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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苦一苦陸釧(24)

  第168章 苦一苦陸釧(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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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遠處。

  沈善登望著這一幕,臉上神情不變,心底冷笑連連。

  永生永世的美好祝願?

  確實是一廂情願的幼稚想法。

  真正該做的是永生永世的封印。

  要把鬼子獸性的那一面,徹底封印在「建前」的面具之中。

  本子的文化是非常變態的。

  他們不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問題,而是全社會推崇這種兩面三刀的做法。

  全社會遵從著本音和建前的規則。

  本音就是心裡話,建前就是表面功夫。

  本音和建前,可能是完全相反的。

  只有少數門閥世家,可以不戴著建前面具,本音是什麼,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不顧場合和身份,隨心所欲。

  這是中國人理解不了的。本子動漫的核心爽點,就是主角可以不戴面具,隨意說教。

  只有理解本音建前才能明白本子的奇葩現象。

  這是很陰間的文化,如果不會讀空氣,讀不出上位者的本音,那就慘了。

  至於本子對於侵略歷史的態度,連「建前」都不懺悔,可想而知藏著怎樣的「本音」。

  只看廁所神社的香火,各地對戰犯的供奉,才能看出本子國民的態度。

  陰間是沒法接受陽光直射的。

  沈善登要通過《南京》電影,讓中國觀眾看到本子是什麼樣的文化,底色是什麼。

  他要通過這樣的敘事,通過這樣的影像,讓觀眾深刻認識到,這樣的民族必須套上一個永遠的枷鎖。

  讓他們永遠只能溫良,只能謙恭,只能反思,只能停留在面具層面。

  但凡敢露出一絲獠牙,就要承受來自各方的雷霆重擊。

  這方面要學習大漂亮,不要把鬼子當人。

  有任何的呲牙,馬上打死,只有如此,讀空氣文化之下,本子才會自然的溫良。

  時間進入五月。

  春光正好。

  《南京》劇組像一台抹足了潤滑油的精密機器,以前所未有的高效速度運轉著。

  沈善登坐鎮中樞,並不事事親為。

  只是通過掌握關鍵部門,調度著整個劇組。

  中方演員和幕後人員沉浸在清晰高效流程之中,日方工作人員則讀著空氣,維持著禮貌氛圍,努力配合。

  就連陸釧,也充滿了幹勁,沉浸在對「藝術升華」的追求之中,完成屬於他的「藝術創作」。

  投資方譚洪抽空來探了一次班,只是粗粗看了半日,就忍不住暗自嘆服。

  劇組那種井然有序、目標明確的氛圍,與他上次來時看到的混亂萎靡判若雲泥。

  譚洪對沈善登的觀感,多了幾分真切的敬意。

  其他工作人員更是如此。

  沈善登再次提高了薪水,更重要的是,沒有了茫然無助的無力感。

  凡事有人兜底,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圍繞著新的太陽旋轉。

  秦蘭來沈善登房間串門得更勤了。

  有時是帶著水果零食來感謝沈導對劇組的付出,有時是拿著劇本探討某個角色。

  眼神里的感激,像是開放的蘭花,露水幾乎要溢出來。

  陸釧,對這一切看在眼裡,但是視而不見。

  他恨不得二十四小時盯著監視器,牢牢抓住創作的韻律。

  陸釧隱隱有種預感,這部歷經磨難的電影,或許真能因沈善登的介入而脫胎換骨,成為他導演生涯真正的巔峰之作。

  這點興奮和期待,讓他顧不住憋屈和不甘。

  沈善登的房間,高園園也常出現。

  暢談哪家館子地道,聊到養生湯品的做法。

  偶爾,也拿著材料,一塊煮煮湯圓。

  就在這種奇異而高效的氛圍下,劇組進度一日千里。

  提前完成了所有預定計劃,向著殺青高速邁進。

  「廠長,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接到韓三平的電話,沈善登拿著手機,語氣輕鬆道:「這畢竟是陸釧的電影,我就是個幫忙搭把手的。」

  「主要還是陸釧在拍。」

  韓三平看到了備案申請,發現重要角色變動,過來問問。

  「善登啊,我知道你能力強,但也要注意分寸。這種歷史題材,藝術性把握不好就容易惹爭議,你可別陷太深。」

  沈善登坦白道:「廠長,其實沒那麼複雜。陸導原先的劇本,中方視角和日方視角是撕裂的,情緒和敘事權重不匹配。」

  原版電影的視角很賤。

  中日雙方視角的交替進行,雙方的鏡頭基本各半。

  但中方主要人物比較多,登場又謝幕,接力一般,主線斷斷續續。

  只有范偉扮演的唐先生勉強算一個線索人物,他們一家人的命運在一段時間內構成推動影片發展的重要元素。

  相比劉曄的陸劍雄、高園園扮演的姜老師等人,唐先生還算是豐滿一些、真實一些。

  最後,他有機會離開,卻把生的機會讓給了他人,形象瞬間高大了起來。

  可是之前他為了保全自己和家人,向本子人告密,這個原本顯得比較真實的人物也變得不可信了。

  他死後,接力棒傳給了小豆子。

  在一次次視角傳遞中,視角斷斷續續,越來越混亂,到小豆子接棒時已經完全失控了。

  本子方面的主人公,中泉英雄飾演的角川,成了整部影片唯一一個貫穿始終的人物。

  相比於中方人物,他一以貫之,而且還給他開了作弊器,讓他游離在影片之外,尤其是跟日本這一邊格格不入。

  他是一個保有人性的本子士兵,面對殺戮,他會恐懼,也會想家。

  在把第一次給了一個叫百合子的慰安婦之後,他會想要娶她。

  百合子以及長得像她的女人的死,會讓他受到很大的刺激。

  整部影片,中方視角斷斷續續,日方視角有血有肉。

  結尾更是來了個鬼子軍官「懺悔」劇情。

  放走兩個中國人,以自殺來完成了靈魂的救贖。

  大屠殺是真的,是真實歷史。

  而導演虛構了不存在的救人環節,又虛構了不存在的「自殺救贖」。

  不僅是為對方虛構了不存在的懺悔,還把真實的苦難,通過救兩個人,這種歷史上不存在的行為,消解了真實歷史。

  不是一般的賤。

  沈善登繼續道:「視角不平衡,解決方法無非兩種:一是刪減中方視角的累贅戲份,合併一些功能性重複的角色,讓敘事更集中。」

  「這一種,陸導不同意,很排斥,還搞小手段。」

  「這個陸釧啊。」韓三平嘆息道:「那另一種呢?」

  「另一種嘛,」沈善登平淡道:「就是破壞日方視角的完整性。」

  「就像和面,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

  「既然日方視角太突出,那削弱它,打碎它那種所謂的『人性複雜』。」

  韓三平疑惑問:「可陸釧那邊反饋說,現在整個故事的完整性更高了?藝術性也更強了?」

  「那是站在他的視角,不分敵我的視角來看。」沈善登解釋道:「抽離歷史背景,忽視民族苦難,站在地球人、火星人、月球人,就是不站在中國人視角。」

  「由此視角,單純看人物弧光,一個日本兵從參與屠殺到愧疚反思,再到放下屠刀,甚至拿起攝影機,這過程確實顯得更『完整』,甚至更『高尚』。」

  沈善登道:「但如果站在中國人的視角,帶著我們的歷史苦難去看呢?」

  「看到的就不是什麼深刻的反思者,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甚至比偽君子更可怕。」

  「是那種做了所有惡事,最後卻想用一種看似文明、藝術的方式給自己刷上一層金漆的,赤裸裸的野獸。」

  「當他放棄自殺的那一刻,此前的所有猶豫、愧疚都顯得無比虛偽。這個人物所謂的弧光,就徹底被破壞掉了。」

  「這樣一來,不平衡的雙方視角,也就平衡了。」

  類似的。

  「罵」張雪峰,不是認知偏差,而是立場不同。

  搞這個動作的就是敵人,敵人罵的也是心裡話。

  所以產生了截然不同的效果。

  沈善登就是要一刀切下去,讓敵我看到自己想看的,而且是截然不同的。

  陸釧要用日本兵做主角,給了如此完整的人物弧光,沈善登就幫他一把。

  就把日本人的視角真實給出來。

  南京大屠殺這段歷史,有兩個當事方。

  一個是兇手,那就看看兇手是什麼樣的想法。

  反面典型,也是典型。

  BJ的五月,有了幾分燥氣,韓三平卻感覺到了一股涼意。

  沈善登道:「觀眾感受到的將不是悲憫,而是可怕、心寒,甚至憤怒。」

  「當然,這種憤怒,單純從電影文本,甚至電影本身里,看不到,需要觀眾帶著中國人的歷史記憶和情感去共同完成。」

  「也就是說,這部電影最終的體驗,是由電影和觀眾自身的立場共同完成的。」

  「不站在中國視角的人,只會無動於衷。」

  沈善登補充道:「我這樣做,是為了陸釧好,他想做中國視角,但是能力不足。」

  「我思考後,想了想,其實他的想法不一定錯。中國沉痛歷史一定是中國人來講嗎,不一定。只要做好了,讓本子來講又何妨?」

  「這部戲,從籌備到立項困難重重,做出來一定要是陸釧說的那樣,否則對不起他的付出。」

  「經過我這一改,《南京》會成為他職業生涯的經典。」

  「當然,上映後,可能會挨一點點的罵。」

  你人還怪好嘞!電話那頭的韓三平沉默了片刻,長出一口氣道:「你小子,搞藝術也是一把好手。我倒是多慮了。罷了,你把握好度就行。」

  至於陸釧,只能苦一苦,不對,是賺到了。

  這部戲確實會成為陸釧的代表作。

  掛斷電話。

  沈善登深沉的想著,只有他知道,對《南京》的改動,不止於此。

  在他有意的引導和細節鋪設下,那個拿起攝影機的角川,其形象和行為模式,指向了本子一位導演,小津安二郎。

  這是許多文藝片導演,心中的偶像,甚至祖師爺。

  屆時,對於電影藝術派,將是插心窩子的一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