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京都善變 陳皓謀劃
刀疤臉指了指那些荔枝箱。
「泥石流快淹過來了,再不走,這些東西就全埋了。」
他揮了揮手,身後的灰影人立刻行動起來,動作麻利地將木箱重新裝車。
他們的馬車比僱工們的更結實,車輪上還裹著防滑的鐵鏈。
就連套著的馬匹也都是平日裡難得一見,能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汗血寶馬。
這等寶馬,尋常人別說買了,就算是一輩子都未必能見一面。
李有德這才回過神,追上去喊道。
「多謝壯士援手!」
刀疤臉勒住馬韁,回頭看他,眼神里沒有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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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使過譽了,我們這可不是幫你。」
「我們既然出手,就有條件。」
他指了指那些荔枝箱。
「從現在起,運送荔枝的人必須是我們的人。」
「護送、裝箱、押送到京都城門,全程由我們接手。」
「你只能看著,不能多問,不能多聽,不能多想,一根手指頭都不能碰。」
李有德愣住了。
「這————這不合規矩!我是朝廷任命的荔枝使————
「規矩?」
刀疤臉冷笑一聲,指了指地上黑衣人的屍體。
「剛才那些人,就是按規矩」來取你性命的。」
「你要是想讓這些荔枝真的送到京都,就按我說的做。」
遠處的泥石流已經逼近,渾濁的泥漿裹著石頭,發出駭人的咆哮。
李有德看著那些被灰影人護在中間的荔枝箱。
想起妻女在京都的模樣,牙齒咬得咯咯響。
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好。」
「我答應你們。」
他猛地抬頭,眼底血絲猙獰。
但是李有德沒有想到,自己隨著這一群人剛進了京都城門。
腳剛沾到青石板路,就被兩個穿著皂衣的捕快按住了肩膀。
「奉令,捉拿私販貢品的李有德!」
冰冷的鐵鏈「嘩啦」纏上他的手腕。
李有德剛想將準備好的「通關費」拿出來,結果還沒打開,就被搜了去。
「我不是私販!我是奉旨送荔枝的!」
李有德掙扎著,想要拿出荔枝使的令牌。
卻被捕快一腳踹在膝彎,跪在地上。
牢里的霉味混著尿騷氣,李有德蜷縮在稻草堆上,聽著隔壁監牢的死囚哭喊。
有個獄卒來送飯時,啐了口唾沫。
「還敢送荔枝?右相早就說了,這等貢品只能由他的人採辦。」
「你這無權無勢無背景,又是外地考來京都的鄉巴佬,也配想給聖皇分憂?」
「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要真的好事,為聖皇分憂的事情能落到你的頭上?」
李有德這才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是枚棋子。
當自己將荔枝送到京都時。
這潑天的功勞,已經和自己沒有什麼關係了。
嶺南司中。
燭火被窗縫鑽進來的夜風吹得微微晃動,在牆上投下陳皓盤坐的身影。
陳皓雙目緊閉,雙手結成子午印。
小腹處騰起一團肉眼可見的青金色光暈,不一會兒之後,那青金色的光暈朝著四周擴散。
突破到了三流中期之後,童子功的剛猛真氣越發厲害。
陳皓靜心修行,方才能夠凝聚出這般陽剛氣勁。
這半月來,尚宮監、司禮監與右相府的角力如同被冰封的河面。
表面沉寂得能映出雲影,冰層下卻藏著暗流。
陳皓每日都在等各種消息,卻沒有什麼動靜。
每日裡只能聽到禁衛軍,在為聖皇七十華誕準備的操練聲。
他索性將心神沉進丹田,拿出了最後一顆紫雲丹。
紫雲丹丹丸表層流轉的紫紋,瑩潤異常。
陳皓抬首吞下,丹藥入喉的剎那,並未化作暖流,反倒像塊燒紅的烙鐵滾入丹田。
他喉間溢出半聲悶哼,只覺四肢百骸的經脈都在灼痛中舒張。
原本凝如龍眼的氣核驟然炸開。
青金色真氣如決堤的洪水奔涌而出,沖得他衣衫獵獵作響。
童子功的陽剛真氣撞上紫雲丹化開的氣流。
竟在經脈中交織成漩渦模樣,每一次流轉都讓骨骼發出細微的脆響。
「此丹果然非凡————」
陳皓緩緩睜眼,眸中閃過的青金光芒在燭火下凝成實質。
他抬手一握,指節間迸出的氣勁竟將案上的筆洗震出三道細紋。
服用那紫雲丹之前,雖然也可以做到,但是遠遠做不到現如今這般輕鬆。
就在這個時候。
一道尖細的嗓音貼著門縫鑽進來。
「陳掌司好興致,深夜還在練功?」
陳皓斂去周身氣勁,起身時袍角掃過地面,帶起的氣流將燭火壓得矮了半寸。
他聽到那聲音之後,心下一驚。
抬頭看去,這才發現原來是趙公公立在廊下。
手裡把玩著串蜜蠟佛珠,指節捏得珠子咯咯作響。
「乾爹怎麼忽然來了,也不勞人通報一聲,我親自去接。」
陳皓拱拱手,趙公公冷哼了一聲。
「怎麼?不歡迎我。」
陳皓搖搖頭,彎下腰,畢恭畢敬。
「乾爹說的哪裡話,一日是兒子,一世便是兒子。」
「好!」
趙公公皮笑肉不笑的搭了一句。
「這才是我那好兒子。」
邁進屋,趙公公目光在他丹田處打了個轉,臉上露出一絲驚訝。
「你竟然突破到了三流中期。」
「這等根骨,怕是比當年的沈無鋒還要勝上三分。」
那沈無鋒出身江東沈家,乃是五姓七望之一。
從在娘胎里便是被無數靈丹妙藥餵飽的。
等到了幼年時期,沈家更匯聚了無數江湖名宿、藥師聖手為其洗髓伐骨,不到而立之年,才有了凶榜第二的威名。
而這個小陳子,出身爛泥沼.
乃是卑賤到了泥腿子裡的賤命,還是自己將其招進淨身坊的。
哪有什麼靈丹妙藥可用。
但是每一次見到他時,這人的修為便有所突破,這大大出乎他的預料。
陳皓心中瞭然。
趙公公的修為遠在他之上,能看出他的境界並不奇怪。他謙遜道。
「不過是僥倖有所感悟罷了,讓乾爹見笑了,那沈無鋒沈大人乃是天上龍象一般的人物。」
「小的如何能及。」
趙公公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語氣沉了下來。
「咱家今日來,可不是為了誇你。想必你也聽說了。
「那荔枝使李有德,剛進京都城門,就被人以私販貢品的罪名拿下,關進大牢了。」
陳皓心中一凜。
這消息還是他第一次聽到。
不過那李有德無權無勢,之前他荔枝差事乃是燙手的山芋,眾人唯恐避之不及。
現如今荔枝真的有可能運送到京都。
這等大功之事,怎麼也不是他一個無權無勢的小人物能夠沾染的。
對方被打入大牢之中,很顯然是有人要搶這功勞了。
他故作驚訝道。
「竟有此事?李大使護送貢品有功,怎會————」
「有功?」
「右相說他以送貢品為由,在嶺南和胡商勾結,人證物證俱在,那荔枝也沒有送到京都。」
「可咱家知道,那批荔枝現在就在京郊冰窖里。
「陳掌司難道不想讓它光明正大地進金鑾殿?」
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的聲音裡帶著誘惑。
「你以嶺南司名義上奏,就說李有德是奉了司禮監道旨,尚宮監的令採辦荔枝。」
「再把帳冊往司禮監掌印和執筆兩位老祖宗面前一呈————」
「右相就算手眼通天,還能駁了內監的體面,將那李有德真的殺了不成?」
陳皓聞言,心中冷笑。
據他所知,趙公公是左相的人。
此刻讓他出面,分明是借尚宮監的名義給左相遞刀。
借李有德之事給右相添堵。
這趟渾水,他可不想蹚。
於是,陳皓面露難色。
「乾爹明鑑,屬下不過是嶺南司的末等掌司,連尚宮監的議事廳都沒資格進。」
「此事關乎內監與外廷的體面,唯有尚宮監老祖宗親自定奪,方能服眾。」
「好個伶牙俐齒的小子!現在翅膀硬了,敢在我面前亂搭話了。」
「乾爹好意給你機會,你倒惦記著往老貨那裡躲?」
趙公公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眼神變得冰冷。
「咱家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說罷,他身形一動,一掌朝著陳皓拍來,掌風凌厲,帶著破空之聲。
右掌帶著嗚咽的風聲拍向陳皓面門。
這掌看似緩慢,掌風卻凝而不散竟是二流高手才能使出的「鎖喉手」。
陳皓腳下真氣一旋,飛絮青煙步施展到極致身形如被風吹動的柳絮斜飄出去,堪堪避過這含怒一擊。
掌風擦著他的耳畔掠過竟將鬢角的髮絲削斷數根,落在地上仍在微微顫動。
「乾爹息怒!」
陳皓跪倒在地上,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趙公公掌心青筋暴起。
「躲得好!不過咱家要是將這鎖喉手要是再快半分,你頸骨早就斷了。」
「你就不怕咱家真下殺手?」
陳皓伏在地上,袍角還沾著方才掌風帶起的灰塵。
「乾爹不會殺我。」
「哦?」
趙公公冷笑一聲,抬腳踩在陳皓身側的青磚上,靴底碾得磚石發出細碎的吱呀聲。
「你倒說說,咱家為何不會?」
「因為殺了兒子,對乾爹來說弊大於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