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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來時九,去時四

  銀白色的雷光還在天空中肆虐,電弧像一條條發狂的銀蛇,在雲層和大地之間瘋狂跳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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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五個被雷暴籠罩的異族幾乎全都陷入雷暴身體僵直無法活動。

  徐楓衝進雷暴的瞬間,電弧劈在他身上,炸開一團團刺目的火花。

  但此時的雷暴已經消散了將近九成,且被血屠鎧擋住了大部分傷害。

  但那股衝擊力還是震得他渾身發麻,頭髮根根豎起,嘴裡泛起一股鐵鏽味。

  他不管不顧,裁星在手中翻轉,刀光如匹練,直取最近的那個黑衣人。

  那異族還沒從麻痺中恢復過來,動作慢了一拍,看到刀光斬來,本能地舉刀格擋。

  但手臂不聽使喚,刀舉到一半就僵住了。

  轟!!

  下一瞬。

  裁星倏然而至,狠狠轟在他的胸口。

  那人慘叫一聲,口中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倒飛出去。

  血霧炸開,像一朵盛開的紅色花朵在天空綻放!

  「給我死!!」

  另一個黑衣人怒吼著掄圓手中的大刀,帶著呼嘯的風聲劈向徐楓的後背。

  斧刃上凝著土黃色的光芒,厚重如山。

  所過之處空氣被壓縮到極致,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徐楓頭也不回,三十六柄飛刀從虛空中激射而出,在身後凝成一條金色的龍魚狠狠抽去!

  大刀劈在魚尾上。

  鐺——!

  巨響炸開,火星四濺,飛刀被震散,向四面八方飛射。

  有幾柄釘進了河岸的凍土裡,有幾柄彈飛出去,在河面上打出幾個水花。

  但那一刀的力量也被直接抽碎,而徐楓豁然轉身倒立,裁星橫掃。

  嗡!

  刀光如金色大鵬橫空撞擊!

  落星刀·九萬里!!

  轟!

  又是一聲巨響。

  刀光直接狠狠斬在那人的腰腹部。

  火星在天空中炸開,像煙花、流星一樣,剎那閃耀。

  那人被瞬間斬入腳下的凍土!

  刷刷刷!

  與此同時。

  徐楓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欺身而上,裁星連斬三刀。

  飛刀化魚接連衝擊!

  硬生生直接將那異族活活轟死在地下!

  轟!

  就在這時。

  其餘四人眾人恢復過來,攻擊接連而至。

  然而徐楓可沒想跟他們死拼。

  被一道神光直接斬飛出去後,他翻滾著撞碎數座荒山,起身便消失在荒原上。

  而另一邊,妙然同樣擺脫了燃燒過生命本源的赤流風。

  看著徐楓二人消失的方向,赤流風沉默了很久。

  直到那餘下四人面色鐵青的站在一旁。

  他這才緩緩道:「回去。」

  「不追了?」一個重傷的黑衣人問。

  赤流風搖頭:「追不上了。」

  他轉身,大步朝來路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河面上,徐楓和妙然的身影已經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狼藉。

  焦黑的河床,碎裂的岩石,滿地的血跡。

  此次襲殺,徹底失敗。

  索性硬追,不如直奔目的地!

  「人族徐楓,」他喃喃道,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下次,不會再讓你跑了,撤,直奔目的地!」

  那四個黑衣人對視一眼,跟在他身後,很快也被狂風吞沒。

  來時九人,去時卻只剩四人。

  此事若是傳出去......各族都將臉面不存。

  可惜,這人族已經成了氣候!

  河面上恢復了平靜......

  百公里外。

  徐楓和妙然落在一片亂石林里。

  石林不大,石頭也不高,但地形複雜,石林密布。

  徐楓靠在一根石柱上,慢慢滑坐下去,後背貼著粗糙的石頭,涼絲絲的。

  「呼——嗤——」

  妙然坐在他旁邊,把短劍橫在膝上,銀白色的光芒已經暗下去了,劍身恢復成普通的金屬色。

  她看著徐楓嘴角的血跡,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如果我沒有約你——」

  徐楓抬手制止:「不用說這些,如果不是我連累你,你也不必如此狼狽。」

  妙然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遞給他:「擦擦血跡吧。」

  徐楓微微一笑,並未去接。

  而是等了片刻,這才挪開位置。

  在他身下,一個地道悄然出現。

  「進去再說。」

  妙然跟著徐楓走入地道,這才發現,就在剛才這麼一會時間,徐楓已經挖出了一個足有百米深的地下室。

  這裡的空間雖然不大,但卻足夠兩人藏身。

  「雖然他們大機率不會追來了,但還是謹慎一些。」徐楓笑著道。

  隨即,他這才在四周牆壁上架設起簡易的照明裝置。

  而後當著妙然的面,翻手取出一個木盆、一桶乾淨的桶裝水、洗漱用品、甚至是小型發電機和吹風機。

  「我先洗洗,然後我出去,你也收拾一下。」

  徐楓笑著道。

  妙然櫻桃小嘴微張,看著徐楓這一套完全齊備的裝備,也是無語。

  「你出門都帶這些?」

  「哈哈,習慣了。」

  說話間,徐楓已經開始脫外套了。

  血屠鎧上沾滿了泥漿和血跡,有幾處被劃出了白痕,但整體完好。

  他把外套搭在石壁上,擰開桶裝水往木盆里倒,水聲在地下室里格外清脆。

  他頭也不回地說。

  「你不知道,我們以前的時候就住在人族基地外的地下室,連自來水都沒有。

  後來條件好了,但習慣改不了,包里不塞點東西,心裡不踏實。」

  妙然看著他彎腰洗臉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個人族跟她想像中狡詐殘忍,張狂或膽小的人類都不一樣。

  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殺,渾身是傷,結果還有心思洗臉。

  等到洗漱完畢,換了身乾淨的內襯。

  徐楓穿上戰甲,從儲物袋裡又掏出一條乾淨的毛巾,擦乾臉上的水漬。

  他轉身看著妙然,指了指木盆:「水還夠,你收拾一下,我去隔壁。」

  隨即又丟出了一套乾淨的洗漱用品。

  而後,他抓起外套,走出了這個「地下單間」,去了隔壁開始療傷恢復。

  地下室里只剩下妙然一個人。

  她站在木盆前,低頭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這披頭散髮,滿臉污垢的樣子,還真是難得一見。

  她嘆了口氣,解開馬尾,開始擦洗。

  進入隔壁地下室後,徐楓翻手取出一個地墊鋪在地上,這才靠著牆壁坐好。

  隨即他精神力一動,便瞬間幻化而出。

  神遊!

  唰!

  徐楓的精神體瞬間掠出地下室,穿過土壤岩石,悄然來到地面。

  這次被追殺,看似兇險之極,但其實,徐楓還有很多手段沒用。

  戰鬥遠沒有到他的極限。

  比如陰符刀,比如神遊太虛之法,比如親衛「小黑」。

  說實話,在防備敵人的同時,他也在防備妙然。

  雖然兩人如今是盟友,而且一直在並肩作戰。

  但......在徐楓的心底深處,還是有些戒備的。

  畢竟,他是出了靈族就被追殺。

  而且如果說這些高手對自己的威脅算是「很大」。

  那麼一旦當他處在「劫後餘生」的情緒中時,妙然對他的威脅就是「極大」。

  徐楓是絕不可能對一個長得好看卻相處時間不久的異族如此信任的。

  凡事都先向最壞的情況假設。

  這被徐楓稱之為「假設性原則」,也是曾經喜歡的一個主播傳授給他的。

  隨著精神體躍出密室,

  石林中的一切都盡收他的心底。

  沒有追兵,沒有埋伏,連野獸的氣息都沒有。

  只有風、雪,還有石頭。

  唰!

  徐楓身形一動,瞬息千里,直奔剛才交戰的地方掠去。

  足足百公里距離,不到二十秒便無聲掠過。

  回到河流上空,看著滿地的狼藉,徐楓巡視一圈,並未發現赤流風他們的身影。

  於是他飛速返回,在大師級神遊太虛這「40秒」神遊時間耗盡之前成功返回體內。

  徐楓睜開眼略一感受,精神消耗幾乎為零。

  不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的傷口已經結痂了,血屠鎧擋住了大部分攻擊,但那些衝擊力還是透過鎧甲震傷了他的內臟。

  呼吸的時候,胸口還有點悶,肋骨隱隱作痛。

  體內世界的神樹正在緩緩運轉,將能量輸送到四肢百骸,修復那些細小的損傷。

  速度不快,但勝在穩定。

  他閉上眼,腦子裡把剛才那場戰鬥過了一遍。

  其實還是有些刺激的。

  如果不是赤雷珠和千雷珠牽制了他們,自己和妙然今天真的走不了。

  「下次不能再這樣了,得準備一些瞬間破陣的手段......沒想到這些異族之中也有陣法大師......」

  他低聲喃喃著總結道。

  很快,一旁的密室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妙然從密室里走出來了。

  她的頭髮已經重新紮好,臉上也乾淨了,換了一身淺灰色的勁裝。

  「一切安全嗎?」

  徐楓搖頭:「暫時沒有敵人靠近。」

  說話間,徐楓翻手取出一張桌子和兩張椅子。

  將其中一把遞給妙然後,他就坐下開始準備食物。

  他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塊壓縮餅乾,掰成兩半,一半遞給妙然。

  然後又取出兩大瓶椰子水和牛奶和一把肉乾、密封香腸和兩大塊黃森親自滷製好的星級獸肉。

  「隨便吃,不夠還有。」徐楓也不客氣,撕開一塊獸肉密封袋,就開始大口撕扯。

  妙然好奇的接過壓縮餅乾,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嘗什麼美味:「人族的食物味道真的不錯。」

  徐楓沉默了一會,這才緩緩道:「以後找機會帶你去人族,讓你吃點好的。」

  壓縮餅乾都算不錯?

  靈族還真是......美食荒漠啊。

  嚼了半天壓縮餅乾後,妙然又拿起一塊鹵獸肉,撕了一小條放進嘴裡。

  獸肉進嘴,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於是她又撕了一條,閉著眼享受地品味。

  她吃東西的樣子很斯文,像一隻小貓,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但速度不慢,那塊巴掌大的獸肉很快就剩下一半。

  「你們靈族平時吃什麼?」徐楓問,自己也撕了一塊肉乾,嚼得咯吱響。

  「靈果、靈泉、靈穀子,」妙然舔了舔嘴角的肉汁,「偶爾也吃一些獸肉,但做法很清淡,不像你們人族放這麼多調料,而且獸肉很腥,我們其實不太喜歡。」

  徐楓笑了,又從儲物袋裡掏出一袋黃森特製的麻辣滷汁,倒在另一塊獸肉上,推到她面前:「嘗嘗這個,蘸著吃。」

  妙然用刀尖戳了一塊,蘸了滷汁,放進嘴裡。

  她的表情變了,直被辣得面頰通紅,這才點了點頭,吐著舌頭看向徐楓:「這裡面有毒?」

  「這叫辣椒!也是一種比較刺激的調味料。」徐楓哈哈笑著解釋道。

  她抬起頭看著徐楓,那雙瑩白色的眼睛裡有一絲複雜的情緒:「你們人族,很會享受。」

  「活著已經很苦了,不對自己好點,對不起這條命。」

  徐楓又撕了一塊肉乾,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地下室的天花板。

  天花板是岩石的,粗糙不平,有幾道裂縫,裂縫裡滲出水珠,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兩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誰都沒說話。

  地下室里只有咀嚼聲、滴水聲,和發電機低沉的嗡鳴。

  妙然把最後一塊肉乾吃完,擦了擦手,看著徐楓:「你的傷,真的沒事?」

  徐楓活動了一下左肩,傷口處還有一絲刺痛,但不影響行動。

  肋骨那裡還是有點悶,但呼吸已經順暢了。

  「皮外傷,睡一覺就好。」

  「你恢復得很快。」妙然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像是在確認什麼。

  「體質特殊而已。」

  徐楓沒有多解釋。

  照這個速度,明天一早就能恢復大半。

  妙然沒有再問,只是把短劍橫在膝上,閉上眼,開始調息。

  她周身亮起一層淡淡的瑩白色光芒,光芒很柔和,像月光,像薄霧,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光芒一明一暗,像呼吸,像心跳。

  美不勝收。

  但徐楓也只是讚嘆。

  看了幾秒,他就收回目光,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張毯子,鋪在地上,又掏出一個枕頭,放在毯子一端。

  「這個給你,困了就休息。」

  然後,徐楓給自己鋪好了床,直接躺下閉眼就睡。

  妙然睜開眼看了眼徐楓,似乎有些驚訝於這傢伙對自己竟然這麼信任,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

  人族也沒有想的那麼狡詐嘛。

  可她並不知曉,此刻就在兩人頭頂的岩壁里,正藏著完全停止了能量運轉的親衛小黑。

  但凡妙然有任何舉動,小黑都能瞬間破壁而出,擋在徐楓身前。

  只是躺了一會,徐楓就睡著了。

  他做了很多夢。

  夢到D區的地下室,夢到陸菲和小丹,夢到師父李元鷹,夢到那具耀神屍體。

  畫面一個接一個地閃,像走馬燈,像幻燈片。

  最後他夢到赤流風的臉。

  那張蒼白到沒有血色的臉,暗紅色的眼睛盯著他,像兩團鬼火。

  讓他如芒在背!

  唰!

  徐楓猛地睜開眼。

  地下室的燈光還是亮著的,發電機還在嗡鳴,水滴還在滴答。

  妙然還坐在椅子上,姿勢沒變。

  她的呼吸很輕很慢,睫毛微微顫動,像是在做夢。

  徐楓看了一眼腕錶——凌晨三點。

  他睡了大約四個小時。

  他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用手按了按,不疼了。

  肋骨那裡還有一點悶,但比之前好多了。

  他悄然站起來在密室里走了幾步,氣血在體內運轉了一圈,沒有阻滯感。

  「醒了?」妙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徐楓回頭,看到妙然已經睜開了眼。

  她的眼睛還是瑩白色的,在燈光下很亮,像兩顆寶石。

  她的臉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嘴唇也有了血色。

  「嗯,」徐楓走回去,在椅子上坐下,「你怎麼樣?」

  「恢復了大半,」妙然把短劍插回腰間,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四肢,「靈族的體質比人族強一些,恢復力也快。」

  徐楓點頭,接著取出一大堆食物:「今天只辦一件事,那就是休息!」

  妙然捂嘴一笑,忍俊不禁:「好,聽你的。」

  吃飯間,徐楓從儲物袋裡掏出摺疊平板鋪開後放在桌上。

  足足占了半個桌面的平板上顯示出的地圖,正是妙然在戰機上給他看的那張。

  地圖幾乎瞬間就被追光掃描複製,然後傳到了他的平板上。

  看到電子地圖,妙然驚訝地看了徐楓一眼,再一次感覺到人族科技的力量。

  一邊吃肉,徐楓一邊仔細看去。

  地圖上標註了的三十三宮遺蹟的位置並不在他們目前所處的源初界,而是在一個二階天坑次元界。

  妙然說過,他們必須進入一處特定區域後,透過那裡的空間裂縫進入。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先確定自己的位置。

  可惜,人族在源初界不能像在其他低階次元界那樣衛星定位,這就比較麻煩。」

  妙然抿嘴一笑:「有時候,原始的手段也是必要的。

  你以為靈族這麼多年來,難道就只是龜縮在靈域內嘛?」

  她手指輕輕在地圖上一點:「我們現在所處的方位,就在這裡。」

  徐楓低頭看去,那裡還真畫了一些凌亂的石林。

  這地圖還真夠詳細的。

  他指著地圖上一個標記:「我們現在大概在這個位置往東北方向走。

  穿過這片荒原,再翻過這座山,就到遺蹟了。

  按照地圖上給出的標尺,我們還得走八百公里左右。」

  妙然看著地圖,皺眉:「會不會再遇到埋伏?」

  「肯定會,」徐楓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他們既然能精準地堵在我們出發的路線上,說明他們知道我們的目的地。

  因此,我們必須抓緊進入遺蹟,抄近路!」

  徐楓當著妙然的面,沒提藍夜的事,免得妙然難受。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線。

  繞過荒原,穿過一片山脈,再從山脈的另一側繞過去。

  這條路線比原路線遠了將近一倍。

  而且地形複雜,大部分都被地圖示注了紅色的危險色。

  「這條路線」

  「這條路,我走過一次,」妙然看著那條線,表情有些複雜,「十年前,跟族中的長老去遺蹟外圍考察。

  這片區域路很難走,翻山越嶺,還要穿過一片沼澤,沼澤里有毒瘴,還有變異的沼澤獸。」

  「沼澤獸什麼實力?」徐楓好奇問道。

  「星神三階到八階不等,群居,一群至少幾十隻。

  長老說那深處還有一頭月神級的王者,但極少露面,時常沉睡。」

  徐楓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那就走這條路。」

  妙然看著他,沒有反對,只是把地圖收起來:「什麼時候出發?」

  「天亮,」徐楓看了一眼腕錶,「還有三個小時,再休息一會兒。」

  他重新躺回毯子上,閉上眼。

  這一次他沒有做夢,很快就沉入了無夢的睡眠。

  三個小時後,腕錶的鬧鐘把他叫醒。

  徐楓睜開眼時,妙然已經收拾好了。

  毯子被她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也塞回了包裝袋。

  「這些物資送你了,拿著吧。」徐楓一邊收拾一邊笑道。

  妙然也不客氣,收起睡覺物品,轉身站在地下室的出口處。

  經過了一天半的休息,她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走吧。」

  徐楓站起來,將所有的東西都收入戒指。

  地下室里重新陷入黑暗,只有從出口處透進來的微弱天光。

  兩人從地道里鑽出來,站在亂石林中。

  天剛蒙蒙亮,東邊的天際泛起一抹淡紫,將整片荒原照得朦朦朧朧。

  遠處的山脈在晨光中像一頭頭伏地的巨獸,黑黢黢的,沉默而威嚴。

  空氣很冷,撥出的氣凝成白霧,在面前飄散。

  徐楓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進肺里,讓他精神一振。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荒原上什麼都沒有。

  只有風捲起的雪沫,在地面上打著旋。

  「出發!」他說。

  兩人縱身躍起,貼著地面飛行。

  速度不快,只有音速左右,但更隱蔽,幾乎無聲無息。

  徐楓的精神力鋪開,覆蓋著方圓三公里的範圍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地面在腳下飛速後退。

  荒原、凍土、碎石、稀疏的灌木叢,一片接一片地掠過。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紫紅色的光灑在雪地上,將整片荒原染成一片淡紫色。

  飛了大約四十分鐘左右,兩人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片山脈。

  山脈不高,但很陡,山峰像一把把尖刀插在地上。

  山頂覆蓋著終年不化的積雪,在陽光下閃著刺目的白光。

  山腰處是灰黑色的岩石,岩壁上布滿了裂縫,裂縫裡長著枯黃的雜草和矮小的灌木。

  徐楓放慢速度,落在一座山峰的頂端。

  妙然跟在他身後,落在旁邊的岩石上。

  兩人站在山頂,俯瞰著下方的山谷。

  山谷很深,谷底是一片沼澤,沼澤一直延伸出去,一望無際。

  水面是灰黑色的,上面漂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霧氣在晨光中泛著淡紫色的光,看起來很美,但徐楓知道那裡面有劇毒。

  沼澤里時不時冒出一串氣泡,氣泡破裂後釋放出一股刺鼻的臭味。

  順著風飄上來,熏得人頭暈。

  「就是這裡,古神沼澤」妙然指著下方的沼澤,「翻過這片沼澤,再走半天,就到遺蹟了。」

  「為什麼叫古神沼澤?」徐楓詫異道。

  妙然眉頭微皺:「傳聞遠古時這裡死過一尊強大的神靈,其死後屍身經過萬古歲月的腐化,這才變成了這片沼澤。」

  點了點頭,對這種傳說,徐楓並不在意。

  他的精神力探進沼澤,感覺到下面有很多活物的氣息。

  那些氣息有強有弱,弱的是領主級,強的有星神級。

  密密麻麻的,像一張網鋪在沼澤下面。

  它們的體型不大,但數量多,至少上百隻。

  「走吧,直接穿過去快一些。」

  徐楓想了想,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個小瓶,瓶子裡裝著淡藍色的液體。

  這是武盟科學院專門研製的避獸藥劑。

  專門用來對付群居性的變異獸,灑在身上能掩蓋人的氣息,讓那些沼澤獸聞不到。

  屬於是讓異獸們不喜歡,略有些討厭的氣味。

  他擰開瓶蓋,往自己和妙然身上灑了一些。

  液體很涼,沾到皮膚上像薄荷,涼絲絲的。

  氣味很淡,有一股草藥的味道。

  他收起瓶子,縱身躍下山頂,貼著沼澤的水面飛行。

  妙然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速度很慢,幾乎是在滑行。

  沼澤的水面很平靜,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鏡子,映出兩人的倒影。

  霧氣在他們身邊飄過,涼絲絲的,帶著一股腐臭的味道。

  沼澤下面的那些氣息還在。

  但沒有任何異動。

  顯然是避獸藥劑起作用了,那些沼澤獸沒有發現他們。

  兩天後。

  歷經十多次襲擊,幾乎用盡手段躲藏的兩人終于越過了沼澤,來到了一片低矮的黑色石崖前。

  此處的風雪已經詭異消散。

  明明這裡更靠近北極地區,應該更冷才對。

  可出了沼澤後,這裡竟然出現了一片「溫區」。

  四周的溫度顯著提升,無風無雪。

  那片陡峭的山壁上爬滿了藤蔓。

  藤蔓的葉子是深綠色的,山壁的頂端隱約能看到一座建築的輪廓。

  「到了。」

  妙然的聲音在念力傳音中響起,帶著一絲激動。

  徐楓抬頭看著那座建築,心臟跳得快了一些。

  三十三宮遺蹟所處的區域,終於到了。

  ......

  兩人快速靠近石崖,隨即貼著崖壁飛上山頂。

  崖頂是一片平坦的石台。

  石台很大,方圓百丈,地面是灰白色的岩石,表面布滿了裂紋。

  裂紋里長著枯黃的雜草,雜草在風中搖擺,發出沙沙的響聲。

  這給人的感覺都不像是極北之地。

  石台的中央是一座建築。

  建築不大,只有三層高,彷佛宮殿。

  牆壁灰白,表面有風化的痕跡。

  有些地方已經剝落了,露出裡面的黑色石芯。

  建築的風格很古老,不知道是什麼型別。

  「這就是三十三宮遺蹟?」徐楓看向妙然,總覺得這和神秘的三十三宮不匹配。

  妙然搖頭:「這是入口,真正的遺蹟在下面。」

  她走到建築前面,伸手在封閉的黑色石門上摸索了一陣。

  很快,那符文就在她手指下亮了起來,發出微弱的銀白色光。

  光芒很淡,像快要燃盡的蠟燭。

  一明一暗,好似呼吸。

  隨著符文開始發光,整個地面都開始震動起來。

  彷佛某種機關被符文啟用。

  很快,石門緩緩敞開,建築內空蕩的地面中央緩緩裂開一道縫。

  灰塵簌簌而下,露出一條向下的通道。

  呼——

  一股冷風從縫隙里湧上來,帶著一股霉味和腐臭味,像翻開了一本放了幾千年的書。

  徐楓抬手一揮,狂風將一切都吹散。

  兩人並肩走到縫隙邊緣,往下看了一眼。

  下面很黑,黑到他的精神力都探不到底。

  他能感覺到下面有很大的空間。

  但卻並非是「同一個空間」。

  「走吧,這就是本界通往那遺蹟的門戶,這樣的門戶,在很多世界都有。」

  妙然第一個跳下去,徐楓跟在後面。

  隨著深入通道,黑暗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像潮水一般將他們包圍。

  深入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徐楓兩人的面前出現了一層「膜」。

  空間壁障!

  徐楓眼睛一亮,這和界門的感覺一樣,穿梭次元界和地球的時候,就會透過這樣的一層「膜」。

  「就是這裡,走。」妙然依舊一馬當先穿過界門。

  徐楓也緊隨其後。

  隨著感官一陣「黏糊」,四周很快清晰起來。

  徐楓悄然摸出飛刀,環顧一周後,這才好奇的打量著眼前的陌生大殿。

  大殿內立著許多石柱,石柱很粗,兩人合抱都抱不住,柱身上刻滿了浮雕。

  有人物,有動物,有戰爭場面,有祭祀儀式,還有一些看不懂的符號。

  浮雕的風格很古樸,線條粗獷,但栩栩如生,充滿歷史感。

  徐楓在一根石柱前停下,伸手摸了摸上面的浮雕。

  浮雕上刻的是一個戰場,兩軍對壘,刀光劍影,屍橫遍野。

  一方穿著鎧甲,手持長矛,另一方穿著長袍,手持法杖。

  戰場的背景是一座巨大的宮殿,宮殿的屋頂上有一個人形的浮雕,雙手張開,像在擁抱天空,又像在承受什麼。

  那個人的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

  遠處神光暴射,周圍還畫著一些「星球」。

  一看,就是宇宙文明!

  「這是三十三宮的歷史,」妙然站在他旁邊,短劍的光芒照在浮雕上,「靈族的典籍里有記載。

  上古時代,三十三宮統治著這片天地,他們擁有遠超現在的文明和力量。

  後來不知發生了什麼,三十三宮一夜之間消失了,只留下這些遺蹟。」

  「而這裡曾經是三十三宮的一處研究站。」

  妙然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回音。

  「靈族的古籍記載,九萬年前,靈族和三十三宮有過接觸。

  那時候三十三宮還有人存留此界,他們在各個次元界都有研究站,研究生命、研究法則、研究永恆。」

  「永恆?」

  徐楓用精神力在周圍掃了一圈。

  他們站在一個巨大的廳堂里,廳堂很高,高到看不到頂。

  四周的牆壁上嵌著發光的符文,符文的顏色各不相同。

  有紅的、綠的、藍的、紫的,像一面巨大的彩色玻璃窗。

  但大部分符文已經暗了,只有少數幾個還在發光,光很弱,只能照亮巴掌大的一小塊。

  「三十三宮的人一直在追求永恆,」妙然的聲音有些悠遠,「他們想造出永遠不會死的生命,想找到永遠不會老的方法。

  耀神計劃,就是他們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但卻只是計劃的第一步。」

  耀神只是第一步?!!

  徐楓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他想起那具躺在金屬台上的屍體,想起它的皮膚上那些源初道紋,想起那股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威壓。

  永恆?

  那具「屍體「死了,它的永恆在哪裡?

  「往哪走?」他問。

  妙然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球,小球只有龍眼大,通體瑩白,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她把小球往空中一拋,小球懸浮在半空,慢慢往前飄。

  光芒從小球里灑出來,照亮了前面的路。

  「跟著它。」妙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