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餌咸鉤直
林錦瑟甚至連追趕的念頭都生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背影,或許還帶著她苦心謀劃的寶物,消失在視野盡頭。
「賊子,好個賊子!!」
林錦瑟有些咬牙切齒。
遠去的銀書生心中得意非凡。
「嘿嘿,上神果然算無遺策!那女人斗生斗死,最後還不是為我做了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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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影玉匣到手,此行功德圓滿!」
但他不敢有絲毫停留。
「不行,此地不宜久留,方才鬥法動靜太大,恐還有後來者,我也該離開秘境了!其他的機緣好處,我可沒興趣去沾惹!」
不得不說,近朱者赤。
跟陳順安相處久了,銀書生也養成了世間珍稀皆如是,哪有自家性命高」的清醒認知。
他正要將遁速催發到極致,徹底遠離這是非之地。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自那飛雷殿的正上方,緩緩懸浮起一團奇異的光芒。
那光芒非赤非白,非青非紫,而是一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灰濛濛的色澤。
仿佛混沌初開時的那一縷先天之氣,又似萬物歸墟時的最後一抹寂滅之光。
光芒之中,隱約可見一道輪狀的虛影,正在緩緩旋轉。
它每一次轉動,都引得四周天地靈氣瘋狂涌動,化作一個肉眼可見的巨大靈氣漩渦,倒灌而入。
飛雷殿的廢墟,在這股力量下,被碾成齏粉。
數道遁光從不同方向激射而來,顯然是被這驚人的天地異象所吸引。
剛剛逃出不遠的銀書生,也被這股力量定在原地,動彈不得,他驚駭地回頭望去。
林錦瑟,以及那些新趕來的修士,無不仰頭望天,滿臉震撼。
這不是劍丸出世的景象。
這是——
【塞兌孤輪炁】
一個玄奧的名字,連同其跟腳、妙用,好似福至心靈,又如神靈在耳邊低語,自動浮現在所有人的腦海之中。
道參之物,伴理而成,蒼生見而自知!
若能煉化,不僅為日後成就道基鋪平道路,更可提前於在丹田中凝聚一道偽神通!
「此物————怎會在此?」
銀書生心中震撼,卻見四周的修士們已經瘋狂了。
「我的!這是我的!」
一名乾寧修士雙目赤紅,率先撲了上去。
「滾開!」
旁邊一名白廬劍修拔劍便斬,劍光如虹,將那人逼退。
「誰敢搶,就是與我黑蛟爺爺為敵!」
有壯漢怒吼一聲,周身黑氣翻湧,化作一條數丈長的黑蛟虛影,橫衝直撞。
越來越多的人加入混戰。
劍光、法術、法寶漫天飛舞,喊殺聲震天。
林錦瑟也在其中。
銀書生遠遠躲在一處斷壁後,只覺心驚肉跳。
這些人,怎麼跟瘋了一樣?
他注意到,那些搶奪最凶的修士,大多周身氣息陰冷,帶著一股沉凝厚重的意味,顯然是修煉跟【塞兌孤輪炁】相契合的功法。
個個雙目血紅,臉上肌肉扭曲,口中念念有詞,仿佛入魔一般。
「劫氣蒙心————」
銀書生想起陳順安曾與他提過的話。
長白聖朝有【薩滿天綱】籠罩寰宇,驅逐其餘法脈,導致這些被壓制已久的修士一旦遇到與自身法脈相關的至寶,便會心智失常,貪念大熾,甚至不惜以命相搏。
「這些人————已經聽不進任何話了。」
他暗自搖頭,正要悄悄退走。
忽然,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銀書生心頭一凜,順著那目光看去,便見不遠處一塊巨石上,站著一個身著青衫的年輕修士。
那人負手而立,氣息晦澀,正冷冷地盯著混戰的人群,目光中毫無波瀾,仿佛在看一群螻蟻爭鬥。
「是他————」
銀書生隱隱認出此人。
劍十三。
他曾在鎮魔塔外稍稍逗留一二,也知道此人乃本地土著劍修中,年輕一輩的翹首。
說一句先天劍種也不為過。
想來此人也是受【塞兌孤輪炁】出世,奉峨眉派之命而來。
劍十三並未參與爭奪,只是靜靜看著。
看著這群天外修士,為了此等無上機緣打生打死,眼底掠過一絲譏諷之色。
他修劍道,倒是不受其餘法脈的道參之物的影響。
劍十三似乎察覺到銀書生的目光,微微側頭,瞥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銀書生卻覺得仿佛被一柄無形的利劍貫穿,渾身汗毛倒豎。他連忙低下頭,收斂氣息,不敢再看。
混戰仍在繼續。
已經有七八名修士倒在血泊中,屍體橫七豎八。
那團【塞兌孤輪炁】依舊靜靜懸浮在高台上,無人能夠靠近。
每當有人衝到近前,便會被數道攻擊同時轟殺。
林錦瑟在短暫的利益薰心後,終究反應過來,面色大變,奮劍擊退攔路之人,縱身化作遁光,不要命的朝遠處遁去。
此等道參之物,豈會在白廬秘境現世?!
那些道基,乃至金丹真人們,早就把此地翻得底朝天了,豈會坐實此物尚在?
所以,真相只有一個————
有上修打窩,下重餌,在此釣魚呢!!
淨明真境洞天,魔相獄。
陳順安盤坐於玉池前,雙目微闔,神識與銀書生相連。
銀書生所見所聞,分毫不差地傳入他識海之中。
當那團灰濛濛的光芒映入眼帘時,他渾身一震。
塞兌孤輪炁————
先天奇珍!大道之基!
此物若是能得,他日後的道途————
一股難以遏制的貪念從心底湧起,如野火燎原,瞬間吞沒了他的理智。
「此物————該是我的!」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血光一閃,幾乎要立刻起身,離開魔相獄,深入大運河,闖入白廬秘境!
就在這時
他識海深處,那座神宮忽然大放光明!
一股高結在上,無與倫比的神性如烈日當空,煌煌然照徹一切。
貪念如冰雪消融,瞬間褪去。
陳順安渾身冷汗涔涔,大口喘息著,眼中血光漸消,恢復清明。
「有人在釣我?!」
他心頭警兆大起。
那股貪念來得太過猛烈,太過突兀,絕非尋常。
以他的心性,便是見到先天奇珍,也不至於如此失態。
更何況,他隔著銀書生的視線,隔著兩界,那【塞兌孤輪炁】的氣息根本無法直接作用於他!
唯一的解釋。
這【塞兌孤輪炁】無比契合他的修煉功法,乃【澤腹堅】這一法脈的道參之物!!
「好險————」
陳順安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眼。
神座之上,神性流轉,將那一縷殘留的貪婪徹底鎮壓。
他再睜開眼時,目光已恢復往日的冷靜深邃。
「白廬秘境————果然不簡單。」
「而且,是誰在暗中算計於我?我陳某向來與人為善,竟有人如此喪心病狂,殘害忠良?」
餌咸鉤直,都不加掩飾的!
他沉吟片刻,通過敕文向銀書生傳去一道意念,「速退,歸來。」
遠在白廬秘境的銀書生微微點頭,立即抽身離去。。
而那座高台上,【塞兌孤輪炁】依舊緩緩旋轉。
灰濛濛的光芒映照著滿地的屍骸,和那些瘋狂爭奪、至死不休的修士們。
數日後。
雲霧繚繞,魔氣翻滾,鬼影重重。
陳順安自魔相獄中抽身,神魂歸於肉竅,略微調息,抖了抖道袍,便動身前往庶務堂O
庶務堂內人來人往,往來的道院弟子皆是步履匆匆,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疲憊與焦灼。
牆壁上懸掛的巨大水鏡,正不斷滾動著前線的戰報與各類緊急的懸賞任務,功德點的數字起起落落,牽動著每一個人的心。
陳順安尋了個空閒的窗口,將這段時日煉製的【太和通幽玉液符水】盡數交了上去。
負責清點的執事是個面容精瘦的中年道人,他驗過符水,指尖在玉瓶上輕輕一點,瓶中符水便自行飛旋,化作一縷縷蘊含著玄妙氣息的雲煙,盤繞不去。
「成色上佳,靈韻充沛,可當中品玉液符水。」
道人點了點頭,面上露出幾分笑意,略帶熱情道,「兩百功德點,已入道友你的腰牌。」
陳順安道了聲謝,目光便落在了執事面前的兌換簿上。
他在琳琅滿目的兌換簿上尋覓良久,最終選定了兩種新的符水法門。
其一,【封刀止血水】。
此水專治金戈創傷,頗有奇效。
其法訣頗為繁複,需口念真言:「弟子大金刀砍斷大紅砂,小金刀砍斷小紅砂,左腳盤砂來寒海,右腳盤砂塞海門,塞斷黃河雙江口,塞斷黃河水不流。若還不止血,弟子用起金獅貓兒決,封與決,決與封,封了人血影無蹤,封與決,決與封,封了刀口影無蹤————」
乃一階中品符水。
其二,【和合水】。此水能增益道行靈氛,短時內提升修士采炁導引之效,算得上是道院中流傳甚廣的常備符水。
也是一階中品的符水。
這兩門水法,追根溯源,皆出自梅山一脈。
自聖上爺立九全武功,蕩平天下,梅山法脈或遠遁界天,或被朝廷收編,其術法也就漸漸流入了各大道院宗門,成了尋常修士亦可染指之物。
陳順安的目光,其實還在兌換簿上另一門符水上流連了許久。
【五猖水】。
此法可召奉五路猖兵,口訣霸道:「立東南西北中五路猖兵,左手端碗清涼水,右手拿起一炷香,口中咬把飛毛劍,左手拿來斬妖怪,右手拿來斬邪精。」
猖兵戰力,視鍊師品階而定。
若由三階鍊師出手,甚至可召出五路堪比玄光真修的猖兵!
無論是圍攻,還是被圍攻時用以脫身,皆是上上之選。
只是,此水不僅入門便需二階鍊師的修為,兌換價格更是高達一千功德點,陳順安眼下也只能望洋興嘆,徒留幾分眼熱。
他選擇兌換兩門符水的煉製之法,功德點入手尚溫,便被他盡數花了出去。
陳順安正欲轉身離去,卻被一人攔下。
「這位道友請留步。」
陳順安身體微僵,若是在外界,他聽到這等不吉利的話,早就撒丫子跑路了。
好在這是鰲山道院,想來也沒哪個宵小,敢光天化日行不軌之事。
陳順安轉身,便見來人身著赤色道袍,袍角繡著松濤紋路,氣息沉凝,赫然是一位二階鍊師。
「在下陽壤赤松峰周衍,欲尋三位道友合煉一爐【報犯玄水】,不知可有興趣?」
陳順安聞言,心中念頭急轉。
陽壤赤松峰?
自上次太玄老祖霸道歸來,力壓其餘四峰,得山主法旨。
陽壤赤松峰便成了道院如今的「鬥劍將首」,專司鬥法征伐,峰內修士,從上到下,無一不是在為前線奔忙,不是在鬥劍,就是在支援鬥劍的路上。
那可是忙得馬不停蹄。
當然,折損隕落率也是極高的。
周衍此人,陳順安倒也略有耳聞。
雖才采炁後期修為,但於煉水之道上頗有天資。
畢竟二階鍊師,便是許多玄光高功,都不一定有這個造詣。
周衍尋人合煉,想來是身負宗門任務,時間緊迫,這才需要尋些一階鍊師來幫襯。
與二階鍊師合煉,耳濡目染之下,或許能學到些許煉水訣竅,勝過自己閉門造車。
但這等好處,不過是鏡花水月。
但凡是二階鍊師,誰沒有幾手壓箱底的獨門秘法?
或合煉、或升煉、或降煉,那都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豈會輕易示人?
說到底,不過是尋幾個苦力罷了。
饒是如此,周圍不少一階鍊師已是雙目放光,躍躍欲試。
若是往日,陳順安倒也不介意虛與委蛇,去噹噹苦力,偷師一二。
可如今霄明神相的材料已然齊全,只待與銀書生碰頭,便可再擇一尊神相,他實在不願節外生枝。
「多謝周師兄看重,只是在下另有要事,不便參與。」
陳順安拱了拱手,言辭懇切。
那周衍臉色微不可查地沉了一下,旋即又恢復如常,只是眼神里那份溫和淡去了幾分。
他身旁侍立的一名道童卻按捺不住,冷哼一聲:「哼,不知好歹!」
周衍擺了擺手,示意道童噤聲,對陳順安點了點頭,不咸不淡道:「無妨。」
便與他擦肩而過。
很快,周衍便選定了另外三名一階鍊師,那三人喜形於色,連連作揖,仿佛得了天大的機緣。
陳順安並未多言,徑直走出庶務堂,先回了太玄芝靈峰的洞府,簡單收拾了行囊,又以傳訊符告知了紅瑤夫人一聲,便欲駕起遁光,離開這淨明真境洞天。
恰在此時,異變陡生!
轟隆!
一股磅礴浩瀚的氣機自芝靈峰深處沖霄而起,引得四野響應,山谷轟鳴。
天際之上,更有電閃雷鳴之象,風雲匯聚,儼然是有人在衝擊玄光境界!
陳順安遁光一滯,遙望那異象中心,面上露出一抹喜色。
「是虛靈道友?!」
自上次張虛靈布下巧局,以陳順安為餌,釣出伏穰聖教妖人,大獲全勝之後,便回峰閉了死關,至今已有三四月光景。
算算時日,成敗與否,也該有個結果了。
那股威壓恐怖至極,哪怕陳順安離玄光境尚遠,亦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那一絲迥異於采炁境的、更高位格的偉力,正悄然孕育,如春雷滾滾,撼動心神。
然而,下一刻。
那磅礴氣機卻如退潮般驟然消弭,天際的雷雲異象也隨之寸寸崩解,化作虛無,仿佛從未出現過。
山中,響起一片惋惜的嘆息聲。
陳順安心頭一沉,沉默不語。
張虛靈,突破玄光————
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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