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飛仙勁,肉靈芝
夜色漸褪,東方泛起魚肚白。
晨鐘敲罷,剛歇落不久的街巷又響起車轍滾動聲。
「斬身賊,體生飛仙勁,這便是一流境界麼……」
「五十歲,功成一流,某種意義上講我也算『老年天驕』了?」
陳順安幽幽從觀摩真功圖的狀態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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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內視自身,四肢百骸周身大竅似乎都長出眼睛,只見體內流淌著一縷縷輕盈如羽,有紅、紫二褐色的奇特勁道。
按照《肉飛仙》的記載,此勁喚作『飛仙勁』。
三流境界的筋骨勁道、二流境界的氣血種子和招式、再結合一流境界的意念,便形成這種特殊的『飛仙勁』!
乃靈與欲合的產物。
陳順安意念一動,稍稍引導出一縷飛仙勁來。
飛仙勁離開軀體,便再無任何顏色、實質。
只能『感知』,不能『目視』。
嗖!
勁道擴散,恐怖氣機瞬間籠罩整座屋舍。
無形火焰充沛四周。
屋舍里、院子中,金頭霸王、金鱗鱨頓時都不動了。
都齊齊感受到一股炙熱燃燒的煎熬。
金頭霸王蜷縮一圈,躲在角落,連觸鬚都彎曲纏繞著身軀,近似個球。
「呀!誰在放火,要成魚湯了!」
金鱗鱨驚叫一聲,直接翻出白花花的肚皮,浮在水缸表面,一副死掉很久的模樣。
而藏在地底、牆角縫隙中的老鼠、蟲蟻之流,更是不知暴斃多少。
分明外表並無任何傷勢,但體內五臟組織,卻呈奇怪的焦炭狀。
似有無形心火,從內往外,將之活生生燒死!
一斬身賊,哪怕不借視覺、嗅覺、聽覺。
陳順安單憑空氣中微薄震動、飛仙勁逸散的氣息,都可作用他人氣穴、大竅,形成一種奇特觸覺。
讓身體接受如烈火烤熾、熊熊燃燒的神意傾軋!
但凡意志薄弱,不如陳順安者,都難免此苦。
陳順安果斷散去外溢的飛仙勁,轉而內養,使其流轉周身。
不足半炷香的功夫,他便察覺自己的皮膜筋骨、五臟六腑,在飛仙勁的滋養下,得到了極為可觀的增強,較之二流境界,更加堅韌、生機蓬勃。
這意味著,陳順安的實力在未來,還會迎來一個小爆發,是突飛猛進的黃金時期。
尤其是身法、輕功,都有可怖增長。
飛仙勁飛仙勁,可是有『飛仙』二字啊!
「雲中玉樹掛龍袍,六賊無蹤斬復狂。玉樹龍袍已經完善,而六賊的斬殺,便是日久天長,反覆的苦功夫了。」
陳順安長吐濁氣,起身下床,卸下布簾、撕開桐油紙。
六賊,自然不是那麼輕而易舉一次斬滅的。
這些雜亂思慮、囂張識神,都是斬了又來,來了又斬,需要時時擦拭才行。
而每次斬賊,都是對自身的巨大考驗和折磨。
需要消耗大量意念。
不知多少一流武者,都倒在了某次的斬賊過程中,走火入魔,功法反噬。
就如病大蟲楊露一般。
而在斬賊後,則需要藉助各種手段『養神』。
好在斬滅六賊後的這一時期內,同時也是武者實力的精進期。
欲斬賊,先亂神。
觀摩真功,擇賊而斬。
斬後養神,強勁壯體,掌馭各種威能。
直至六賊斬滅,一流圓滿,可望武道宗師之境!
這便是一流境界的修行。
曾幾何時,在陳順安眼中還高不可攀的林守拙,已經被他遠遠落在身後。
什麼賀啟強之流,還在為一井之利勾心鬥角。
而陳順安已經悄然踏足一流境界,身處跟各個井窩子東家、碓房東家、四大鍋伙寨主相同的層次。
他眼中的對手,現在也只有同斬一流的武者。
就連當日那位病大蟲楊露,現在在陳順安面前,也不過土雞瓦狗。
「只是……」
陳順安低頭,看著自己的肌膚紋理。
隨著『飛仙勁』的流轉,皮膚上環以雲紋,有紫紅二褐色一晃而過,似漆樣光澤。
木質、神秘,且有一種食露生長的古樸感。
再聯想起往日施展輕功,那如孢子微塵般難以捉摸的意境。
陳順安忽然覺得,自己很像一株肉靈芝。
肉靈芝陳順安?
……
瓮山,地處燕山余脈,京畿西北方。
山勢奇崛,怪峰聳立,不知藏著多少險地。
聖朝初期,此地曾作宮廷養馬的草料場。
只是多年前,聖上爺想在瓮山建園,發現山下有座不知哪個朝代的王妃墓,墓門刻有『你不動我,我不動你』八字。
聖上爺受驚後,改修佛塔鎮邪,然而也不見效果,隔三差五便鬧出狐祟之事。
一來二去,佛塔荒廢,瓮山也變得人跡罕至起來。
再加之經常有從西山來的猛獸大蟲,流竄於此,捕人為食,便更沒人敢來了。
而此時,
瓮山某處地宮中。
有一白衣俠客仗劍而行,手持一個火摺子,踏入地宮一處偏殿。
只見偏殿中,影影綽綽,已經到了數道人影。
為首者,立於殿首,依稀看得出是個身穿小衣襟、短打扮,高挽袖口的偉魁男子。
「白滿樓,我曾三申五令,不可節外生枝……你為何要殺萬隆碓房的楊露?!」
偉魁男子聲音恢弘,帶著一股磅礴的霸氣,如山嶽般壓來。
即便是白滿樓都臉色微白,氣血凝滯幾分。
白滿樓眉頭一皺,看向不遠處那位清瘦男子。
清瘦男子嘴唇輕薄,連著八字鬍齊齊下沉,一副苦巴巴的模樣,此刻見狀是更苦幾分,接連擺手,
「誤也誤也。並非在下告狀。」
「休要遷怒清仇,此事你瞞不過我!」
偉魁男子沉聲道:「若非領命在外,身處京師,早就讓你領受『撲前刀』之罰!」
嘓嚕會內部有幾位嚴苛的獎懲制度,撲前刀便是其一。
即三把尖刀插於地面,刀尖朝上,領罰者需赤著上身向尖刀撲過去。
三把尖刀從前胸進、後背出。
所以嘓嚕會內部有『三刀六個眼,自己找點點』的說法。
白滿樓面容不變,道,
「此間事了,我自會領罰。但該殺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偉魁男子怒道:「你!」
「好了好了……」
「紅五爺莫要動怒……」
「白滿樓畢竟年輕氣盛,再說了,不氣盛也就不算年輕了……」
偏殿眾人七嘴八舌的勸說著。
紅五爺冷哼一聲,不再多說。
嘓嚕會內,五爺分紅黑二色,紅五爺管外,負責江湖仇殺;黑五爺管內,負責紀律風氣。
此次嘓嚕會進京,便是這位紅五爺主持大局。
由於京師乃龍潭虎穴,天子腳下,故此次進京的嘓嚕會袍哥不多,不足雙掌之數。
但都是會中精銳、堂主、舵主一級的人物,不是一流高手,便是具備特殊稟賦的二流圓滿好手。
片刻後,又有幾道身影趕至偏殿。
見人已到齊,紅五爺沉聲道,
「廣州十二行勾結外邦的秘證,已經借內務府總管大太監之手,傳入宮中,剩下的,便是等朝廷的反應;
而廣州十二行在京畿的接應人,據查明乃通州武清縣萬隆碓房的鄭仕成。
當然,他的後面或許還有人,但『大黑帽頂』表示點到為止,隔山敲虎即可。」
紅五爺環視眾人,眼睛瑩瑩生光,並不鋒利透露著一種海納百川般的深邃,被他所看之人,無人敢與之對視。
「所以對於鄭仕成此人如何處置?而明日靈官法會,全縣抬輦游神,萬隆碓房和那些水三兒,聽說要撂搭比斗,這或許是一次機會。諸位怎麼看?」
紅五爺說罷,眾人面露思索之色。
火光搖曳,一道聲音傳出,
「仁者人也,親親為人。不妨由我出手,將鄭仕成請來,聽他說說為何誤入歧途,沾染芙蓉膏火,再殺他身,以成仁也不遲。」
這是仁字堂的一位堂主。
「什麼迂腐之言!按我說,今晚就沖入武清縣,把鄭仕成的腦袋砸入胸膛里,殺一儆百!」
這是義字堂的一位堂主。
「都太走極端了。不妨先禮後兵,傳下拜帖,將其邀請至酒樓一聚,酒上論朋友,順便下毒,雞犬不留!」
這是禮字堂的一位堂主。
信字堂堂主聲音低沉道,
「我等只答應進諫京控,可未應允要管其餘瑣事。
依我之見,鄭仕成多行不義早晚會得到報應,我等不宜直接插手,不妨將消息傳開,以煌煌大勢、萬民所向,讓他眾叛親離!」
沒有智字堂堂主。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智字堂的袍哥們互相視對方為傻子,謾罵攻訐潑髒水,至今都未選舉出一位堂主來,所以位置空缺。
白滿樓開口道:「我以為,莫說是他鄭仕成了,凡是沾染芙蓉膏火的都該……」
「誰問你了?!」
紅五爺冷聲道。
白滿樓雙手抱劍,緊繃嘴唇,面無表情,不再多說。
紅五爺道:「肖清仇呢?你說說。」
肖清仇嘴唇蠕動,苦澀道,
「不管如何,切勿殃及無辜,都是我聖朝子民,何必內鬥啊。」
「呵,你當別人為兄弟,別人視你為賊寇,你不鬥他他就斗你!」
有人立即反駁道。
偏殿中,頓時陷入激烈的爭吵。
道路之爭,理念各異。
到了最後,甚至有三刀六洞,歃血鬥狠的苗頭。
「行了!」
嘈雜盡褪。
紅五爺一錘定音道,
「既然鄭仕成跟那群水三兒要搞一出靈官截會,兩家是截,三家也是截!我等便偽裝成耍戲法的戲班子,搭台設輦。
先誅首惡,再視情況,拔除其餘幫凶!」
眾人聞言,紛紛領命,商榷細節,不再置喙。
有人突然開口道,
「紅五爺,我有內線說,病大蟲楊露敗走米倉山那晚,是被一神秘輕功高手逼退,若無意外,那道自乾寧國來的仙緣,當是落在他手。
此物至關重要,事關芙蓉膏火走私,不宜旁落他人之手。」
紅五爺聞言,笑著搖搖頭,話語中頗有不屑之意,
「區區藏頭露尾之輩,就算仙緣落至他手又如何?不過是耗子尾巴上的癤子,沒多大膿水!先顧著眼前事吧。」
「是!」這人沒有多說。
片刻後,眾人紛紛離去。
偌大的地宮,重歸死寂。
漆黑中,紅五爺身旁,突然響起一道似男似女,時而稚嫩時而蒼老的古怪聲音,
「你騙人。那道仙緣至關重要,越山道院恐怕已經派人來找。」
紅五爺平靜道,
「所以更不能讓他們找到。那位神秘人不管是誰,既然奪走青罡洋火,銷聲匿跡,至少證明不是碓房、越山道院他們的人。
這便夠了,值得我出手為他遮蔽,攔下越山道院的人!哪怕希望再渺茫……也是星火。」
那道古怪聲音沉默了下,幽幽道,
「值得嗎?芙蓉膏火的擴散,乃大勢所趨;青罡洋火旁落他人,越山道院更不會善罷甘休。他們都沒管,你一介武夫,憑什麼管,管得了?」
紅五爺笑了,本還溫潤的雙眼,乍起神光,灼灼熾熱,帶著無窮的赤誠,緩聲道,
「正因為沒人管,我這個武夫才來管!」
……
六月二十四,王靈官誕。
早飯很簡單,就三碗濃粥、三個焦圈,配著三個白雞蛋。
婉娘說,王靈官有『三眼觀天下,金鞭驅邪氣』之能,這樣吃能沾沾王靈官的福氣。
今日萬隆碓房和水窩子兩方,會各起神仙駕輦,吹吹打打,繞縣一圈。
兩方先在魁星塔相逢,截會撂搭,決出獲勝一方。
然後獲勝方再帶著兩方神仙駕輦,到靈官廟獻香,獨占此次供奉。
可以說,今日誰要是輸了,那真是輸人又輸陣,日後真沒臉面在武清縣混了!
途中會有往日的主顧捐獻香火,隨著駕輦同行。
看熱鬧的百姓自然也不少,提前一夜就去沿路搶位置、占道去了,甚至還有『黃牛』冒了出來。
婉娘道:「今天還只是靈官誕辰,等後天的靈官成神日,那更熱鬧得緊,到了晚上千家萬戶都升喜燈,靈官廟更是要放各種炮仗。
其中有種叫做『雷火金鞭』的,那真是又亮又花哨,整個夜空都披星帶彩的,那可叫好看哩。」
這年歲的百姓,少有娛樂活動。
各種廟會、神靈誕辰,已經是難得的消遣。
整個早上婉娘都難掩心中喜悅,趁著陳順安吃飯的空隙說了半天。
飯後。
婉娘簡單收拾了下,便匆匆出門,甚至沒給陳順安犧牲色相的機會。
說是要先去靈官廟上香,待會再來魁星塔找陳順安。
陳順安耳邊少了嘰嘰喳喳黃鸝般的聲音,也隱隱鬆口氣。
抬輦遊街,吹吹打打的活兒,自然輪不到陳順安這個老前輩。
他直接趕往魁星塔。
熙熙攘攘的,魁星塔這邊一眼望去都是圓滾滾,上下起伏的人頭。
好在早有官府衙役拉線,維持秩序,倒是不顯混亂。
陳順安擠進魁星塔這邊,便見塔前搭著個高台,擺放多把椅子。
陳順安自然沒資格坐在高台椅子上。
他跟三德子、劉刀疤等水三兒一道,站在高台左側。
右側站著的是萬隆碓房的幫眾。
兩方涇渭分明,又目光兇狠,虎視眈眈。
不消片刻,隨著衙役的開路吆喝聲,一輛輛軟轎抬來,前來觀禮。
趙光熙、柳如月、鄭仕成幾人自然不用多說。
長隆、興隆、九隆這三家大碓房也派掌柜前來,水窩子這邊也來了幾位東家。
玉面鳧周青、混元大傘岳霆也被拉來鎮場子。
而趙光熙、柳如月兩簇擁著一個六十歲出頭的老頭,一身青衫,穿著儒雅,但眉眼卻帶著幾分精明。
想來此人便是柳如月那位在縣衙當差,任錢穀師爺的親爹,柳穗。
雖然師爺是沒編制的『合同工』,不入官身,例錢都是縣丞自己掏錢發放。
但柳穗到了,也就等於縣丞大人到了。
其餘的,還有一些當地鄉紳、縉紳耆老。
「嗯?那是……」
忽然,陳順安看到鄭仕成面露謙卑,落後半步,在為一女子引路。
此女面容絕美,卻不食煙火,雙眸冰冷。
一身道袍,高綰牛心發纂,腰系水火絲絛,手托一柄拂塵,渾身充斥著一股縹緲似仙的氣質!
無比符合百姓腦海中,那朝游滄海暮蒼梧的仙人印象!
陳順安瞳孔驟縮,心中翻起驚濤駭浪。
仙道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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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