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登山（求月票！）
長生天，姜氏祖地。
後山之上，一座孤峰隱於夜色之中。
此刻漫天星斗低垂，銀河倒懸，星光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
峰頂中央，一位老者盤膝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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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形清瘦，一襲灰色道袍在夜風中獵獵翻動。
星光落在他的白髮之上，如同覆了一層薄霜。
此人正是姜氏族長姜玄微。
突然，他睜開雙眼。
「既然來了，就現身吧。」
後方百丈處的虛空泛起一絲波動，如水面被無形之物輕輕點了一下而後，一道身影從虛空之中邁步而出。
來人通體籠罩在一件寬大的黑色斗篷之中，氣息收斂到了極致。
姜玄微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感知到了一種隱秘的波動，十分熟悉，他知道了來人是誰，就是知道才會內心泛起波動。
「姜族長，許久不見了。」
來人微微抬頭，聲音低沉。
姜玄微沉聲道：「你竟然來長生天了？」
來人輕笑一聲，淡淡的道：「此地又不是龍潭虎穴，我如何不能來？」
姜玄微沉默了片刻，「你來此地，所為何事？」
來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了遠處那座矗立在夜色之中的龐大山影。
不老山，那座亘古不變的山峰，此刻在漫天星斗的映襯下更顯巍峨蒼茫。
山腰以上隱入雲海，只有山體下半截在星光中若隱若現。
「長生宴要開了。」來人收回目光，淡淡道：「此番倒是一個不錯的機會，不是嗎？」
姜玄微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心頭猛然一跳，而後想到了什麼。
「難道你要登山？」
登山。
自然是登不老山山頂。
古往今來，不知道多少人想要登頂，其中包括諸多通天境高手。
有人是為了窺探不老山的真面目，有人是為了傳說中的不老泉源頭，也有人是為了求證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聞。
但無一例外，全都失敗了。
有人半途而廢，有人知難而退，也有人一去不回。
「算是吧。」來人道。
饒是姜玄微身為通天境大能，聽到這也是心神搖曳，面色微變。
來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繼續道：「到時候你幫我打開陣法，讓我進去即可。」
不老山四周有著四族聯合布置的陣法，那是第一道屏障，也是最外圍的一道。
陣法由四族各掌一方，彼此制衡，彼此監視，這是四族共同供奉不老山的基本規矩。
姜玄微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一旦讓不老山知道，」他一字一頓道：「我姜氏一族必遭滅頂之災。」
放此人進入，不是難事。
姜玄微執掌姜氏陣眼數千年，在陣法上動手腳，瞞過其他三族的耳目，他有這個本事。
但若事後露出馬腳，那便是滅族之禍。
來人聞言，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在夜風之中飄蕩，卻讓人背脊發涼。
「沒有我，」來人緩緩道：「當年的事，你們姜氏一族早就該滅了。」
姜玄微的臉色更難看了，氣息劇烈翻湧了一瞬，整座孤峰都隨之震顫了一下。
來人仿佛沒有察覺他的異樣，繼續道：「放心，放我進去，誰知道是你所為？」
「況且此番我登山之後，不老山後續是否調查還另說，再者說————」
他頓了頓，道：「你完全可以提前準備，禍水東引。」
姜玄微沉默的站在原地，夜風將他的白髮吹得散亂。
來人不再催促，只是安靜地站著。
過了許久，姜玄微才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比方才沙啞了幾分：「長生宴當日，某個方位會有一個缺口。」
來人聞言，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話音落下，他的身形一閃沒入虛空之中，一絲氣息波動都沒有留下。
孤峰之上，重歸寂靜。
姜玄微站在原地，望著那人消失的方向，面色陰晴不定。
夜風吹過他的面頰，帶著一絲寒意。
他知道，要發生大事了。
此人要登山。
若是一般人登山，必死無疑。
但此人登山，姜玄微隱約知道他的目的，也知道此人的實力。
他深吸一口氣，抬頭望向不老山的山巔，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
姜氏，沒有選擇。
蒼岳山脈，竹樓之內。
陳慶盤膝而坐，還在繼續修煉。
竹樓之外，天色漸漸亮了起來。
靈霧在晨光之中緩緩消散，碧潭之上波光粼粼，映照著天邊第一抹魚肚白。
陳慶睜開雙眼，吐出一口濁氣。
今日便是長生宴。
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而後從萬象圖中取出一套嶄新的青灰色長袍換上。
一切準備妥當之後，陳慶才推門而出。
門外，崔朗帶著幾名崔氏族人等候在竹樓之前。
崔朗今日換了一身莊重的青色禮袍，袖口與衣襟上繡著崔氏的族徽，比平日多了幾分
正式。
他身後站著四名年輕弟子，兩男兩女，皆是崔氏嫡系，儀容端正，氣息沉穩。
「陳小友，請！」
崔朗抬手一引。
陳慶抱拳還禮。
一行人不再耽擱，遁光騰空而起，劃破長空，向著不老山山腳方向而去。
約莫半炷香的工夫，六人先後落在不老山山腳的白玉廣場之上。
陳慶抬頭望去，此前在三榜廣場遠遠眺望過不老山，但此刻親身站在山腳之下，那種震撼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巨峰如從大地深處拔地而起，直刺蒼穹。
而此刻的陳慶，就站在這座山的腳下。
「不老山不得御空，只能步行。」
崔朗指著前方一條石階，道：「順著這條階梯便可上山，長生宴的宴席設在半山腰的長生台。」
陳慶順著他的手指望去，那條石階從山腳蜿蜒而上，層層疊疊如同天梯，沒入雲霧之中，看不到盡頭。
山腳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有各福地的核心弟子，有各大勢力的長老高手，也有散修之中的佼佼者。
眾人三五成群，低聲交談，氣氛熱鬧卻不喧譁。
就在這時，陳慶聽到了一聲熟悉的呼喚。
「陳兄！」
他循聲望去，只見人群之中，一道身影正快步走來。
來人正是趙青鸞。
今日她換了一身素白衣裙，與平日勁裝截然不同，髮髻高挽間露出修長脖頸，整個人多了幾分清雅出塵的味道。
陳慶聞聲轉頭，目光落在趙青鸞身上，唇角微揚。
陳慶笑著介紹道：「崔長老，這位是丹霞天鳳凰台的趙青鸞。」
崔朗聞言，面上笑意頓時又深了三分。
「原來是趙小友，鳳凰台大名如雷貫耳。」
崔朗拱手一禮，道：「丹霞天與我長生天雖隔兩域，但鳳凰台之名，老夫早有耳聞，貴台台主天鳳道君，那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鳳凰台在九天十地中雖不如天宮、渾天殿那般龐然大物，卻也是根深蒂固的大勢力，底蘊之厚，不容小覷。
趙青鸞身為鳳凰台這一代最傑出的弟子，又與陳慶有舊交，這份關係若經營好了，對崔氏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趙青鸞淺淺一笑，還了一禮，道：「崔長老客氣了。」
「趙姑娘既是陳小友的朋友，便是我崔氏的貴客。」
崔朗側身讓路，伸手虛引，「二位先請。」
趙青鸞也不推辭，與陳慶並肩踏上石階。
一行人拾級而上。
腳步剛落，陳慶便覺一股奇異之力從腳底湧來。
他的身形微微一晃，隨即氣血湧出，將那股威壓穩穩頂住。
「嗯？」
陳慶眉頭微皺。
這股威壓十分古怪，只是單純地壓在人身上。
每向上一步，壓力便重一分。
而且越是向上，這種感覺便越發明顯。
陳慶抬頭望去，前方的石階層層疊疊向上延伸，沒入雲霧之中，根本看不到盡頭。
「這是！？」
趙青鸞走在他身側，顯然也在承受著那股威壓：「這不老山當真古怪。」
「正是如此。」
崔朗走在稍前的位置，回頭說道：「不老山的石階共計三千三百三十三級，修行之人踏上石階，便會承受壓制，若是根基不牢，走不到半山腰便會被壓垮，只能原路返回。」
他頓了頓，繼續道：「老夫走了這麼多年，每次去長生台都費些功夫，讓二位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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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三百三十三級————」陳慶默念了一遍這個數字，心中暗暗吃驚。
越往上，這石階威壓越強。
這不老山背後的存在，究竟是何等層次？
他壓下心中翻湧的念頭，繼續向上。
趙青鸞與他並肩而行，她每一步踏出，腳下都有極淡的赤紅色光芒，將那股威壓化解於無形。
一行人越往上走，雲霧越濃。
石階兩側的古松漸漸少了許多，入目之處是大片大片的雲霧，遮蔽了上方的視線。
陳慶的目光透過雲霧的縫隙向下望去，只見山腳下的白玉廣場此刻只有巴掌大小。
再往上走了一刻鐘，空氣中的天地元氣驟然濃郁起來。
但與此同時，那股威壓壓制也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陳慶只覺得肩頭一沉，仿佛有一座無形的山嶽壓在了他的脊背之上。
他的雙腳落在石階上，每一次抬腿都要比前一步多用一分力道。
又走了半個時辰。
石階越來越陡，兩側的雲霧也越來越濃。
前方的石階忽然一轉，視野驟然開闊。
一片巨大的平台出現在三人眼前。
長生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