回話,說陳掌司「暫不見客,但貢品已驗合格,嶺南司無異議。」

  心裡正七上八下。

  合格是合格了,可是見面的事。

  對方半句沒提,到底是準備見自己還是不見?

  「大人,您說這陳掌司會不會是嫌咱們給的孝敬少?」

  隨從王侍衛忍不住問道。

  「誰不知道這些閹人們都是貪得無厭的主,要不咱們再加些?」

  林通判眉頭緊鎖:「再加?咱們這次從貢品中摳出來的『預備金』就這麼多。」

  「再動就得動下次貢品的款項了,現如今預算還沒撥下來,得咱們自己墊腰包。」

  一聽這話,頓時沒人願意了。

  辦公家事,哪有花自己錢的道理。

  ......

  他走到窗邊,望著嶺南司的方向。

  「聽說這位陳掌司是皇后跟前的紅人,素來謹慎,怕是在試探咱們的誠意。」

  正說著,門被敲響了,小石頭的聲音傳了進來。

  林通判就像被針扎了似的迎上來,手裡攥著個沉甸甸的油紙包。

  「公公一路辛苦,這點碎銀子買碗茶喝,千萬別嫌棄。」

  小石頭的指尖剛觸到油紙包,就知道裡面至少是十兩紋銀。

  他眼皮都沒抬,順勢往袖中一揣,動作行雲流水。

  仿佛接過的不是銀子,而是一塊尋常點心。

  「林大人客氣了,乾爹常說,嶺南的官最是懂規矩。」

  這話像顆定心丸,林通判的腰彎得更低了。

  「應該的,應該的。」

  「林大人,咱們都是自家人,也就不說兩家話了,今兒個還有句話給您。」

  林通判連忙開門,臉上堆起笑容。

  「小公公請講,下官洗耳恭聽。」

  小石頭慢悠悠地說道。

  「咱家有次無意間偷偷聽陳掌司說『可惜!要是有一門《天罡功》就好了』,若是林大人能發動嶺南在京的人脈幫忙找找......」

  「天罡功?」

  林通判愣了愣,這名字聽著像是江湖功法,怎麼會入了這陳掌司眼?

  但他立刻反應過來,這是那陳掌司給的台階,也是考驗。

  「不知小公公方才說的《天罡功》,可有什麼講究?」

  小石頭靠在門框上,慢悠悠地摳著指甲縫。

  「這我可說不清。」

  他瞥了眼院外探頭探腦的隨從,聲音壓得像蚊子哼。

  「只聽掌司閒聊時提過一句,說是江湖上的玩意兒,練起來講究『剛猛無儔』,似乎能夠與童子功結合,威力非凡,別有妙用……」

  他故意頓了頓,看著林通判急得冒汗,才補上一句。

  「陳掌司沒細說,咱們自然也不敢瞎議論,想來是怕咱們這些外行人聽了瞎傳。」

  這話滴水不漏。

  既說了功法的特點,又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仿佛只是無意間聽了句閒話,看著那十兩銀子的份上,有意提醒。

  林通判卻聽得心頭一震。

  「小公公點撥得是!」

  林通判連忙拱手。

  「下官明白該怎麼找了,定不會讓掌司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