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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分筋錯骨 領班太監

  院中那株老梅樹的枝幹上,已布滿深淺不一的爪痕,最深處竟有三寸有餘。

  「不錯。」

  趙公公倚在廊柱旁,手中轉著兩枚包漿溫潤的鐵膽。

  「三月能將白骨爪練至'裂石'境界,便是東廠那幾大督主,司禮監的幾個掌印太監也不過如此。」

  陳皓收勢而立,額前滲出細密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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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剛要開口,忽然喉頭一甜,一股腥氣直衝鼻腔。他強咽下那口血,卻見趙公公眉頭一皺。

  「運功路線再演示一遍。」

  陳皓依言施展,當內息行至膻中穴時,趙公公突然甩出鐵膽,精準擊中他左肩井穴。

  劇痛之下,陳皓體內亂竄的真氣竟奇蹟般歸入正軌。

  趙公公冷笑一聲。

  「有人教你把氣走沖脈?「

  陳皓心頭劇震。

  這正是小順子半月前悄悄傳授的「秘訣」,說是能加快修行速度。

  他『故作惶恐』,『好似想到了什麼』,忽然開口。

  「乾爹明鑑,是順公公說......「

  「那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趙公公突然暴怒,袖中飛出一道白綾,將三丈外的石燈籠攔腰切斷。

  「他這是要你的命!」

  陳皓駭然看著那道切口——光滑如鏡,竟似利刃所斬。

  趙公公平日示人的白骨爪,原來連五成功力都未用到。

  「沖脈屬陽,太陰樁卻是至陰功法。」

  趙公公扯開陳皓衣襟,指尖在他胸前連點七處大穴。

  「幸好你剛接觸修行沒多長時間,要不然陰陽相衝,輕則經脈盡斷,重則爆體而亡。

  「小順子這是......」

  「乾爹,順公公他這是......」

  陳皓故意欲言又止,說了一半,故意不再開口,任由趙公公去想。

  「過幾日東廠來選人。」

  趙公公突然壓低聲音。

  「小順子搭上了東廠三檔頭的線。」

  鐵膽在掌中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他這是想要進入東廠,嫌你礙事,所以準備壞了你的身體。」

  「兒子愚鈍,險些壞了乾爹大事。」

  陳皓重重磕頭,額頭抵在冰冷的青磚上。

  「既然小順子不中用了,從明日起,你就接了順公公領值太監的位置。」

  啪!

  一個錦囊砸在他面前,陳皓手指微顫,解開錦囊,裡面竟是一枚銅鎏銀的腰牌。

  正面刻著「淨身坊領值」五個小字。

  「明日卯時,咱家要看到那些小崽子列隊整齊。」

  趙公公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至於小順子......」

  趙公公的靴底碾過一片落葉。

  「咱家會讓他去淨軍營反省。」

  陳皓猛地抬頭,正對上趙公公似笑非笑的眼神。

  淨軍營,那是犯罪或失寵太監才會去的苦寒之地,負責清掃皇陵、宮苑雜役,終日與臭氣熏天的腌臢物為伍。

  不出三年就會染上惡疾。

  「謝乾爹栽培!」

  陳皓重重叩首,卻聽見趙公公陰惻惻的補充。

  「記住,這位置是用忠心換來的。」

  「希望你能明白這兩個字的含義。」

  「兒子明白。」

  陳皓繼續開口。

  「忠心,只有一和一百,沒有九十九的說法。」

  「好,好一個一和一百。」

  趙公公眯著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說道。

  「你既然曉得這個道理,咱家就不多說了。」

  ......

  從趙公公處走出來,陳皓看天色尚早,並沒有第一時間回到通鋪之中。

  他在外面趁著月色修行了一會太陰樁之後,才到了通鋪門口。

  結果剛走到門口,就發覺了一道陰狠毒辣的眼睛。

  順公公披著外袍站在陰影里,惡狠狠的看著他。

  「趙公公告訴我從今以後我就不是領班了。」

  「是你小子截了我的胡。」

  「陳領班果然好大的威風。」

  順公公陰陽怪氣地開口。

  「就是不知道這腰牌.....」

  他突然伸手來搶。

  「你能不能掛得穩!」

  陳皓手腕一翻,白骨爪的起手式自然使出。

  順公公抓來的五指突然僵住,距離他咽喉僅剩半寸。

  「順公公,夜深了。」

  陳皓聲音輕柔,爪風卻在順公公喉結前三寸處劃出五道白痕。

  「驚動趙公公就不好了。」

  順公公臉色劇變。

  方才他用起了太陰樁的功夫,但是竟然沒有看明白對方是如何出招的。

  對方僅僅只是一划拉,自己脖頸之上便火辣辣的疼。

  如果對方想要取自己性命的話,恐怕自己已身受重傷。

  「好,很好。」

  順公公收回手,突然詭秘一笑。

  「明日......我等著看陳領班大展身手。」

  「你知不知道,去年有個領班太監也是半夜得了任命,第二天就被人發現淹死在恭桶里.....」

  搖搖頭,陳皓並沒有將對方的威脅放在心中,而是回到了通鋪休息。

  他輕手輕腳摸到自己的鋪位,卻發現李二正睜著眼睛等他。

  「今晚怎麼了,怎麼回來的這麼晚?」

  陳皓隨意找了一個藉口搪塞了過去,並沒有多解釋什麼。

  雖然和李二之間關係處的不錯,但是後宮之中人際關係複雜。

  事以密成言以泄敗。

  有些東西,他不想告訴李二。

  凌晨時。

  陳皓緩緩攤開手掌。

  月光下,領班太監的腰牌泛著冷光。

  看著這腰牌,他陷入了夢鄉。

  這一夜,他做了一個夢。

  夢見自己大權獨攬,權傾天下,成為了後宮之主,一言出口含天憲,就連那皇帝老兒都得給自己端洗腳水。

  第二天起床時,或許是昨晚做了一個美夢的原因,他感覺到一陣神清氣爽。

  寅時三刻,淨身坊外院。

  二十三名少年太監已在院中列隊,卻站得歪歪扭扭。

  有人偷偷打著哈欠,有人鞋帶都沒系好。

  陳皓站在廊下,看著手中名冊。

  這是趙公公天沒亮就派人送來的,上面用硃筆圈出三個名字。

  「王五,出列。」

  一個滿臉雀斑的少年不情不願地站出來。

  陳皓記得他,是和順公公同鄉的遠親。

  「腰帶系反了,繞場跑十圈。」

  王五瞪大眼睛。

  「你算老......」

  「二十圈。」

  陳皓頭也不抬。

  「再頂嘴就加練太陰樁三個時辰。」

  隊伍里響起幾聲嗤笑。

  王五臉色漲紅,突然看向人群後方:「順公公!他就這麼.....」

  順公公抱著胳膊靠在廊柱上,聞言只是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