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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九章 一萬里路雲和月(萬字大章)

  第950章 一萬里路雲和月(萬字大章)

  燕京城下,漢軍列陣。

  甲士如林,甲騎如雨,盔甲所映照光芒足以驅散天上的雲朵,兵刃所發出的寒光足以劈開凜冽的北風。

  劉淮駐馬在燕京城南門外的一處高地上,抬頭望著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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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起彼伏的隆隆鼓聲中,他微微有些失神。

  有可能這些時日耗費精力太多的緣故,劉淮即便已經進入了戰場,卻依舊有些集中不了注意力。

  也不知道為何,望著燕京寬闊高大的城牆,劉淮思緒萬千。

  穿越之前的知識與之後的經歷不斷洗刷著他的大腦,以至於這位漢王竟然在戰場上有些迷茫起來。

  「燕京城……」

  劉淮望著城牆之上的金軍士卒,哪怕相隔數里,他仿佛也能看到他們臉上的惶恐之情。

  「燕京……燕侯……不,應該是匽侯才對,當日在山戎的圍攻之中,也是這般慌亂的嗎?」

  恍惚之中,劉淮仿佛隔著一千多年,與那位燕克侯對視了一眼。

  然後,那位滿眼疲憊的中年人就收回了目光,繼續按照周天子的命令,向北行進。

  一路上渡過大河,走過森林莽原,終於來到了這片群山連綿,山河相交的天賜之地。

  也是周天子弓箭射不到的地方。

  中年人按照周禮,帶領臣屬部下祭祀了天地祖先,分食祭品,隨後將最肥美的一塊肉食,放在了周天子的腳下。

  鋒銳的長矛上裹著旗幟,籬笆圍攏起來防禦野獸與野人。

  這就是一開始的燕國。

  中年人老了,他的子孫接過了弓箭刀槍,接過了版築木犁。

  他們用夯土築就了城牆,用刀槍拓寬了領土,用木犁耕種了土地,用周禮教化了野人。

  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

  大平原上的雨林隔斷了燕國與周天子的交通,漸漸的,周天子與諸夏成了口口相傳的傳說。

  後來,山戎來了。

  燕國在山戎的包圍下搖搖欲墜。

  燕莊公在燕京城頭上,用與祖先一樣的黑眸,透過時光看了劉淮一眼,就將目光投向了東方。

  大海之上,艦船雲集,齊字大旗如林而立,獵獵飛舞。

  齊桓公與管仲站在船頭上,手中拿著燕國的求援竹簡,抱著萬一的希望,跨過大海,前來支援。

  對於燕國來說,周天子乃是個傳說,可對於諸夏來說,被雨林與蠻族隔絕數百年的燕國又何嘗不是某種傳說呢?

  戰車縱橫,山戎潰散。

  戰場上,齊桓公與燕莊公執諸侯之禮,互相約定,尊王攘夷。

  諸夏的邊疆,第一次徹底確定下來。

  時間如風中砂礫,飛逝而過,春秋的君主與豪傑凝固在了歷史之中。

  然而燕京卻依舊佇立。

  手持大弓,射虎入石的將軍在這裡與匈奴人鏖戰。

  身騎白馬,旗號公孫的主簿在這裡與鮮卑人廝殺。

  然後,亂世來了,胡人的戰馬颯沓入中原,踐踏了燕趙土地,毀滅了一座座城池。

  燕京城成了殘垣斷壁,又被重新建立,無論胡人來了多少次,這裡依舊還是恢復了秩序,恢復了漢家禮儀,如同一名飽經風霜的戰士一般,守衛著文明的邊疆。

  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

  痴肥的僭主發動了叛亂,忠耿的臣子被寸磔於土門關。

  當日顏真卿寫下《祭侄文稿》之時,可曾想過此城?

  彼時杜甫寫下『劍外忽傳收薊北』之刻,可曾想過此地?

  鐵蹄錚錚,踏遍河山,這片土地從彼時開始就從來沒有鎮定平靜過。

  劉淮微微感嘆,回頭望去,卻只見岳飛與韓世忠停留在了遠方,吳璘與劉錡要更近一些,卻還是模模糊糊讓人看不清面容。

  很快,張小乙、耿京、時俊等人的身影也一一浮現,到最後,魏勝也出現在了樹立在劉淮身側的魏字大旗之下,撫著那猶如關公美髯般的鬍鬚,看著劉淮,含笑不語。

  「驅逐韃虜!恢復中華!」

  「驅逐韃虜!恢復中華!」

  在岳飛身後,無數人呼喊著,前進著。一面鋪天蓋地,仿佛能遮蓋天日的赤紅大旗從天邊湧現。

  旗幟上唯有一個『明』字。

  在赤旗之下,朱元璋、徐達、李善長、常遇春、李文忠,還有許許多多劉淮認識或者不認識的人來到了城下。

  一瞬間,天崩之勢平緩,地裂歸於靜謐,已經被胡風浸染數百年的幽燕,終於又恢復了片刻安寧。

  然而,這片多災多難的土地上,終究難以徹底平靜。

  女真人的後裔又來了,只不過這次則是帶著神州華夏一起沉淪。

  那些往日遠在天邊的列強,仿佛一夜之間來到了家門口。

  華夏之民在經歷了二百餘年的失落後,不得不用力驅散迷茫,重新探索救國之路。

  生命與鮮血成了最基礎的貨幣,每條道路不通的信息,都是用犧牲為籌碼來購買的。

  這個古老的民族,猶如一隻被鎖鏈捆綁的巨龍一般,不斷與天地爭鬥,終於撕開了陰沉的天幕。

  紅色的旗幟形成了海洋,無數人在這座城中歡騰著,雀躍著。

  仿佛是一眨眼的工夫,劉淮就看到一座座高樓大廈、一座座工廠樓房從城中拔地而起,寬闊的大街上車水馬龍。

  在千年後的未來,另一個留著寸頭的劉淮登上了古老城牆的城頭,目光穿過時光,與身著盔甲,統領大軍的劉淮默默對視。

  「往事越千年啊。」

  劉淮喃喃自語。

  伴隨著這句感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在昏黃的時光中,轉過頭來,看向了劉淮。

  拄著拐杖的燕克侯,依舊在海上的管仲,手持大弓的李廣,高居白馬之上的公孫瓚……

  那些國人、野人。

  那些忠臣良將、諸侯國王、佞臣僭主、販夫走卒。

  那些高尚的,那些卑劣的。

  那些人……

  全都轉過頭來,看向已經站在歷史十字路口上的劉淮。

  劉淮卻看向了身側的魏勝。

  魏勝什麼也沒說,只是含笑點頭。

  下一刻,這些從歷史長河中浮現出來的身影就猶如風吹黃沙一般,煙消雲散了。

  隨後,覆蓋在時光帷幕下的漢軍將士也展露出了身形。

  數萬大軍,一言不發,在準備好總攻之後,皆是用期待的眼神,望著劉淮所處的這片高地。

  劉淮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麼。

  北地千年以來的朔風在他的胸中激盪,席捲著華夏曆代豪傑義士的鮮血,在他的心臟里噴薄而出,湧現四肢百骸。

  下一刻,劉淮拿起瀝泉槍,高高舉起,兩個字從口中大聲吼出。

  「滅金!」

  圍攏在劉淮身邊的近臣與親兵竟然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往日總是說抗金,為何如今卻要說滅金?

  然而這些人看了看身前巍峨的燕京城,卻是猛然反應過來。

  為何不是滅金?

  如今大軍都來到了燕京城下,如何不是滅金?!

  「滅金!」梁肅率先振臂高呼。

  「滅金!」畢再遇與姚不平等親兵也紛紛舉起兵刃,大聲歡呼。

  聲音猶如海浪一般四散擴開,漢軍將士聞言皆是振奮,同時大聲高呼。

  「滅金!」

  一開始聲音只是嘈雜,片刻之後,吼聲逐漸統一,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一個聲音。

  「滅金!」

  劉淮伸出手來,猛然握拳,向前一指:「擂鼓!進軍!」

  ……

  虞允文來到了宮門處,走下馬車,對守門將領皺眉問道:「這是鼓聲嗎?」

  那名殿前司將領側耳聽了聽,隨後笑道:「回稟虞相公,這不是宮中的鼓聲,而是皇城司衙門的。

  前幾日大張旗鼓的捉探子,卻誰都沒捉到。龍提舉大為肝火,設了百金台,凡是能提供探子線索的,皆獎賞百金。

  不過龍提舉算是失算了,這幾日儘是些潑皮無賴擊鼓上門,根本就沒有任何線索……」

  虞允文緩緩點頭,卻又問道:「你叫什麼名字,我為何從來沒見過你呢?」

  殿前司將領立即挺直了身板說道:「末將大名為金三益,原為殿前司金槍班都頭,近日才積功升任正將。

  之前我等都在守衛東宮,今日剛剛換防過來。」

  虞允文再次緩緩點頭。

  他又不是真正的權臣,根本不想去掌控殿前禁軍,這也是隨口一問罷了。

  「陛下有旨,今日陰雨連綿,原本不應該勞煩虞相公進宮的,不過確有要事相商,還請虞相公乘坐肩輿,避一避風雨。」

  金三益剛說完,虞允文就徑直搖頭:「臣節還是要遵守的,本相又不是老邁無能。」

  說罷,虞允文就打著一把紙傘,快步向宮內走去。

  金三益無奈,只能讓人扛著肩輿跟在身後,還分派了一隊侍衛在最前方開路。

  虞允文腳步微微一頓,只覺得有些奇怪。

  他來到皇宮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宋國宰相本來就有在關鍵時刻宿在皇宮角門的規矩,卻從來沒見到過有如此大陣仗。

  但轉念一想,那金三益也是剛剛被調任而來,如今局勢緊張,他想要周全一些,倒也是理所當然。

  虞允文心中如此想著,繼續打著油紙傘緩步向著勤政殿走去。

  剛走到一半,又有內官前來稟報:「虞相公,官家已經移駕崇政殿。」

  崇政殿乃是宋國召開大朝會、舉行大典之地,算是個十分鄭重的地方。

  平日趙眘接見各個相公尚書,要麼在垂拱殿,要麼在後宮勤政殿,為何如今就要改地方了?

  不過虞允文依舊沒有多想。

  因為接下來無論是遷都,還是由他趕赴南陽,主持北伐,都是天大的事情,官家想要鄭重一些,那就鄭重一些好了。

  虞允文迎著如毛細雨,緩步走入崇政殿中。

  由於近日乃是陰天,外加沒有張燈的緣故,廣闊的崇政殿有些陰暗,虞允文抬頭望去,卻只見趙眘端坐在龍椅上,臉色在陰影之中有些蒼白。

  數名內侍站在大殿側面,身形猶如鬼魅。

  虞允文心中終於升起了警兆,微微側頭,卻只見那幾名開道的侍衛已經順勢侍立在大殿兩側,堵住了去路。

  而虞允文卻沒有絲毫慌張,而是繼續緩步上前,來到趙眘身前,躬身相拜:「參見官家。」

  趙眘言語乾澀:「虞相公……」

  虞允文挺直腰杆,看著趙眘的雙眼:「官家,臣乃是宰執,官家應無話不可說。」

  趙眘眼神有些飄忽,用手扶住了額頭,仿佛在忍受著頭中的劇痛,良久之後方才緩緩說道:「虞相公,遷都與北伐一事,先行暫緩可好?」

  虞允文耳朵動了動。

  他聽到了甲葉子摩擦的聲音。

  「官家,不能停。」虞允文朗聲說道:「事關天下正統之爭,若是停了遷都,天下人還有誰會以為陛下有北伐雄心?

  而若是停了北伐,豈不是將正統,北地人心全都拱手讓人?」

  趙眘啞然。

  然而就在這時候,一個蒼老而又尖細的聲音從趙眘身後屏風後傳來:「按照虞相公的說法,這天下人心,中原正統,是不是都是朕丟掉的?」

  甲冑聲音驟然響起,崇政殿的側門大開,閃出數十甲士,為首之人正是鬚髮皆白的楊沂中。

  內侍上前,將屏風移開。

  直到這時,虞允文方才發現,龍椅後面的屏風還遮擋著這麼大一片空間。

  那裡也有一把椅子,趙構就安坐其上,身著緋袍,在陰影中冷冷看著虞允文。

  「參見太上皇。」

  虞允文不卑不亢,只是再次躬身行禮:「太上皇不在德壽宮中頤養天年,為何來到這崇政殿中干預朝政?!」

  趙構冷笑道:「這天下原本就是朕的……」

  虞允文聲調拔高:「太上皇已經禪位,名分已定,自古而今,未聽聞太上皇干政者。難道漢高祖提三尺劍,掃蕩天下後,將朝政交於劉太公嗎?」

  虞允文說的正氣凜然,同時環顧四周甲士:「你們這些人,身著兵甲,前來威逼當朝官家,難道就不怕九族被誅嗎?」

  虞允文此言一出,那些甲士果真面面相覷,有些動搖之態。

  來之前也沒人說要參與這種等級的權力鬥爭啊!他們這些小蝦米掉進去,豈不是要被攪得粉身碎骨?

  虞允文見狀,立即看向了趙眘。

  所謂十步之內,人可敵國。

  可能這些甲士意識不到,此時這座大殿中,權力最大的已經不是趙構或者趙眘,更不是虞允文與楊沂中,而是這些手持兵刃的小兵辣子。

  只要作為皇帝的趙眘與當朝左相虞允文同時開口,做出一些承諾,有些事就能定了。

  然而就在這關鍵時刻,趙眘竟然挪開了目光,伸手捂住了額頭。

  機會轉瞬即逝,楊沂中立即大吼出聲:「肅靜!」

  「都忘了之前的軍令了嗎?官升三級,武散官皆是武義大夫,賞賜千金!封妻蔭子!讓你們雖太上皇撥亂反正,乃是奉天而行,有什麼可猶豫的?!」

  原本動搖的普通士卒很快堅定下來,眼中皆是透出一絲狠辣。

  虞允文心下一沉,看了一眼楊沂中,隨後直直盯著趙構。

  還有機會。

  以宋國的制度,一個太上皇加上一名將軍,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指揮動官僚系統,從中書舍人開始,將會有無數人抗拒亂命。

  除非……

  史浩從甲士身後閃身而出,指著虞允文大罵出聲:「虞彬甫,你實乃不忠不孝之輩,若非你的教唆,官家與太上皇之間,又如何會如此生分?!鬧到如今這番不可收拾的境地,你難辭其咎!」

  虞允文心下嘆息。

  這就全對上了。

  史浩還有個參知政事的頭銜,也算是宰執中的一員,而他投靠向趙構,甚至牽頭去做此事,那麼宮中府中就算是一體了,程序上的障礙已經徹底消除。

  事到如今,虞允文倒也是坦然,徑直對著史浩說道:「你是官家的大師傅,為何要背叛官家?!」

  史浩冷笑說道:「我乃是為了大宋匡正君王過失,你離間天家,陷官家於不孝之地,實乃……」

  見史浩依舊在說這些明面上的廢話,虞允文直接不耐拂袖:「住了!史浩!你在裝什麼忠耿之人?莫要以為本相不知道你的小心思!無非是覺得失了右相之位,心中起了怨懟罷了!」

  史浩原本不想與虞允文辯論,但今日發生這麼大的事情,肯定是要見諸史書的,在場不僅僅有大人物,還有幾十名甲士與許多內臣,如果不在此時辯駁回去,在後世史書中,有理也變沒理了。

  「虞彬甫,當日還不是你這個小人進了讒言……」

  虞允文瞪大眼睛,怒目而視:「本相用西川數萬將士的性命,來給你作讒言嗎?」

  史浩當即閉嘴。

  趙構見史浩落入了下風,卻沒有在意:「虞允文,你還沒有回答朕的問題,這天下人心,中原正統,是不是都是朕丟掉的?」

  虞允文再次看向了趙眘,見到他已經用手捂住了額頭,不由得長嘆一聲:「太上皇,你又為何自取其辱呢?」

  「朕自取其辱?!」

  虞允文面露嘲諷之色:「臣知道御座屏風之後有些空間,卻沒想到這片地方能夠放開另一把御椅。不過,太上皇,你可知臣為何知道屏風後面還有這麼一片空檔?」

  趙構臉色變得鐵青:「住嘴!」

  虞允文卻依舊朗聲說道:「是因為金賊派遣使者,那個叫高景山的王八蛋,來到這崇政殿中,將太上皇大罵了一頓,殿中文武要殺此人……」

  「住嘴住嘴!」趙構拍著御座扶手:「讓他住嘴!」

  楊沂中連忙上前,想要將虞允文摁住。

  然而虞允文的言語又快又急:「而太上皇卻被這個孤身前來的蠻夷,罵得痛哭流涕,去了屏風之後……呃……」

  甲士將虞允文摁倒在地,使得他不由得痛呼一聲,然而下一刻他就繼續冷笑:「若不是當今官家勵精圖治,決意北伐,說不得太上皇如今依舊得用屏風遮面!」

  趙構剛要下令讓楊沂中堵住虞允文的嘴,就聽到大殿角落中,又有人朗聲說道:「陛下!外臣不明白,如同虞允文這種無父無君的奸佞之徒,為何會在大宋朝廷中獲得高位。

  陛下為何單單只是將其摁住,卻不立即處置了此人?」

  虞允文艱難抬頭,看著從陰影中走出了一名滿頭辮髮的中年人時,終於嗬嗬笑出聲來:「女真人,女真人……哈哈哈哈。可笑我大宋太上皇,為了區區權柄,竟然與殺父殺兄的女真人媾和,太可笑了!你是何人?是完顏雍還是完顏亮派來的?」

  中年女真人冷聲一聲,隨後向前走了幾步,負手說道:「我乃大金參知政事移剌道,乃是奉我主之命,來與大宋交通,逆亮算什麼東西,也配與我主相提並論?」

  虞允文再次冷笑:「完顏雍竟然還有心思派人來挑撥我大宋君臣,知不知道劉大郎的刀已經劈下去了!說不得現在完顏雍的腦袋已經成了飛虎子的溺器了!」

  史浩終於平復了心神,抓住了機會,戟指虞允文怒罵道:「劉賊到如今這般不可制之態,全是因為你放縱所至!他不僅要顛覆大金國祚,更是要席捲江南!大宋若是按照你的辦法,不過兩三載便有傾頹之態!你還敢說自己無罪嗎?!」

  說起劉淮來,無論趙構還是史浩等宋國一方,還是移剌道,全都是表情憤憤,竟然有某種同仇敵愾之態。

  虞允文更加勃然:「若不是你們這些小人一而再再而三扯後腿,陷害忠良,如今劉大郎還是大宋的忠臣良將。

  太上皇!你敢說當日劉寶暗害魏勝一事,沒有你的手段嗎?!難道太上皇就沒有暗中下令,壞兩淮大軍北伐之事,以此來掌控權柄?!」

  此言一出,趙眘終於緩緩放下了手,先是看了看被摁倒在地的虞允文,隨後又轉頭看向了趙構。

  虞允文心中終於升騰起一絲希望。

  只要趙眘依舊能與虞允文堅定的站在一起,那麼天下大勢就還有挽回的餘地。

  事實上,到了這一步,虞允文依舊在喝罵不停,將趙構、史浩與移剌道罵了個遍,目的還是要喚起趙眘的反抗決心。

  趙眘畢竟當了四五年的官家,麾下總還是有些班底的。

  而且太上皇與宰執聯手,在正經皇帝與當朝左相面前,還是缺了一些大義。

  只要官家能奮起,只要官家……

  「父皇。」下一刻,趙眘終於艱澀開口,而其中言語卻讓虞允文全身血液變得冰涼:「父皇,兒臣不遷都,也不北伐了,將虞相公貶為庶人,發配嶺南可好?」

  虞允文發出了一聲猶如咆哮般的長嘆:「官家啊官家!你不應該在此時軟弱的。」

  趙構卻滿意的看著乖兒子,不枉他從眾多候選人中選了個最懦弱的。

  趙構原本看到趙眘又要北伐,又要遷都,還以為是自己看走了眼,這小子蟄伏能力了得,但現在看來,他終究還是那個懦弱無能的趙眘。

  趙眘依舊繼承了趙宋官家的優良傳統:官家是什麼樣,全看宰相是什麼樣!

  「召集群臣,開大朝會吧!」

  「遵命!」楊沂中如同鐵鑄的表情上終於有些鬆動,朗聲應諾後,就帶著幾名甲士走進了風雨中。

  細雨如毛,寒風刺骨……

  ……

  同樣的寒風,在北地終究是要凜冽一些。

  在看到攻城信號的那一刻,東海軍統制官李秀望著燕京城的高大城牆,心中不可避免的回想起了數年前的那個清晨。

  當時,李秀只是起義失敗後,占山為王的山大王。

  在那個清晨,他聽說了大伊鎮來了一夥自稱北伐軍的古怪兵馬。

  那時候……小乙哥還在……

  李秀轉頭,看著那面繡著東海波濤,上書李、張二字的大旗,鼻子微微酸澀:「小乙哥,咱們走。」

  說罷,李秀拔出長槍,遙遙指向城門:「進攻!」

  炮兵推著大炮,工兵扛著火藥包,在大盾甲士與弓弩手的掩護下快步向前。

  火藥爆炸的轟隆聲在燕京城四面響起,隨之而來的喊殺聲也響徹天地。

  ……

  燕京城的皇宮中,正在舉行一場禪位大典。

  東金最後的忠臣孝子,無論文武全都披堅執銳,肅立在大殿之上。

  而完顏雍所禪讓的對象,卻也不是太子完顏允恭,而是大將完顏福壽。

  完顏福壽自然是慌亂異常,堅辭不受,然而完顏雍卻拉著完顏福壽的雙手,當眾誠懇說道:「朕將皇位傳給你的原因,並不是想要將你推出去,為劉賊魚肉。

  而且,我為大金皇帝,就算禪讓了,難道劉賊就能放過我不成?朕還沒有趙佶那般愚蠢。只是……」

  完顏雍拍了拍肚子,嘆了口氣說道:「朕乃是太平天子,沒什麼弓馬功夫,也不便鞍馬馳突。卿身手矯健,平日素有軍略,如果能有萬一逃脫出去,倖免於難,讓國家的國祚不至於斷絕,也算是為大金國盡一番力了。」

  完顏福壽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激動,淚水撲簌而出,停都停不住:「陛下……臣,臣一定去尋太子……」

  完顏雍用力握住完顏福壽的雙手:「福壽,朕……我今日不以君臣為名義,而是作為一個父親,就讓胡土瓦泯然眾人活下去吧。」

  如果是在平日,完顏福壽八成還得腹誹一番,但如今完顏雍都將皇位禪讓了過來,他又能說什麼呢?

  「好……陛下……我……」

  在完顏福壽泣不成聲中,完顏雍摘下冕旒,親自為完顏福壽戴上。

  隨後完顏雍退到群臣的位置中,率領金國群臣,對完顏福壽大禮相拜,並且山呼萬歲。

  完顏福壽慌忙將完顏雍扶起,依舊哭泣不停:「陛下且在城中躲避片刻,臣……臣帶著金吾纛旓出去衝殺一波……」

  完顏雍卻笑道:「福壽,這樣一來,豈不是還是我將你當作擋箭牌了嗎?難道在你心中,我就與那趙眘趙構一個德行?」

  完顏福壽當場愣住,而那些金國臣子們也在惶恐不解之後,各自肅然。

  完顏雍將系在腰間的幾枚印信解下,繫到完顏福壽腰間:「福壽你當從東門突圍,我將親率兵馬,帶著金吾纛旓,向南迎擊漢兒賊,吸引劉賊注意。」

  「陛下……」

  「無需多言。」完顏雍長嘆出聲:「若是我大金真的還有國祚,就應該保佑你能逃出重圍。

  可若是我大金真的要在此戰滅亡,合該留下些勇烈名聲,得以面見太祖。」

  完顏雍戴上金盔,對一眾金國文武大聲下令:「諸位能跟著我走到這一步,足以證明本性忠義了!

  願意跟著我去迎擊劉賊的,出宮城南門;

  願意跟著福壽突圍的,出宮城東門。

  誰也別笑話誰,程嬰杵臼,一生一死,一去一留,都不容易!」

  完顏雍說罷,拔出佩劍,撫摸了一下劍穗,向南一指:「隨我進攻!」

  「喏!」

  金國臣子皆是轟然應諾,隨後沿著各自選擇的道路,發動了最後的突擊。

  當然,還有許多人手足無措的留在了宮城中,還有人出了宮門就逃出了隊列,進入了民房躲避。

  但這都無所謂了,正如同完顏雍剛剛說的那樣,能為金國盡忠到這種地步,已經足夠了。

  無論突圍、迎戰,甚至是投降,每個選擇都不容易。

  耶律窩斡舉著一面盾牌,護衛在完顏雍身側,只不過他的確是太胖了,只是走了幾步,就有些氣喘吁吁之態。

  完顏雍見狀有些不忍:「賢弟,劉賊之中,契丹人甚多,其中不乏賢弟的舊部,到時候總會有一條生路的。

  這是漢人與女真人之間的事情,你又何必牽扯其中呢?」

  耶律窩斡拎著大盾,一邊喘氣,一邊笑道:「兄長,當日俺曾經對著青牛白馬,阿祖阿公發誓。從此與兄長同心協力,禍福與共,從此之後,兄長為俺主君,俺為兄長爪牙,兄長不負俺,俺不負兄長!若有背信棄義,天地不容,人神共誅!

  如今正是該共赴死難時,俺又如何能退縮呢?」

  完顏雍哈哈大笑出聲,回頭張望:「如今在大金罹難時,竟然還有賢弟與我赴難,還有這麼多大金兒郎與我同生共死,一齊為大金盡忠,夫復何求?!」

  就在這時,漢軍的先頭部隊也已經沖入了城中,他們沒有沿途受降,只是一路狂飆猛進。

  為首的正將遙遙見到這麼一夥亂七八糟的兵馬,先是一驚,在辨認旗幟之後,不由得欣喜若狂。

  「金吾纛旓!是完顏雍!完顏雍從宮城裡出來了!」

  「吹角!傳信!讓李將軍快些來!這大功合該由我東海軍所得!」

  「殺啊!」

  「滅金!」

  「滅金!」

  在躁動的情緒中,這名正將攔下來兩百多甲士,粗粗列隊之後,就以一往無前的氣勢,向北撲去。

  「滅了金國啊!」

  「殺盡漢兒賊!」完顏雍高舉長劍,大喊出聲:「列陣!」

  長槍大盾並排而立,寬闊的御街大道在這一刻也顯得狹窄起來。

  漢金甲士皆是有進無退,大盾轟然撞擊在一起,長槍刺出收回,帶出一蓬蓬鮮血。

  漢軍雖然士氣高昂,但是先鋒部隊人數太少,很快就被推得向後退卻。

  可隨著李秀帶著主力兵馬抵達,金軍終究是強弩之末的屢敗之軍,漸漸落入了頹勢。

  而且,代表東金皇帝的金吾纛旓吸引力實在是太大了,其餘各部漢軍也分派兵馬,來此進行圍殺。

  寒風凜冽,熱血迸發。

  ……

  「有些太冷了……這風,這雨,都有些太冷了。」

  虞允文被捆縛結實,押在大殿門口,任由進入大殿,參與大朝會的宋國群臣參觀。

  有人驚呼,有人恐懼,有人悲痛,有人震驚,還有人則是露出了幸災樂禍之態。

  但大多數人看到虞允文這番姿態,皆是臉色慘白,惶恐難當。

  而虞允文對此都不在乎了,他只是艱難的挺直身體,靠在殿門處,看著門外的細雨,感受著吹到大殿中的寒風。

  「要下雪了……」

  「朕將國事託付給太子,原本想著頤養天年,但是不到五年,就到了這般國將不國的程度……」

  「唉,朕也只能重新出來,收拾這山河天下……」

  「有罪臣虞允文,上不能輔弼天子,下不能安撫百姓……」

  虞允文只是抬頭看著殿門外的天空,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

  其中有些爭論,甚至有兵器出鞘之聲,但對於虞允文來說,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趙構直接以黑虎掏心的方式,讓趙眘放棄了抵抗,同時拿下了虞允文,也就意味著他已經完全控制住了宮府。

  再加上有史浩與他合作,還有楊沂中重新掌握殿前司,無論從大義還是程序上,都已經做到了極致。

  或許,對於虞允文來說從來都沒有翻盤的希望。

  無論是這場政變,還是大宋的國祚,或許自一開始就沒有反轉的希望。

  虞允文所看到的希望,只是可望而不可及的虛妄罷了。

  在這一刻,虞允文放棄了所有的思考,靜靜享受著久違的平靜。

  「罪臣虞允文,大罪三十六條,小罪七十二條……」

  「其一:離間天家……」

  ……

  「其十:勾結外臣,密謀造反……」

  聽到此處,虞允文的眼珠終於動了動,他不可置信的回過頭來,死死盯著趙構,隨後看向趙眘。

  見到兩人與群臣皆是無動於衷,他終於大聲說道:「太上皇!官家!臣的罪責自有公理,萬萬不可提及劉大郎!萬萬不可啊!」

  「住嘴!」

  「為了大宋的國祚!絕對……」

  「肅靜!」

  虞允文的呼喊聲很快消失下去,甲士用破布塞住了他的嘴,一時間只有嗚嗚之聲傳來。

  而片刻之後,仿佛知道自己在做無用功一般,就連嗚嗚聲都喪失了。

  「……罪臣虞允文,罪大惡極,罪不容誅,應當庭杖殺!」

  內官念完最後一句後,殿中群臣譁然。

  原本六神無主的陳俊卿立即咬牙出言,先是對呆若木雞的趙眘大禮相拜,隨後又直勾勾的盯著趙構:「太上皇,何至於此?大宋哪裡有當庭杖殺宰執的規矩?!」

  趙構只是冷冷言道:「那今日就有了。」

  史浩立即出列對陳俊卿說道:「不懲此賊,此舉為無名!」

  陳俊卿立即渾身顫抖。

  他明白史浩所說的意思。

  如果不把虞允文打成謀逆的奸臣,那麼趙構這場聲勢浩大的奪權活動,就不是撥亂反正,而是政變篡位。

  所以虞允文必須死,而且得趁著虞允文的門生故吏,還有跟著他一起北伐的太尉們得到消息之前,將其處死才成!

  陳俊卿指著史浩:「你,你,你……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然而陳俊卿的怒罵卻阻止不了行刑的開始,虞允文被架到了大殿門口,隨後被捆綁在了兩條並排的條凳上。

  虞允文沒有求饒,只是艱難抬頭,望著陰沉的天空。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天空一直是烏雲密布的。

  「要下雪了啊……」

  ……

  「這天氣,是要下雪了嗎?」

  劉淮在燕京城外已經徹底閒了下來。

  畢竟,如今又不是要打硬仗,他也不需要與部下爭功,因此,只是在案几上擺開紙張,準備潑墨寫詩。

  當然,劉淮的詩詞功底與『十全老人』差不了多少,也就是『一片兩片三四片』的程度,因此他下定決心,要進行不知廉恥的剽竊。

  上好的宣紙鋪開,劉淮在紙上筆走龍蛇,寫下了這首詩詞的名稱。

  《破陣子·十月十五日收復燕云為虞、陸二相公賦詞以壯》

  ……

  在宋國群臣驚恐的眼神中,甲士舉起鵝卵粗的槍桿,狠狠砸在虞允文的脊背上,發出噗的一聲悶響。

  虞允文仿佛未覺,依舊是努力仰頭望天。

  恍惚中,他仿佛回到了當日在蜀中求學之時……

  聽聞靖康之變時的驚愕……

  得知天地之大時的暢享……

  看到紹興北伐時的雀躍……

  得知大宋回軍時的悲痛……

  還有……

  還有采石磯……巢縣……

  敗軍之將們臨著長江鼓足勇氣,踏著血色的月光向金軍殺去。

  鬚髮皆白的老將在江水上回望再也回不去的家鄉。

  年輕一代的翹楚在萬馬奔騰的戰場上化作寸斷。

  喊殺聲逐漸遠去……

  噗

  噗

  杖擊聲連綿不斷。

  虞允文的意識漸漸模糊,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因為被堵了一塊破布,終究還是無話可說。

  ……

  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

  ……

  川北,大散關。

  陸游似有所覺的看向了東南方向,隨後將手中溫酒擲在地上:「不等了!張振,你為先鋒!先去給我試試金賊的成色!」

  其餘眾將想要請戰,卻被陸游直接攔下:「接下來有的是仗要打!急什麼?!」

  ……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

  ……

  「什麼叫攻不進去?!金賊十幾萬大軍都被打垮了,現在金主就這麼點人,你說攻不進去?!」

  燕京城中,李秀勃然大怒,隨後帶著親兵拔旗向前。

  生力軍的加入,使得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金軍陣型變得搖搖欲墜。

  大刀闊斧的砍殺之中,李秀獰笑大吼:「金賊!我們東海的義軍,還沒死絕!我李秀又殺回來了!」

  ……

  沙場秋點兵。

  ……

  南陽。

  成閔騎在戰馬上,巡視宋軍大營。

  馬上就是與虞相公約定的時期了,到時候定然能收復洛陽,震驚天下。

  ……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

  ……

  箭雨如潮,甲士如林,推進不停。

  完顏雍看著舅父李石被淹沒在了人潮之中,看著耶律窩斡的首級連帶著頭盔一起被大斧斬飛,不由得望著金吾纛旓,仰天大吼:「難道就沒一個女真人能斬下我的首級,讓我不受辱嗎?」

  然而人潮洶湧,喊殺震天,哪怕是貴為皇帝,無論生命還是聲音,都被如怒濤般撲來的漢軍蓋了下去。

  片刻後,原本完顏雍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一層屍首與一枚金色頭盔。

  ……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

  ……

  李秀殺到那面旗幟之下,見到那名明顯是內官打扮的掌旗官瑟瑟發抖,也是收斂了殺心。

  揮手將掌旗官趕走之後,李秀用長矛挑起了大旗,手腳並用爬到一處房舍頂上,用力揮舞著長矛上的旗幟。

  「金亡了!」

  「金亡了!」

  ……

  可憐白髮生。

  ……

  臨安城,皇宮之中。

  虞允文咽下了最後一口氣,灰白的頭髮垂到濕漉漉的地上。

  雨勢漸緩,雪花落下,很快就在其身上覆蓋了薄薄一層。

  「回稟官家,罪臣虞允文已伏誅……」

  趙構剛要說些什麼,只聽到一陣怪笑聲傳來。

  群臣原本就已經六神無主,此時更是悚然,向著御座望去。

  只見趙眘面露怪異的笑容,起身手舞足蹈:「嘿嘿……哈哈……北伐……哈哈……北伐……」

  說著,趙眘已經踉蹌著來到了大殿正中央,撕扯著身上的緋袍,一邊哭一邊笑:「虞相公,莫要睡了……咱們……北伐……嘿嘿嘿……北伐……」

  群臣更加悚然。

  右相陳俊卿直接癱坐於地,嚎啕大哭。

  史浩怔怔的看著趙眘,片刻之後,方才意識到,這是個絕佳的機會。

  他立即出列,向趙構大拜,跪倒於地:「太上皇,官家得了癔症,已不能視事。如今天下板蕩,國賴長君,還望太上皇能看在大宋社稷的份上,重新肩負重任!」

  趙構饒有趣味的看著史浩,良久之後,方才微微點頭。

  ……

  劉淮輕鬆寫完,或者說抄完一首千古名詞之後,吩咐信使送到南陽與四川,親手交於虞允文與陸游。

  而他猶豫了片刻之後,還是坐回到案幾後,準備再給辛棄疾來一首。

  但是劉淮的文化知識本來就不怎麼樣,穿越的時間點也註定無法剽竊李白杜甫蘇軾等人的詩句了,因此,他苦思冥想半天,卻還是沒憋出來幾句。

  就在劉淮身側廢紙已經有了近一摞時,他聽到燕京城中歡呼聲越來越大,其中仿佛還夾雜著其餘的呼喊聲。

  片刻之後,呼喊聲越來越整齊,連帶著城外的漢軍也紛紛應和起來。

  「金亡了!」

  「金亡了!」

  劉淮掏了掏耳朵,對身側有些激動的梁肅說道:「是在喊金亡了嗎?」

  梁肅激動的手舞足蹈:「自然是,自然是,大郎君,這是不世之功業!幽州光復了!」

  劉淮一開始還想要保持從容姿態,然而起身之後,卻又感到豪氣頓生。

  心潮澎湃之下,劉淮拿起毛筆,在宣紙上寫下幾個大字。

  「幼安,終平矣,不負此生!」

  「速速將這封書信送到徐州辛都督處!」劉淮板著臉吩咐了一句之後,就當場破功,不由得放肆大笑出聲。

  「金亡了!」

  ……

  漢洪武元年,十月十五日,漢軍攻克燕京城,滅東金。

  東金大定六年,十月十五日,燕京城破,自完顏雍以下二百餘宗室貴種重臣,六千餘金軍被陣斬,東金亡。

  宋隆興四年,十月十五日,皇帝趙眘瘋癲,不能視事,退位。

  宋紹興三十六年,十月十五日,趙構發動政變,杖殺虞允文,復辟。

  (第六卷:一萬里路雲和月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