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三榜(求月票!)
碧落天,王屋山。
一座雲台之上,白髮老嫗盤坐著。
她的面容枯瘦,一雙眼睛深陷在眼窩之中,亮得驚人。
此人正是王屋山太上長老,素雲道君。
雲台四周的雲霧在她氣息牽引之下緩緩旋轉,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靈氣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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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雲道君忽然睜開雙眼。
兩道金光從眸中暴射而出,將面前的虛空都映照得一片金黃。
「慕之————」
就在這時,一道流光從遠處匆匆傳來。
「師尊!」
來人是一名中年男子,身著王屋山道袍。
他的面色明顯有些慌張,落在雲台上時腳步都踉蹌了一下。
素雲道君沒有回頭,只是沉聲問道:「可是慕之出了事情?」
那中年男子微微一怔,而後低下頭去,沉痛道:「正是,陶師弟搜尋那靈鹿,被大羅天景陽福地的陳慶所殺。」
素雲道君聲音陡然一凝,「大羅天景陽福地!?」
雲台四周的靈氣漩渦一滯。
那中年男子只覺得一股如山如海般的威壓鋪天蓋地地壓下來,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此人乃是太虛道君林道極的記名弟子,」他強撐著說道:「近幾年聲名鵲起的天才,此前進入渾天戰場,大發神威,如今位列元神榜第二,莫長老正在搜尋陳慶下落————」
素雲道君沒有說話。
雲台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中年男子只覺得空氣都粘稠得像是灌了鉛一般,每一次呼吸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他不敢抬頭,只能感覺到頭頂上方那道目光如刀如劍,割得他頭皮發麻。
沒人知道素雲道君心中所想。
片刻後,她揮了揮手。
「你下去吧。」
那中年男子如蒙大赦,弓著身疾步退去,直到下了雲台才敢喘出一口大氣。
雲台上重歸寂靜。
「林道極?」
素雲道君默念著這個名字。
對於這個名字,她不僅不陌生,反而異常熟悉,甚至可以說是刻骨銘心一般的存在。
當年王屋山與太虛道之間曾有一樁舊怨。
素雲道君這時看向了遠處虛空。
只見那虛空泛起一道道漣漪,如同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一道身影逐漸浮現。
來人身穿黑色衣袍,周身氣息內斂。
他站在那裡,明明就在眼前,卻給人一種遠在天邊的錯覺。
「摩羅?」
素雲道君看到來人,眉頭微皺。
來人正是摩羅道君。
「許久不見。」摩羅道君微微一笑。
素雲道君冷淡地道:「你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摩羅道君深邃的眼眸中泛起一絲幽光,「你與林道極此前便有恩怨,如今林道極記名弟子殺了你血脈後裔,與我聯手對付林道極,你覺得如何?」
素雲道君冷冷地看著摩羅道君。
那雙金光流轉的眸子中倒映著摩羅的身影,其中沒有溫度,也沒有信任。
她與摩羅道君相識數千年,自然知道此人的性情。
此人精於算計和布局,乃是一個十分危險的人,此前甚至有幾位大能都是死在他的手中。
素雲道君沉默著沒有說話。
「林道極心難至今未過,」
摩羅道君的聲音再次響起,道:「這一次乃是天賜良機,一旦他過了心難,恐怕就再
也沒有這麼好的機會了。」
再也沒有這麼好的機會了,這句話誘惑性實在是太大了。
素雲道君最終點了點頭。
「好。」
話音落下的瞬間,雲台之上的空氣驟然沉了下去。
竹樓之內,陳慶盤膝而坐,氣血如怒龍翻湧,真元似江河奔流。
他雙目微闔,心神沉入識海深處,那尊赤金色元神盤坐於金光之上,眉目之間已隱約可見幾分大道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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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面板之上信息,陳慶心中暗自盤算。
「此番長生宴之後,便可以著手突破法相境了。」
陳慶深吸一口氣,正打算再運轉幾周天,竹樓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在竹樓外三尺處停住,隨即響起崔朗的聲音:「陳小友,可曾歇息?」
陳慶睜開雙眼,起身推門。
只見崔朗一襲青袍站在台階下。
「崔長老請進。」陳慶側身讓路。
崔朗邁步走入竹樓,在蒲團上坐了,道:「老夫派出去的人回來了,散修聚集的幾處坊市、獨道客常去的幾座山峰,都打聽過了,沒有一個叫厲百川的。」
陳慶面上笑了笑,拱手道:「有勞崔長老費心,既是尋不著,那便罷了。」
他語氣平淡,心中卻是一沉。
厲百川不在散修之中。
這個結果反而讓陳慶內心更加疑惑起來。
他細細回想與厲老登相處的種種細節。
那老東西當初在北蒼時便十分神秘,隨手便可以拿出萬象神宵典這等法門。
陳慶後來見識漸長,才明白萬象神宵典的價值,放在任何一個福地都足以作為鎮道傳承。
這等法門,豈是一個尋常散修能有的?
崔氏身為長生天四族之一,根基深厚,耳目遍布不老山方圓千里。
若厲百川真是此地的散修或獨道客,崔朗不可能打聽不到一絲痕跡。
除非,厲百川根本不在這片區域活動。
又或者,他本身就在不老山之中。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陳慶心中陡然一驚。
不老山神秘莫測,兩位守山人從古至今不曾離開山頂。
但守山人之外呢?
不老山中是否還有其他人?
厲百川若真與不老山有關,那一切便都說得通了。
陳慶越想越覺得可能性極大。
「不過小友放心,」崔朗見他神色如常,以為他只是有些失望,便寬慰道,「老夫會繼續派人留意,若有消息,定當第一時間告知。」
陳慶現在可是崔氏的貴客,大長老放話要滿足他一切要求,調查個人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
「多謝崔長老,晚輩感激不盡。」
陳慶回過神來,鄭重抱拳:「崔長老,晚輩久聞不老山三榜之名,從未親眼見過。既然此番來了長生天,若不去瞻仰一番,未免有些遺憾。」
崔朗聞言,捋須一笑:「這有何難,三榜便在不老山下,老夫親自帶你去。」
陳慶道:「那就有勞了。」
崔朗道:「都是小事,我們現在就動身吧。」
話音落下,他袖袍一展,一道青色遁光向著遠處激射而去。
陳慶緊隨其後,遁光穿過山谷上方的靈霧,掠過蒼岳山脈的支脈,向北方疾馳。
暮色已沉,天穹之上星子稀疏。
約莫行了半炷香的工夫,崔朗忽然抬手一指前方。
陳慶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瞳孔驟然一縮。
天穹盡頭,一道巨大的山影橫亘在天地之間。
那山高得無法形容。
陳慶自認見過不少雄奇壯闊的景象,疊天靈地的萬丈深淵,渾天戰場的天穹裂谷,太古遺林中如山嶽般的凶獸骸骨。
可那些與眼前這座山比起來,都顯得微不足道。
不老山。
山體岩壁上的紋路縱橫交錯,每一道都如同歲月刻下的銘文,散發著一種亘古不變的沉靜。
山腰以上便已隱入雲層之中,雲霧翻湧間只露出半截山體,卻已讓人生出仰望蒼穹的渺小之感。
山腳下雲海如濤,將整座山的根基盡數吞沒,遠遠望去,那山仿佛是從雲海中生長而出,直直刺向天穹深處,根本看不到盡頭。
一股古老蒼茫的氣息撲面而來。
不老山周圍,無數山脈如眾星拱月般環繞。
那些山脈高低不一,有的如利劍直插雲霄,有的如臥龍蜿蜒盤旋,每一座山峰上都隱約可見洞府、樓閣、陣台的痕跡。
遁光在山峰之間穿梭往來,密密麻麻如蜂蟻歸巢,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道流光。
崔朗介紹道:「這就是不老山,在其周圍則是無數山巒,有諸多散修,還有各方勢力探子都在其中潛修。」
陳慶點頭,目光掃過那些山峰。
萬象神宵典感知下,他至少捕捉到了數十道氣息分散在四周山巒之中。
「三榜的變動牽動九天十地無數勢力。」崔朗繼續道:「尤其是通天榜,更是九天十地最頂尖的高手,每一次變動,甚至是一個排名,都是九天十地的大事。」
遁光繼續向前,越過幾座外圍的山峰,最終落了下來。
那是一片巨大的白玉廣場。
廣場北端,三面巨大的石碑矗立如門。
正中一面石碑最高,足有百丈,碑體流轉著一層幽光,仿佛將周圍的天地元氣都吞噬了進去。
碑面之上,一行行金色文字自上而下排列,每一個名字都散發著一種脾睨天下的氣勢,金色光芒直衝雲霄,將上方的天穹都映照得微微發亮。
通天榜。
左側一面石碑略矮。
法相榜。
右側一面石碑最小,卻最為醒目。
元神榜。
三面石碑之前,廣場上聚集了數百人。
陳慶站在廣場邊緣,目光在三面石碑上掃過。
元神榜。
他的神識探入碑面,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元神榜第二,陳慶。
那名字之上,金色的光芒濃郁,甚至比第一的那個名字的光芒也差不了太多。
「元神榜第二。」崔朗看著那碑面金光,笑道,「小友之名,如今可是如雷貫耳。」
陳慶收回目光,搖了搖頭:「虛名而已。」
他轉向左側那面銀白碑面,神識探入法相榜。
法相榜上,一百個名字排列如陣。
陳慶的神識從榜首向下掃過,一個個如雷貫耳的名字在識海中閃過。
榜首之處,光芒最盛,卻只有一個字。
無。
無」字高懸榜首,沒有任何光芒,卻給人一種浩瀚如淵的感覺。
陳慶眉頭微挑。法相榜第一,是一個沒有名字的人?
「那個無」字代表之人,是一位隱世多年的存在。」
崔朗在一旁道:「此人來歷神秘,從不在人前露面,但戰績卻是實打實,曾以一己之力鎮殺過七位法相境巔峰的存在,自那以後,法相榜第一的位置便再無人能撼動。」
「有人說此人早就可以突破至通天境,但是為了占據法相榜第一遲遲沒有突破,也有人說此人根基受損,雖然戰力驚人,但是一輩子都難以突破通天境。」
一己之力斬殺七位法相境巔峰,這等戰績確實驚人。
陳慶沒有多問,繼續向下看。
法相榜第二:玄冥真君。
法相榜第三:白帝子。
法相榜第四:玄一散人。
法相榜第五:無量僧。
法相榜第六:虛空道人。
法相榜第七:九寰真君。
陳慶的目光在那個名字上停了一瞬。
太清福地的九寰真君,大羅天法相第一人。
陳慶此前在大羅天時便見過此人,乃是當時太清福地參加疊天靈地的主事人。
榜上的名字,每一個都如雷貫耳。
有的是一方道統的垣主,有的是獨霸一方的散修者。
這些人修行歲月動輒數千年,底蘊之深厚,簡直難以想像。
陳慶的目光一直向下掃去。
法相榜第二十三:無相上人。
法相榜第四十一:赤練仙子。
法相榜第六十七:天劍老人。
法相榜第八十三,白鶴齡。
陳慶看著這個名字,覺得有幾分熟悉,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聽過。
他皺著眉頭默念了兩遍,身旁的崔朗見狀,道:「此人曾是元神榜第一。」
陳慶雙眼一眯。
「崔長老認識?」
「認識。」
崔朗目光悠遠,道,「白鶴齡,玄霄天之人,當年在元神榜上壓了整整一代人,後來突破法相境,便退出了元神榜。」
「此人天賦極高,但突破法相境後似乎遇到了瓶頸,修為進展緩慢,如今在法相榜上只排到八十三位。」
陳慶若有所思。
曾經壓了一代人的元神榜第一,突破法相後卻只排在八十三。
這法相榜的含金量,比元神榜高了何止一籌。
那些在元神境時驚才絕艷的天才,到了法相境後,未必能夠像在元神榜之上那樣耀眼了。
畢竟元神榜是有年齡限制,百歲以下,百歲以上便會下榜,但是法相榜不會,法相榜是真正戰力,能夠在法相榜上留名的,都是實打實的硬實力。
而且法相榜只有一百人,也要比元神榜少得多。
陳慶轉向了正中那面石碑。
通天榜。
他抬頭望去,那面百丈石碑上的名字自上而下排列,數量極少,只有數十個名字。
每一個名字都散發著金色光芒,但光芒的強弱卻有著天壤之別,最下方的名字只是淡淡金芒,越往上光芒越盛,到了前十之列,那些名字如同烈日在碑面上燃燒,將整片天穹都染成了金色。
陳慶的目光徑直向上,掠過那一個個如雷貫耳的名字,最終停在了榜首。
無量仙。
三個字,高懸通天榜之巔,通體金色,光芒萬丈。
那光芒並不刺目,卻浩瀚如星河,仿佛將整片天穹都納入其中。
每一個筆畫都蘊含著一種獨特的韻味,仿佛那三個字本身便是一種大道的顯化。
陳慶只看了一眼,便覺得元神微微一顫,識海中泛起了層層漣漪。
「無量仙。」陳慶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他自然知道這個名字。
九天十地之中,恐怕沒有人不知道這個名字。
通天榜第一,無量仙。
九天十地蛻地之主,曾同時在通天榜、法相榜、元神榜三榜登頂的存在。
從元神境到法相境再到通天境,此人在每一個境界都站在了最高處,壓得同時代所有天才喘不過氣來。
三榜皆第一。
此人在每一個境界都是絕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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