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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她的名姓

  第590章 她的名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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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泉村東邊有座木屋。

  張玉站在門外,屋內陳設瞭然,正牆上掛著一幅畫,輕紗籠罩,能防灰塵,卻難經時光,東瀛終年濕潤,兩年時間,畫面自然泛黃。

  「您若覺得不好,我便收起來。」

  見他出神許久,歸蝶開口問道,中土似乎有一種風俗,人活著時,不好被掛到牆上。

  「掛著吧,挺好看的。」

  不知是說畫,還是畫上人。

  張玉暫時在這間木屋住下,宗師也要吃飯、睡覺,只是可以吃得少,睡得短,海上與惡風巨浪鬥爭數十日,讓他深入幽玄層次,貼近天地之相,但積下的疲累,也需要一兩日時間恢復。

  鹿泉村的人,無論男女,都透著昂揚氣勢,他們眼神平靜,看人時很少閃躲,生產生活,井然有序,雖遠談不上富足,但精神面貌,在七鹿山南麓上百個村寨里鶴立雞群。

  晌午時分。

  歸蝶姐弟提著食匣,再次走進木屋,精緻小碟很快布滿方桌,紅豆飯、米酒、鮭魚乾、蘿蔔條,還有七八樣叫不出名的,分量不多,品類豐富,很素淨。

  張玉讓他們留下一起用餐,姐姐擅談,弟弟只會點頭搖頭,直到吃飯時,他才發現原因,歸藏沒有舌頭。

  「我用前輩教的東西,趕跑了田頭、山賊,還有來討伐的武士隊————」

  東方姑娘教給兩人的武功叫千鈞指,蓄力一點,守如圓湖,崩如泰山,她只教了一遍,歸蝶天分高,很快通達門徑,苦修不輟,如今已有相當中土武林三流高手的實力。

  「——胖武士索要糧食,被我一指頭戳飛,立刻老實了,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發誓以後再也不到鹿泉村來。」

  「他們跟草蚱蜢一樣,看上去兇狠,手指一戳就破了——」

  熟絡之後,歸蝶很興奮地講述這兩年發生的事。

  一個在山賊、地頭輪番盤剝下,瀕臨破滅的小村子,忽然進發生機,周邊流民紛紛依附,山賊懾於姐弟威名,也繞開這片地界。

  張玉微笑聽著。

  歸蝶喝了一口米酒,問道:「張先生,前輩叫什麼?」

  「你們當時怎麼稱呼她?」

  「她說自己師徒緣淺,不准我叫老師,也沒告知姓名。」

  「她姓東方,名字——等你再見她時就知道了。」

  歸蝶端著漆碗的手,輕輕放下,神色黯然,「怎麼了?」

  「聽說東方前輩死了。」

  「你還聽說什麼了?」張玉神色淡然。

  「東方前輩在這兒住了半個月,每日早出晚歸,似平在尋訪什麼東西,打碎七煞天王金像的消息傳出時,我猜定是前輩,聽說她後來一路向北,再也沒回來過。」

  歸蝶神色低落。

  她一點也不為七煞天王可惜。

  那層金身是拿無數百姓的血汗塑的,祂回報人間的,除了天災人禍,便是敲骨吸髓之稅,貪狠如狼的地頭武士,她只是沮喪於連東方前輩都不是神社對手,還有什麼辦法。

  「她不會死的。」

  歸蝶抬頭看著他。

  張玉笑道:「你見過太陽會被烏雲擋住嗎?」

  歸蝶思慮片刻,點頭道:「見過。」

  「那是因為沒有風。」

  張玉看向牆上那幅畫,輕風入戶,拂動罩紗。

  「風來了,烏雲就會散去。」

  歸蝶點頭道:「我明白了,先生便是為東方前輩驅散烏雲的風。」

  張玉笑道:「聰明。難怪她肯教你武功。」

  歸蝶也笑道:「我真替東方前輩高興,如果沒有您這樣一位朋友,她肯定非常孤獨。」

  張玉搖頭不語,心裡暗想:「她要走的路,原本便是孤獨的,孤獨到只能容下一人。」

  「先生?飯菜不合口味嗎?」歸蝶見他停箸許久,問道。

  「很好,紅豆飯很好吃。」

  紅豆安在軟糯的白米飯上,宛如尚未綻放的寒梅,很小,不如芝蘭玉樹顯眼,但芝蘭玉樹生於庭階,只能供人賞玩,梅花經卻能蘊藏最長久的生機。

  *

  *

  *

  傍晚。

  夕陽微黃,將天邊的雲朵浸出一圈金邊,靜謐,禾香,幽靜,鹿泉村的男女擔著稻禾從小路上回村,隔著小溪,他們看見仿佛從畫中走出來的白衣男子站木屋前,目光望向遠處。

  山那邊揚起一股煙塵。

  「鐺鐺鐺~」

  金鑼聲急促響起。

  「狼來了!」

  「狼來了!」

  村民放下籮筐,換上兵刃,飛快聚到寨牆前。

  來的果真是狼,不值得動這樣大的干戈,無論山上的賊,或者城裡的士,都要吃人,鹿泉村民看來,他們是不長毛的狼。

  更毒。

  「原仁上師,前面是鹿泉村————他們出來了,好大膽————中間那對姐弟,最為刁惡,趕走地頭,抗拒捐稅,還敢褻瀆七煞天王————再不管,七鹿山南邊百來座村寨,都將有樣學樣————」

  胖武士騎在矮腳馬上,努力仰起脖子,向箱轎中的高帽男子告狀。

  傷筋動骨一百天,他用了六個月,才養好傷勢。

  恰逢神社重啟,消失一段時間的大小神官,再次出現。

  「他們的武功是怎麼學來的?」

  圓仁上師一聽胖武士講述,便知道那是一門上乘武功,小小的鹿泉村,原本不足以勞動他來。

  胖武士想了想,道:「聽說那兩姐弟也是武士後人,許是家傳的。」

  「還敢來!」

  修長雙指凌空探出,如同白鶴亮喙,點在胖武士胸膛上,只聽一聲殺豬般的慘叫划過天空,三百多斤的肉山,砸向棺材似的箱轎。

  「嘭!」

  箱轎碎得四分五裂,其間飛出一道身影,屈膝提臂,躍起三四丈高,這位原仁上師白帽黑袍,身材矮小,看著像一種猿猴。

  「好大膽!」

  他探出兩掌,五指如鉤,身形如鷹隼般掠下,從半空中直撲歸蝶。

  「唧~」

  歸藏接步上前,舉起竹槍,做了個犀牛望月」式朝上方刺去。

  「哼,不自量力!」

  原仁眼神陰鷙,雙掌晃出殘影,如同兩柄快刀,將竹槍節節削斷,木屑殘片紛飛,歸藏卻像痴了般,定死在原地。一動不動。

  將至。

  歸蝶霎時從弟弟身後跳出,手指點出,兩人配合無間,銜接默契,原仁雖讓胖武士試探,卻因實力差距甚大,電光火石間,未能瞧清明細,如此親身應敵,方知深淺。

  「嘭!」

  再一道身影倒飛出去,也如風箏般重重摔在地。

  「走——」原仁吐出一個字,便昏了過去。

  五十來個斗笠農兵半點戰心也無,抬著兩人,飛快沿著原路返回,鹿泉村人也無意追擊,他們只想好好活著,無意結血仇。

  張玉站在木屋前,看著這一幕,結合從歸蝶口中得來的消息,他覺得七煞神社或許知道東方姑娘之後的行蹤。

  「應該上門問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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