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南海航船,一錘定音!
錚鳴一聲,似劍吟,攪碎了滿地的月光。
虎口撕裂,白滿樓長嘯一聲,奮起渾身勁道,人身似入劍光中,斬出一道璀璨劍光。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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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重腳步聲傳來。
他的身影出現在十餘丈之外,踉踉蹌蹌,咳出一口血痰。
砰!
又是一道悶響,一個身穿捕衣的練家子,如炬雙目驟然熄滅,面露愕然之色,沉沉倒地。
他的眉心到下身有一條血線在快速凝現。
白滿樓所斬之賊,也是身賊。
只不過跟陳順安那飛仙也似,最為極致的神速不同。
白滿樓把自己的『身』藏入了劍光中,速度不算快,但最盈然,就跟光一樣。
有人說,他這是蜀山劍仙之道。
白滿樓不懂,他只知道這樣殺人,最快。
但這次殺人,他慢了三息。
因為對方是一位快要斬殺第二賊的高手。
肖清仇抱槍從屋檐上跳下,臉色肅然道,
「快走!官府的走狗又來了!」
片刻後,甩掉官府走狗,兩人藏身於一座鼓樓洞子裡,喘著粗氣。
官府一旦出手,嘓嚕會的袍哥們立刻感到極大的阻力。
出手無功不說,還數次陷入險境,差點折損人手。
天邊一鉤殘月在浮雲中時隱時現,素白的月光,映照出白滿樓那略顯陰沉的臉。
鄭仕成,到底躲在哪裡?!
這一刻,連月光在白滿樓眼中都變得可憎起來。
嗖!
突然,一道勁風從高處飆來,在銀白光輝中只留下極為細微的聲音。
兩人神色一變,不假思索的朝後一退。
便見一隻金錢鏢,釘在兩人原先位置的腳邊地面上,彈起碎石。
金錢鏢上,還綁著一張紙條。
肖清仇目露狐疑之色,取出細軟絲,只是一鉤,將紙條取來。
展開一看,肖清仇臉色大變!
白滿樓見狀,也接過紙條一看,繼而眸亮精光!
這些位置……
這些信息……
等等,莫非是那日在魁星塔暗中出手的斬身賊高手,特此前來送此情報?!
京師果然是藏龍臥虎之地,遍地是高人隱士,隨隨便便就能遇到一位。
此人似乎也是仁義之士,不妨拉其入伙,共謀大事!
兩人心中齊齊想道。
白滿樓抱拳,朝四周空曠的荒地說道,
「不知是何方神聖,可否現身一敘?」
但聲音迴蕩,久久無人回答。
而遠遠地,又有官府的趕獐細犬,狂吠而來,火把簇動,人影綽綽。
兩人無奈,這才化作淡淡殘影,朝縣外而去。
而在鼓樓洞子對面,一棵歪脖子老樹後,陳順安低頭,看了看自己還保持彎曲姿勢的手指,面無表情。
「金蛇纏絲手還差些火候,怎麼釘在地上了?」
……
「紙條上的內容,可信嗎?」
「可信不可信,都得試試。」
武清縣外的草叢中,白滿樓跟肖清仇對視一眼。
肖清仇摩挲著懷裡冰冷卻又熾熱的火繩槍,似乎想到什麼,臉上苦色終於淡化幾分,露出些許笑意,
「咱們那件寶貝,終於可以扛出來露露臉了。不得不說,武清縣的花炮局手藝不錯,硝石鐵砂精良,咱們蜀地也沒多少家能比得上的。」
白滿樓似乎明白了什麼,眼底掠過一絲忌憚之意。
「那走吧,把所有兄弟們都叫回來,齊聚瓮山,投茶會,商榷後續行動。」
「不管怎樣,今夜或許是我等最後的機會了。」
……
長街清冷,更夫敲打著木梆子的聲音遙遙飄來。
鄭府外。
紅五爺抄著雙手,學著老京師人蹲在狹窄巷道口,低眉信眼,埋著頭彎著腰,卻暗中留意著鄭府的動靜。
在他的感知中,鄭府後院,始終有道縹緲無塵,宛若古剎青燈般的氣機,徐徐傳來。
與天光共色,同月華一輝,有種融入天地自然之感。
跟武者那雄渾血腥的氣息截然不同。
「這便是所謂的仙人嗎?」
紅五爺也不知想到了什麼,有些失神。
時間流逝,已是深夜。
紅五爺並未感到絲毫疲憊。
已斬四賊的他,精元滾滾,哪怕再盯梢半月之久,也不會有任何憊懶。
只是……
紅五爺忽然察覺到什麼,猛地站了起來,雙目掠過精光,死死盯著鄭府。
那道青燈般的氣機,已經太久不曾變動了。
雖依舊高遠,不染凡塵,卻好似一副僵硬刻板的畫,毫無活人的靈動。
不對!
紅五爺立即警覺過來,身形一閃,便進了鄭府。
明火執仗,守夜巡邏的護院對他無從察覺。
紅五爺也對鄭府中那古色古香,富麗堂皇的門樓照壁視而不見。
徑直到了假山石洞的位置。
洞口不大,初極狹才通人。
走進之後,只見縱深不過兩丈余,穹頂低垂,中有一天然石床。
而現在,石洞中空無一人。
唯有一柄拂塵,漂浮於半空,垂下萬千麈尾,還散發著微弱光華。
紅五爺鎖定的氣機,不是天璇聖姑的,而是這柄拂塵的!
紅五爺的臉色驟然變得陰沉如水,看也未看這道『仙緣』。
他豁然轉身,快速離府。
天璇聖姑不在此處。
那在哪裡?!
不好!
……
暮色四合,大運河上水霧漸起。
遠處津渡的燈火如星子浮沉,在夜色中明滅不定。
鄭仕成和天璇聖姑幾道人影,立於阪野津渡口對岸的一處蘆葦塢中。
此處喚作迷魂灣,百年前尚也是一處津渡口,來往客船如雲,百舸爭流。
只是某年走了大水,有蛟龍過境,欲從迷魂灣上岸。
一仙人丟下把斬蛟劍,不僅劍斬蛟龍,還成了鎮河之寶,堵住了三岔河底下的海眼。
自此以後,迷魂灣便染上不祥之意,有煞氣瀰漫,在此停泊的船隻,都會莫名其妙沉船。
此時,
船底擦過淺灘,發出沉悶的沙沙聲。
鄭仕成忍不住上前一步,滿臉笑意,緊緊看著平靜的河面上,駛來的那三艘體長二十餘丈的紅頭船。
「總算到了!」
鄭仕成長鬆一口氣。
看這些商船的模樣,應當是從南海府一帶,北上的商船。
裝著的是些西洋參、香料、鐘錶和洋布匹,都是些新鮮玩意兒。
船舷刻上黑字,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大概只能看到『船籍港:通州』、『南海經會』、『金蛇商會·福運號』等字跡。
桅杆上的燈籠熄滅著,整座船靜默無聲,一位位船丁宛若雕塑般,立於甲板之上。
最終,三艘紅頭船無聲無息停泊於迷魂灣中。
出于謹慎,鄭仕成和天璇聖姑幾人並未上前。
有兩道身影,從船上掠下,踩過水麵,落至鄭仕成面前。
「鄭兄。」
其中一人身穿錦衣,雖然頭髮霜白,卻難掩渾身的威嚴,一看就久處上位。
鄭仕成拱手笑道:「錢龍頭,辛苦您老親自跟船。這位是……」
鄭仕成看向另外那人。
錢龍頭笑呵呵的給鄭仕成介紹道,
「這位便是南海十二行的盧家少主,也是此次護送『香妙心清膏』的主事人。」
鄭仕成趕緊拱手道:「盧少主。」
「鄭東家。」盧少主客套頷首。
南海十二行並不是說就十二家商行,乃虛數,少的時候四五家、多的時候二十多家。
全看行商的規模和實力,能否加入十二行之列。
盧少主看了眼站在不遠處的天璇聖姑,目露狐疑之色,轉而看向面前的鄭仕成,遞來一份帳目清單。
盧少主道:「鄭東家清點下貨吧,這次共有六十擔『香妙心清膏』,都藏在商船底部的樟木中。」
鄭仕成道:「何需清點,盧少主客氣了,我等已合作多次,我這就按印。」
說是這麼說,但鄭仕成還是親眼看見有船員,從紅頭船底撈起一根樟木。
劈開後,樟木內部有槽,填充著一隻只用防水牛皮紙包裹的錫盒!
見此,鄭仕成這才滿臉笑意的簽字畫押。
盧少主似乎想到什麼,嘆息道,
「只可惜丟失了青罡洋火,否則我等也不必冒如此風險,為了躲開海關督察,可費了我等一番心思……而且選擇只能選擇走私低廉、效果差勁的心清膏了。」
鄭仕成也臉色難看道:「此事怪我,盧兄放心,東西我一定找回來……這位便是越山道院的天璇聖姑,專程是為此事前來。」
「原來是越山道院的仙長!」
盧少主早就有所懷疑,此刻聞言,連忙走到天璇聖姑面前作揖打千。
天璇聖姑不咸不淡的輕哼一聲。
本來按照鄭仕成等人最初的設想,是憑青罡洋火,悄無聲息走私上等的芙蓉膏火,走精品路線。
拉攏墮化武清縣乃至整個京師的官員、富商、武者、有跟腳背景卻又急需虎狼之藥改變現狀的潛龍。
悶聲發大財,只賺有錢人的錢。
可現在不行了,只能退而求其次,賣賣效果一般,卻更容易運輸,並無濃厚幽香的香妙心清膏。
普及於民,開設煙館,榨一榨那些窮骨頭了。
盧少主道:「有仙長出手,青罡洋火自然擇日便歸。不過也無妨,做些細水長流的生意風險也低些。
只是需要打理關係,分潤些利益出去罷了。對了錢龍頭,這商船似乎並非漕幫所有?」
錢龍頭道:「哈哈哈哈當然,乃是我一故人之後,金蛇黎家的。他們主動巴結我,想做一筆南海航運的西洋生意,我正愁沒有掩人耳目的幌子,這不剛好送上門來了?
「沒出事,錢是我們大家的;出了事,錢是我的,麻煩是他家的!對了鄭東家,聽說嘓嚕會那些亂黨,在四處搜尋你,可別泄露了你的蹤跡……」
鄭仕成道:「錢龍頭真是好算計,好手腕……至於想找到我鄭某人,呵呵,在下狡兔三窟,嘴嚴得緊,唯一可能知曉在下行蹤位置的,也早就死我的手中。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找到我?!」
「哈哈哈哈嗬嗬嗬嗬妙極妙極!!」
三人放聲大笑,好似一群烏鴉夜梟飲血嘶鳴,刺耳得緊。
天璇聖姑眉頭微皺,見此處卸貨還需要些時間,神色冷冽道,
「我以李代桃僵之法,應該可騙過紅老五一段時間,你且待在此處,莫要亂走,我去去就來。一介螻蟻,也敢冒犯仙威……就當收些利息了。」
天璇聖姑眼底掠過一絲殺意。
說罷,天璇聖姑默運功法,體外有青光一閃,便落至一艘扁舟之上。
扁舟無風自動,留下一串漣漪,半隱於月光之中,便朝武清縣而去。
三人立於原地,躬身送別,久久不曾起身。
唯有鄭仕成,眼角餘光默默注視著扁舟破浪,留下的淡淡水波。
心中暗忖。
「仙人橫渡大運河,不靠飛遁之術,駕雲而行,原來也是要靠船啊……」
於是,凡人對仙人的敬畏和神秘,更散三分。
天璇聖姑獨駕扁舟,上了阪野津渡,悄無聲息便回到武清縣,一番遊走,卻發現整個武清縣,今夜都十分寧靜。
官府的皂隸捕快,牽狗搜尋,卻並無任何發現。
似乎嘓嚕會一眾會匪,都偃旗息鼓,選擇了隱於暗處,不敢鬧事。
「呵,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廟……聚義瓮山,當做據點,想來會留下一兩名會匪當做接應。」
天璇聖姑眉頭微皺,但很快又舒展開來,道,
「便直搗黃龍,毀了爾等據點老巢,看你們他日往哪裡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