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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連夜繡紅旗

  第142章 連夜繡紅旗

  北電管理系主任辦公室。

  俞劍紅就感覺最近心情越來越好,常常洋溢著笑容。

  「俞主任,聽說了嗎?沈導和回形針的對話,真有可能放在咱們學校?」

  一位副教授端著茶杯,語氣探究、羨慕。

  俞劍紅爽朗一笑,親自給對方添上熱水。

  短短半天,已有好幾波同事「順路」過來串門。

  話題無一例外,都小心翼翼地繞到了這個驚人的消息上。

  對話活動的消息雖未正式公布,但已率先在學院內部傳開了。

  「哈哈,都是學生們瞎傳,還沒定數,沒定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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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雖如此,俞劍紅眉宇間滿是自豪。

  送走同事,俞劍紅坐回辦公椅,深吸一口氣。

  「真是捅破天的節奏。」

  俞劍紅喃喃自語,自己這個弟子的妖孽程度,已經超乎了他的想像。

  給他帶來的東西太多了,面子裡子,一波接一波,目不暇接。

  如果說《督公》的成功是商業奇蹟,那麼這次,意義更是截然不同。

  回形針!

  那是國際影壇公認的藝術大師,是無數藝術派導演終其一生仰望的山巔。

  平等對話?

  這在俞劍紅過去的認知里,幾乎是天方夜譚。

  意味著沈善登不僅僅是一個賣座導演。

  更是在學術和藝術話語體系內,被強行拔高到了與回形針平起平坐的地位!

  導演系。

  與管理系的喜氣騰騰截然不同。

  導演系的教研室此刻已化作戰場,瀰漫著憤怒、鄙夷和難以置信的火藥味。

  「荒謬!無恥!這是對藝術的徹底褻瀆!」

  黃教授手掌重重拍在桌上,氣得渾身發抖。

  作為多名第六代導演的恩師,他向來以藝術電影的純粹性守衛者自居。

  「沈善登?一個徹頭徹尾的票房動物!他的那套『工業強國才有藝術自由』是徹頭徹尾的謬論!是在用銅臭腐蝕電影的靈魂!歐洲三大再有問題,那也是藝術聖殿,豈容他一個黃口小兒置喙!」

  黃教授的怒吼幾乎是一呼百應。

  迅速得到了另一位重量級人物,第四代導演代表人物、博士生導師謝教授的強烈共鳴。

  謝教授面色鐵青,語氣沉痛道:「平等對話?他沈善登憑什麼?就憑那幾億票房?那是市場的盲目,是觀眾一時的狂熱!」

  「回形針的作品是對人性和社會的深邃思考,是經得起時間考驗的藝術瑰寶!要對話,也只能是『對話大師』,是學生向老師請教!」

  「想讓學校提供場地,給他們搞什麼『平等對話』,除非我死了!我堅決反對!北電絕不能答應這種自降身份的事情!」

  謝教授心中最討厭的事,就是唱讚歌。

  沈善登這種拍忠君愛國奴才電影的,是他最唾棄、鄙夷的,和這種人同為導演,這是他的恥辱!

  眾人的目光聚焦在系主任田力力身上。

  田力力也是學院派代表,藝術至上理念的擁護者,以往對沈善登的「唯市場論」頗多微詞。

  只是最近受人所託牽線飯局,讓他對沈善登的觀感很是複雜。

  田力力異常沉默。

  「田主任,你倒是說句話啊!」

  黃教授催促道:「難道你也認為沈善登有資格和回形針平起平坐?」

  田力力抬起眼,目光掃過義憤填膺的同事們,無奈道:「資格?我們認不認,重要嗎?」

  看著眾人錯愕的表情,田力力繼續說道:「重要的是,回形針那邊,答應了。」

  這一句話,讓激烈的聲討瞬間卡殼。

  田力力不由苦笑道:「回形針都點頭了,我們導演系在這裡爭論沈善登有沒有資格?」

  雖然沒有明說,但意思很明顯。

  諸位,是不是有點,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田力力是看不上這群人的,他可是馬可穆勒最欣賞的導演,更是五代領頭羊,有自己的藝術格調。

  「你!」

  謝教授氣得臉色發白。

  「謝教授,我也沒辦法。」面對謝教授,田力力表面還是尊重的,解釋道:「這場對話如果真能在北電舉行,你們覺得丟人,但是學院上層倒是覺得,這是北電莫大的榮耀。」

  「一個還沒正式畢業的在校研究生,能和奧斯卡級導演進行一場被外界稱為『大師對話』的活動,這本身,就是最硬核、最轟動的GG!」

  「這是北電教學成果的最好展示,也能直接彰顯北電地位的地位。這象徵意義,抵得過我們開一百次國際學術研討會!」

  田力力幽幽道:「諸位,我們也就是提供一個場地,我們反對,他們也能在別的地方對話。真要是把這事攪黃了,學院領導會怎麼看待我們?」

  作為導演系主任,田力力還是知道輕重的。

  在這件事上,誰讓學院領導不舒服,那以後的工作生涯,誰就別想有舒服的時候。

  而且不只是學院領導,其他院系也會排斥他們。

  田力力道:「而且管理系那邊已經摩拳擦掌了,就算我們導演系反對,他們也能以學校的名義把禮堂用了。」

  「到時候,我們導演系除了落得一個頑固不化、嫉賢妒能的名聲,還能得到什麼?」

  「田力力!你,你變了!」

  黃教授指著他,痛心疾首道:「你怎麼也變得如此功利!如此追逐虛名!你還是那個和我們一起談論電影藝術本體的田力力嗎?」

  「我看你是和陳凱各走得太近,被他那個追求名聲的人,腐蝕了!」

  他們不會公開批評陳凱各,但是內心深處,跟著中影指揮棒走的陳凱各,他們是唾棄的!

  面對如此嚴厲的指責,田力力也不由面色鐵青。

  「誰要反對,誰和院長說去!」

  大家互相看看,鼓勵對方去鬧。

  見此,內心深處,田力力有那麼一點淒涼。

  他雖然不喜歡沈善登,但作為也會幫幫陳凱各、陸釧他們忙,了解行業一線情況的人,他還是很清楚,沈善登如今所擁有的能量。

  眼前這些仍然沉浸在藝術象牙塔里的同事們,如此欺軟怕硬的性格,之後恐怕影響力會越來越低。

  田力力不由對藝術派的未來,感到悲觀。

  表演系。

  練功房裡,本該是台詞與形體的訓練,被壓抑不住的交談所取代。

  幾個消息靈通的老師聚在走廊角落,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聽說了嗎?咱們學校那個沈善登,要和回形針對話了!」

  「還是平等對話?我的天,這簡直了!」

  「這已經不是一步登天了,這是直接坐在雲霄寶殿上了啊!回形針啊!那可是奧斯卡導演!」

  眾人議論紛紛。

  一個在校研究生,一個商業片導演,竟然和國際公認的藝術大師平起平坐,這徹底顛覆了他們過往的認知體系。

  黃力神秘兮兮道:「我有個央視的親戚說了,沈善登在《面對面》採訪就透露了消息,說是威尼斯電影節藝術總監和港島那個金牌製片人蔣志強一起撮合的。」

  其他老師疑惑問:「黃老師,《面對面》節目我也看了,為什麼我沒看到?」

  黃力解釋道:「那段後來刪了,刪了很多,那場訪談,有很多不能播的。」

  「是嗎,是嗎?」

  黃力肯定點頭,與有榮焉。

  「所以說看人要看長遠!沈善登剛入學那會兒,還上過我的《戲劇理論》課呢!那時候他主意就正,那個學習態度,沒得說!刻苦!」

  其他老師面面相覷,黃力轉的有點太快了。

  「黃老師,你之前不是批評他太商業了嗎?」

  這還是委婉說法,黃力批評那可是很激烈的。

  黃力當沒聽到,反正他不記得自己當初是如何評價沈善登的了。

  別問,問就是一直看好。

  「你們想想,他除了本專業的課,導演系、文學系、攝影系的課,他沒少蹭吧?」

  「這種跨學科的學習能力,這種對電影的全面理解,才是他成功的基石!能力到了,機會自然就來了!值得我們所有學生,包括我們老師學習啊!」

  黃力毫不掩飾的追捧,讓周圍幾個了解內情的老師表情微妙,但沒人會在這個時候戳破。

  下班回到家。

  黃力依舊興奮。

  他對孫莉說道:「我就說我沒看錯人吧!沈善登這小子,是真龍!要和回形針對話了,大師對話!就在我們學校!我打算爭取個主持人噹噹!」

  正在準備晚飯的孫莉,手上動作一頓。

  之前黃力可是各種批評沈善登「庸俗」、「商業至上」、「褻瀆藝術」,把《督公》團隊稱為失敗者抱團。

  如今這前倨後恭的態度,未免變得太快了些,甚至透著一絲諂媚。

  孫莉不由得想起《督公》籌備的時候,沈善登親自向她發出過邀請,還親自和她見面,邀請她出演。

  多麼難得的機會!

  當時正是黃力,強硬地要求她拒絕。

  如今再看丈夫這副嘴臉,孫莉心中哪能好受。

  黃力絲毫未察覺孫莉的心理變化,興致勃勃地追問:「對了,蜜蜜房子看得如何,有下文了嗎?得抓緊啊!成了鄰居,以後走動起來就方便了!」

  孫莉也升起一絲期盼,嘴上平淡道:「我聽蜜蜜說,已經選好了,應該快了。」

  沈善登進步太快了,以往還會回她信息,如今好幾天都不回一條。

  孫莉渴望進步,想多被沈善登教育,哪怕語氣惡劣也行。

  只能寄希望於雙方物理上近一點,到時候總歸會見面。

  吃完飯。

  心癢難耐的黃力,揣著這個爆炸性的消息,溜達到了圈內一批藝術派的導演、電影人常聚的酒吧。

  果然。

  一進門就感受到低氣壓。

  他們里不乏北電畢業生,已經得知了一些消息。

  「奇恥大辱!這是對電影藝術的徹底背叛!」一個六代導演猛地將酒杯砸在桌上。

  另一位電影人則眼神渙散,道心破碎:「怎麼可能,回形針先生怎麼會答應,商業的成功難道真的可以凌駕於藝術的純粹之上嗎?沈善登他懂什麼叫人性的幽暗?懂什麼叫社會的隱喻嗎?他不配!」

  黃力掃視一圈,看到了上次對他冷嘲熱諷,甚至間接將他排擠出去的獨立導演。

  慢悠悠地走過去,聲音不大,卻恰好能讓周圍幾桌人都聽到。

  「哎呦,各位老師這是吵什麼呢?生這麼大氣?至於嘛。」

  他似乎剛剛想起什麼似的,輕描淡寫。

  「哦,你們是說對話那事兒啊?要我說啊,咱們在這兒爭得面紅耳赤有什麼用呢?關鍵是,人家回形針導演那邊,好像已經答應了。」

  一瞬間。

  整個酒吧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黃力身上,那個之前排擠他的導演,臉色更是幾乎噴火。

  黃力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聳聳肩,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多年的表演實力,在此刻超常發揮。

  只是一個眼神,就表達了想說的話。

  「正主都點頭了,你們這群二鬼子跟著瞎激動什麼?」

  一個眼神,像一根毒刺,精準地扎進了在場許多人的心裡。

  在眾人或憤怒、或茫然、或破防的目光中,黃力悠然自得地轉身離開酒吧。

  晚風一吹。

  黃力只覺得心胸暢快,念頭通達。

  緊跟強者,才是這個圈子最硬的道理。

  而沈善登的強,已然是一種無需證明的事實,而他黃力,選對了邊。

  星級酒店的行政套房裡。

  回形針也來了。

  與蔣志強對坐在沙發上,中間的茶几上兩杯咖啡早已沒了熱氣。

  相顧無言。

  「聽說,你最近在忙奧運會電影的事?」回形針終於打破了沉默。

  他試圖找一個不那麼沉重的話題,卻發現自己和對方都深陷在《造孽》失敗的泥潭裡,任何話題都顯得不合時宜。

  蔣志強臉上尷尬點了點頭:「嗯,總得做點事情。」

  連夜繡紅旗雖然招法老,但是確實有用。

  蔣志強抬眼看向回形針,明知故問道:「你這次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