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黎明，北平火車站依稀能看清人影，站台上已人頭攢動。
吳天澤挎著雙肩包，隨著人群往出口涌去。
站前廣場更是人山人海，趕路的，叫賣的，拉客的，嘈雜聲此起彼伏。
吳天澤拒絕了一個又一個黑車司機，徑直上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三里屯。」
「得嘞。」
司機是個北平土著，嘴就沒停下來過，完全把吳天澤當成了遊客。
吳天澤沒有戳穿，偶爾回應，目光始終望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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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兩人一個說，一個嗯，勉強算是個愉快的行程。
抵達三里屯，吳天澤隨便找了家早餐店，先填飽了肚子。
抬手一看表，剛過7點半，只好先找家旅館把東西放下。
鴻圖旅館，這名兒聽著就吉利，就這兒吧。
吳天澤交錢拿鑰匙，回房間洗了個澡，躺在床上小憩半晌，再次出了門。
這時候街上就熱鬧了許多，各家商鋪的音樂已燥了起來，謝小峰和任小齊的歌聲輪番飄進他的耳中。
這家還是，因為愛所以愛，感情不必......
下一家就是，一波還未平息，一波又來侵襲.....
來往的姑娘們，也隨著音樂甩起時髦的髮型，將高跟鞋踩出「噠噠噠」的節拍。
吳天澤一邊欣賞，一邊穿梭在一家又一家店鋪。
手機，選了台諾基亞7110，花掉4600。
衣服，挑了一身正裝，兩套休閒裝，刷卡3300。
內褲，襪子，毛巾，牙膏，剃鬚刀也沒落下，統統置辦好。
最後，他跑到一個手工皮包店，挑了個行李箱與牛皮公文包。
置辦完一切，吳天澤剛準備回旅館，低頭瞥見身上的冬裝，上飛機多少會讓港燦看不起吧？
他咬了咬牙，又里外置辦了套冬裝，刷卡1800。
零零碎碎花下來，用掉了小一萬大洋。
吳天澤有些肉疼，這時候花這麼多錢買衣服，損失的可不是小數。
但沒辦法，開戶也好，換匯也罷，穿的太寒磣，根本辦不成事。
他站在街頭糾結半刻，看了看手上的電子表，嘴角又是一抽。
算了算了，不買了！
馬上12點，先辦正事吧！
他掏出手機，給宿舍樓打了過去：「幫我找黃海玻，電話136........」
「嗯，記下了！」
宿管阿姨還是那麼冷酷，說完就掛了電話。
吳天澤將手機揣進兜里，提著大包小包，在行人羨慕的目光下回了旅館。
這時候花幾千塊買衣服，自然少不了回頭率。
「刺啦.....」
行李箱的拉鏈被拉開，一件件衣服被整齊放入。
分鏡稿這些資料，也被塞進新買的公文包。
整理完，吳天澤將自己脫個精光，剛準備換上新衣服，諾基亞經典的鈴聲響起。
他匆匆將羊毛衫套在身上，拿起手機接通：「是海玻嗎?」
「對啊，你是誰.....」
黃海玻不等說完，聲音忽然變得激動：「澤子？你是澤子？你在哪兒呢？」
聽到他喊這個名字，正在排隊打電話的同學，唰地一下，齊齊看向他。
這些目光中，有錯愕，有戲謔，還有嫌棄。
黃海玻見狀，沒好氣地說：「看啥看，沒見過人打電話啊。」
陳昆冷不丁接了句：「嗯，沒見過跟流氓打電話。」
這話一出，鬨笑聲一片。
黃海玻自知眾嘴難敵，索性不搭理他們。
他壓低聲音：「澤子，你在哪兒呢？我收到你信了，裡邊硬邦邦的，不知道是啥。」
吳天澤聞言，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聽到了那頭的鬨笑，也沒在意，笑了笑：「我回北平了！」
「你現在去中關村東來順，幫我把信帶上，成嗎？」
「真的啊？」
黃海玻眼睛一亮，繼續壓低聲音：「那一會兒見，我請你！」
「好！你應該比我先到，先點菜！」
「哦克！」
掛斷電話，黃海玻「噔噔噔」奔上樓梯，拿起信件就往中關村趕。
陳昆見他風風火火的出去，嘴角一瞥。
「傻子，上杆子和那種人黏，也不聽聽表演系怎麼說你。」
「就是，林奇峰那天堵住他，就差指著鼻子罵了，還嘴硬呢。」
「我特麼想不通，那吳天澤給了他什麼好處，讓他那麼維護。」
「誰知道呢，說不定倆人有一腿，早就私定終生。」
「哈哈哈.....」
眾人的鬨笑，再一次迴蕩在樓道中。
黃海玻怎會不知別人議論他，心裡不難受是假的。
但人總要有點兒人味，做人的道理他更懂，就此疏離吳天澤，只會讓他兩頭不討好。
與其那樣，不如一條道走到黑，至少落個問心無愧。
他快步走出校門，直奔中關村。
另一邊，吳天澤也坐上了車，兩人很快相聚在東來順。
黃海玻見到他的那一刻，差點沒認出來，愣了半天才問：「你去哪兒發財了？」
「先吃飯，以後再和你說。」
吳天澤將呢子大衣掛在椅背上，隨手拿起信件，塞進了公文包。
「別介啊，你搞得我心慌的不行！」黃海玻身體前傾，小聲問：「你不會去那種地方了吧？」
「滾蛋！」吳天澤笑罵道：「我還不至於淪落到那一步。」
「你總這麼神神秘秘，但我勸你悠著點兒，可不敢亂來。」
「吃你的吧，吃完趕緊去上課！」
吳天澤笑著拿起筷子，從銅鍋里夾起一筷子羊肉放進他碗裡。
黃海玻慢吞吞夾起肉，搖了搖頭：「忒沒勁，宿舍搬來三個人，沒話聊。」
「林奇峰找過你麻煩沒？」吳天澤邊吃邊問：「對，你說我那事麻子參與沒？」
「那還用問嗎，百分百！」
黃海玻冷笑一聲：「林奇峰沒在學校住了，還是天天纏著閆丹晨，麻子幫他打配合。」
「不過，我聽說好像閆丹晨鬆口了，倆人前幾天還.......」
「你先停！」
吳天澤無語地看向他：「我對這些事沒興趣，我是問，他有沒有找過你麻煩。」
「那...那沒有，黃老師對我不錯，那孫子也是個看人下菜的主兒。」
黃海玻不想說自己的處境，吳天澤也幫不上忙，只能憑添煩惱。
吳天澤不相信這話，林奇峰這種睚眥必報的小人，不可能無動於衷。
他點了點頭，沒再繼續問，又給黃海玻加了一筷子羊肉。
「多吃點兒，過段時間，搬出來住。」
「嗨，我就是說說，住外邊忒麻煩。」黃海玻嘴裡嚼著肉，含糊不清地應著。
吳天澤沒給什麼承諾，也沒放什麼狠話，許多事放在心裡就好。
黃海玻瞥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狠厲，拿著筷子的手懸在半空：「澤子，你…沒事吧？」
「沒事兒啊，你怎麼老大驚小怪的。」吳天澤恢復了往常神態，抬手將青菜倒進銅鍋。
「我就是感覺你怪怪的，冷不丁，給人一種說不出的壓力。」
「那你小心點，我可能被惡霸附體了。」吳天澤玩笑一句，岔開話題：
「今年藝考有沒有發現漂亮的姑娘？」
「你別說，還真有幾......」黃海玻話說一半，忽然想起什麼，急忙放下筷子：
「對了，這幾天有個口罩姑娘找過我，讓你給她打個電話。」
「還有黃老師，說務必讓你去學校找下他，看樣子像是有什麼急事。」
吳天澤眉頭一皺，黃三石找他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