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席前(求月票!)
崔朗見機開口道:「祝長老,天色不早了,陳小友還需早些歇息,老夫便先帶他回去了。」
祝蓉側身讓開道路,做了個請」的手勢:「崔長老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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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朗帶著陳慶轉身離去,兩道遁光騰空而起,向著蒼岳山脈的方向掠去。
祝蓉站在原地,目送那兩道遁光消失在夜色之中,面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她沒想到,自己親自開口拉攏,還拋出了調解王屋山恩怨這等極具誘惑力的條件,陳慶竟然絲毫不給面子。
她接待過的元神榜魁首都有三位了,哪一個不是對她客客氣氣,對祝氏的邀約欣然前往?
陳慶區區第二,竟然如此不將她放在眼裡。
「陳兄恐怕不知內情,」身後的吳司鐸低聲開口,道:「四大氏族之中,祝氏才是最強,崔氏近年來人才凋零,在四族之中已隱隱墊底,他跟著崔朗去,未必是什麼明智的選擇。」
戚航冷笑一聲:「崔大長老親自出面接待,他自然要承這份人情,只是此人未免太過清高了,崔氏能給的東西,祝氏給得更多。」
祝蓉抬手止住了兩人的話頭。
「好了,不必說了。」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從容,重新掛上那副和煦的笑容。
「我們回去吧。」
她轉過身,率先向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只是心中仍舊壓著一絲不快。
這個陳慶,半分面子也不給。
祝蓉心中冷冷的道:「我倒要看看這長生宴,這小子表現如何。」
另一邊,崔朗與陳慶落在蒼岳山脈的山門外。
此刻安靜了許多,只有少數值夜的弟子在往來巡視,見崔朗歸來,紛紛行禮。
崔朗擺了擺手,示意免禮,而後帶著陳慶沿著石階向上走去。
走到一半,崔朗停下腳步,看向陳慶,面上浮現一絲歉意:「方才之事,讓小友見笑了。」
陳慶搖頭道:「崔長老言重了。」
崔朗嘆了口氣,道:「四族之間明爭暗鬥,由來已久,祝氏近年勢頭正盛,行事難免張揚了些,小友不必放在心上。」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不過有一句話,老夫還是要提醒小友。」
陳慶道:「崔長老請講。」
崔朗道:「王屋山之事,確實是個麻煩,祝蓉那番話雖有拉攏之意,但她說的也不全是虛言,王屋山若當真鐵了心要對付你,確實是個麻煩。」
他看向陳慶,面上帶著幾分真誠:「我崔氏雖然不如祝氏那般與王屋山交好,但大長老既然請你來,便不會坐視不管,此事大長老早就與我說過了。」
陳慶聞言,心中微動。
崔朗這話說得實在,沒有祝蓉那般花哨的許諾,卻讓人覺得更加可信。
他抱拳道:「多謝崔長老。」
崔朗走後,竹樓重歸安靜。
陳慶在蒲團上盤膝坐下,暗自思忖起來。
方才那場看似尋常的寒暄,實則暗流涌動。
祝蓉的話就像算盤,噼里啪啦撥的全是祝氏的利益與算計。
陳慶在勾心鬥角中摸爬滾打,見慣了各色嘴臉,又豈會被那點熱絡蒙了眼?
他拒絕祝蓉,並非一時意氣,而是從頭到尾就沒想過要借祝氏的路子。
其一,他此行本就是投奔崔氏而來。
崔大長老親自出面相迎,對其頗為重視,崔氏待他以誠,他若是轉頭便搭上祝氏的線,那便是反覆無常的小人行徑,莫說旁人看不起,他自己都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更何況祖師林道極與崔氏族長崔衡有舊交,他此番前來,代表的不僅是自己,更是太虛道與景陽福地。
若在崔氏與祝氏之間左右逢源,傳出去便是太虛道弟子首鼠兩端。
其二,便是祝蓉那番「斡旋」之語,太過輕巧了些。
陳慶心中冷笑。
他殺了陶慕之,那是王屋山太上長老素雲道君的血脈後裔。
大能後裔,身上流著大能的嫡傳血脈,說是王屋山的一塊心頭肉也不為過。
素雲道君活了多少年?
血脈後裔本就不多,死一個便是斷一根筋骨。
這等血仇,豈是祝蓉輕一句從中斡旋」就能化解的?
退一萬步說,若陶慕之當真無關緊要,王屋山又何必動怒到派出法相境高手封鎖碧落天通往各天域的道路?
若當真是王屋山命脈所系,那祝氏區區幾句話,又憑什麼能讓素雲道君咽下這口氣?
祝蓉把這樁事說得像是兩家小孩打架,她出面做個中人便能各退一步。
陳慶可不打算把自己交到祝氏手中。
「祝氏————」
陳慶默念一遍,而後閉上了雙眼。
多想無益。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算計與拉攏都不過是紙糊的燈籠,一戳便破。
陳慶收斂心神,而後催動太虛煉神篇,心神沉入識海。
竹樓之外,靈霧繚繞,碧潭如鏡。
陳慶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一呼一吸之間,方圓數十丈內的天地元氣都被牽動,化作一縷縷肉眼可見的乳白色氣流,沿著他的經脈沒入體內。
不知過了多久。
萬象圖中忽然傳來一陣震顫。
陳慶睜開雙眼,從修煉中退了出來。
他抬手一招,玉簡從萬象圖中飛出,落入掌心。
一道女聲在識海中響起。
「你這還沒來,就鬧出了不小的動靜,來了之後動靜也是不小。」
趙青鸞的聲音傳出。
陳慶道:「哦!?」
趙青鸞的聲音再度傳來:「你在三榜之下拒絕祝氏的事,已經傳開了,消息傳得極快,不過半日工夫,據說祝氏族人對你頗有微詞。」
陳慶一怔,隨即啞然失笑。
「是嗎?」
他沒想到這事傳得這麼快。
三榜廣場上人來人往,祝蓉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開口拉攏,可惜陳慶沒有接招。
這消息傳開之後,輿論的風向便有意思了。
祝氏族人「頗有微詞」。
陳慶細細咂摸這幾個字,笑意漸漸斂去,眼底沉了下來。
頗有微詞」四個字,說來輕巧,但絕不簡單。
趙青鸞既然特意提到此事,便說明這是祝氏刻意放出來的風聲。
一種態度。
四大氏族之間明爭暗鬥了上萬年,拉攏每一屆長生宴前來參會的元神榜天才,早已是各家暗中較勁的籌碼之一。
每一個被拉攏的天才背後,都站著至少一方勢力。
元神榜前十的年輕人,來自九天十地各大福地、道統、古族,拉攏一個,便等於與那一方勢力搭上了一根線。
一年年、一屆屆地積攢下來,四大氏族的關係網便如同一張鋪開的大網,越織越密,越織越廣。
這也是為何祝蓉開口便說王屋山與祝氏交好的原因。
陳慶心中一動。
仔細想來,這話恐怕並非虛言。
祝氏主持外事多年,只怕當真與王屋山搭上了線。
陶慕之被殺之事傳到王屋山後,素雲道君震怒,祝氏若得到消息,未必不會在這件事上做文章。
而頗有微詞」或許就是在敲打他。
你不給祝氏面子,祝氏便讓你在長生天寸步難行。
趙青鸞的聲音再度傳來:「祝氏算是長生天的地頭蛇了,四大氏族中實力也是最強勁的。」
「你殺了王屋山太上長老的嫡孫,又拒了祝氏的拉攏,他們若想在暗中給你使絆子,你怕是防不勝防,你可要小心一些。」
她說到最後時,欲言又止。
其中深意,陳慶自然明白。
趙青鸞是怕祝氏暗中「幫」王屋山。
若祝氏當真與王屋山交好,又對陳慶拒絕拉攏之事懷恨在心,這兩方勢力一旦勾連起來,一個在碧落天經營萬年,一個是長生天的地頭蛇,陳慶夾在中間,處境便十分被動了。
「多謝提醒。」陳慶道。
但他心中其實並不太過擔憂。
按照常理推斷,祝氏不會如此不智。
此地是不老山腳下,長生宴在即,四族共同承辦宴席,不老山上的守山人雖然不插手俗務,但若鬧出什麼大事,尤其是在長生宴這種場合,讓一位元神榜第二的天才在自家地盤上出了事,不老山的面子往哪裡擱?
祝氏高層但凡腦子清醒,便不會在這種時候下黑手。
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
陳慶將此事記在心上,又聽趙青鸞繼續道:「對了,蕭衡、沈滄溟也都到了。我聽說,陸修靜也到了。」
「陸修靜?」陳慶眉頭一挑。
這個名字,他從踏入渾天戰場起便一直壓在頭頂。
元神榜第一,來歷神秘,據傳是上古道統傳人,後來加入天宮。
追雲叟曾說過,此人在法相戰場與一位初入法相境的高手交手,最後全身而退。
在元神境時便有與法相境過招的實力,這等戰力,確實非同尋常。
「他直接去了羋氏。」趙青鸞道:「據說羋氏與他的關係非同一般,具體是什麼淵源,我也不太清楚。」
「我原本以為他可能不參加這次長生宴了,畢竟以他的修為,早就可以突破了,沒想到還是來了。」
陳慶問道:「什麼意思?」
趙青鸞沉默了片刻,道:「陸修靜似乎早就可以突破至法相境了。他在元神榜第一的位置上坐了那麼多年,人人都以為他是為了鞏固根基、蓄勢待發才遲遲不突破。」
「但現在想想,他一直拖著,恐怕並非為了鞏固根基。」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他的目的,可能就是此次的長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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