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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在斷了腳筋那日

  「就算是死也無人在意,你不覺得可笑嗎?」

  那道聲音逐漸遠去,虞疏晚尖叫出聲。

  可下一刻,軀體被燒焦的味道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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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連身上每一處灼燒的痛楚似乎都在此刻消失。

  大量湧入喉的新鮮空氣卻讓虞疏晚猛地睜開了眼,驚恐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穿著粗布麻衣的胖女人不耐煩的往她走來,手上的鐮刀寒光閃閃,

  「賤蹄子叫什麼叫,挑斷你腳筋是為你好!

  到時候你嫁給二柱子,老老實實的生兒育女就是!」

  虞疏晚整個身子蜷縮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那鐮刀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著自己雙腿劈來。

  她依靠本能的就地一滾,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抓著地上的塵土猛地轉身撒了過去。

  只聽見劉春蘭的一聲慘叫,虞疏晚再顧不得其他,爬起來踉蹌著拼命向外面奔去。

  腿上的疼痛在此刻根本比不上她心中的惶恐。

  她奔跑過一片涌動著綠浪的麥田,田中的稻草人穿著一件破爛的花衣裳。

  虞疏晚的驚恐幾乎要將她吞噬。

  這兒是地獄嗎?

  為什麼跟她記憶裡面的一樣!

  直到她體力不支的跌倒在一處草木中。

  尖銳的樹枝將她裸露在外面的肌膚給勾出一道道血痕。

  痛是那樣的清晰……

  虞疏晚顫抖的舉起手,腦子卻逐漸變的清明起來。

  這雙手雖然布滿傷痕和老繭,可也有著皮肉。

  空氣里沒有被燒焦的肉味,她的鼻息中是在京城不曾聞見過的自由的風。

  那個稻草人……是自己親手扎在劉家村稻田的。

  劉家村。

  劉二柱。

  成親。

  鐮刀。

  劉春蘭。

  她這是重生了!

  重生在十四歲被劉春蘭挑斷腳筋要送給村邊暴虐傻子做媳婦兒的時候!

  再過不多久,她匆匆趕來接她回府的親生父親忠義侯,就會得到一個怯懦卑微,一輩子都跛腳的殘廢!

  而這一切,都是與她調換了十四年人生的假千金虞歸晚的手筆!

  正是因為這些年虞家對虞歸晚百般疼愛,怕失去他們寵愛的虞歸晚特意授意養母劉春蘭趕在忠義侯到前毀了她!

  小腿上的刺痛喚回虞疏晚的神智。

  她掙扎著坐起來,將褲腳挽起。

  只見光潔纖細的腿上猙獰的傷口皮肉外翻著,讓人忍不住作嘔。

  上一世的她無法逃且不敢逃,生生被劉春蘭用鐮刀割斷了兩隻腳的腳筋。

  即便後來回了侯府,也再無法治癒,從此她落了終身的殘疾,變得自卑怯懦。

  可這一世她成功的逃了,是不是說明她或許能夠改變命運的結果?

  將自己還算柔軟的裡衣脫下撕開,虞疏晚忍痛把腿上的傷簡單包紮起來。

  天色已經逐漸的黑了下來,大有風雨欲來的架勢。

  虞疏晚十指陷在手心,扶著樹幹勉強站起,跌跌撞撞的往著另一條路走去。

  她和鎮上的大夫也算認識。

  倘若運氣好的話,她能夠在下雨之前趕到鎮上讓他給自己處理傷口,或許能保全這條左腿。

  只是她向來運氣差,即便重生也沒改變這個事實。

  半路上豆大的雨點砸落下來,落在身上打的生疼。

  周圍一片空曠沒有可以躲避的地方。

  她甚至感覺到身體開始滾燙起來,燒的她連眼前的路也模糊了。

  心中絕望一點點攀升。

  難道自己才重生回來,就要死在這兒了嗎?

  不!

  絕不行!

  咬著牙繼續往前行著,遠遠的,疏晚看見了一點微弱的火光隨著馬蹄聲漸近而越發的清晰。

  「救我……救救我!」

  虞疏晚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嘶吼聲。

  雷電閃過,將她那張慘白的臉照亮,也淹沒了她的呼救聲。

  悶雷聲滾過,虞疏晚的身子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可她不敢放棄這求生的唯一機會。

  她往前快走兩步,卻牽動了腿上的傷,悶哼一聲倒在了地上。

  見馬車似乎減緩了行路,虞疏晚咬著牙跌跌撞撞站起來撲在車轅上。

  她被雨和冷風攜裹的身子顫抖著,聲音更是打著哆嗦不成詞調,

  「好心人,求求您送我上鎮上的醫館吧,我有銀子,我能付錢……」

  「誰?」

  馬車裡面傳來一道渾厚的低沉男音,熟悉的聲音宛如一道電流,讓虞疏晚狠狠地打了個寒顫。

  雨越發的大,閃電恨不得將天空撕裂,一剎那甚至宛如白晝。

  隨即,一道滾滾的炸雷在耳邊轟隆響起,就像是疏晚心中最不甘的嘶吼。

  帘子被掀開,露出一張帶著些許刻板嚴肅的中年男人的臉來。

  虞疏晚的身子都站不住了。

  果真……

  是……

  虞方屹。

  虞疏晚的身子在雨中晃的更是厲害了些,連牙齒都在打著寒顫。

  眼前這個男人她再熟悉不過,正是她的親生父親,忠義侯虞方屹。

  用赫赫戰功打下了祈國的大半江山,是祈景帝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之一。

  上一世在知道了她的存在後,虞方屹就立刻快馬加鞭的來到這小村落將她接走。

  初見時候他看著傷痕累累的自己甚至落了淚,更是鄭重承諾,定然會遍尋名醫為她治好雙腳。

  但在她被虞歸晚送回賀家被折磨的生不如死時,她夫君會特意告訴她,她的家人有多愛虞歸晚。

  她拖著殘疾的腳在賀淮信的面前起舞討好時,虞方屹他們因為虞歸晚不小心扭了腳特意請了太醫。

  她被關在暗室餓的奄奄一息時最後一把火燒成灰燼時,虞方屹他們正在慶賀虞歸晚有了身孕。

  ……

  虞方屹他們,向來都是虞歸晚最大的底氣和靠山!

  京城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忠義侯府的小姐是他們的寶貝疙瘩。

  即便這個偷了她人生的小偷,是一個卑劣的人販子的女兒,可在忠義侯府,她就是被所有人寵愛的公主!

  甚至整個京城,幾乎再沒有比她還要尊貴的閨閣女子!

  虞疏晚許多個晚上還是會夢見自己被獰笑的劉春蘭挑斷腳筋,虞方屹帶著連路都走不利索的她回到侯府的時候。

  因為「惡毒」,她「嫉恨」虞歸晚搶走她的人生。

  最後即便是出嫁了,也一直「嫉恨」虞歸晚。

  於是「惡毒」的她就該被自己的父母厭惡,被自己的兄長唾棄。

  在虞歸晚與太子大婚,她的丈夫卻獨自喝的酩酊大醉。

  她終於找到逃離的機會了!

  可才逃至城門,就被特意來城門親送十里紅妝的虞方屹發現。

  「你又想在歸晚的婚宴上做什麼?」

  「這個樣子,也不嫌丟人。」

  他擰著眉,滿眼的厭惡。

  「送回賀府去,交代淮信將人看住了。」

  那是她離自由最近的一次,就差那麼一點點,她就能夠開展自己新的人生。

  她的苦苦哀求,保證遠離京城絕不回來,都被淹沒在虞方屹遠去的馬蹄塵土中。

  她原可以去看看風光大好的河山。

  可她再沒機會了。

  被送回去的晚上,她的夫君只一把火和一壺桐油全部傾灑在她的身上。

  被火焰一寸寸吞噬的絕望讓她哀嚎慘叫,隱約聽見他陰冷質問,

  「歸晚的婚宴上找不痛快,你也配?」

  ……

  雨聲幾乎要將她淹沒,身上冷熱交替,虞疏晚仿若是又看見了自己被燒成灰燼的那一幕。

  她的身子一軟癱倒在地,洶湧的記憶讓她緊緊地抓住自己胸口的衣襟,大口的喘著粗氣。

  而虞方屹在方才的雷光中已經看清楚了眼前少女的模樣。

  即便是面黃肌瘦,狼狽至極,可也能夠瞧出跟妻子蘇錦棠四分相似的容貌。

  這就是他要找的人!

  「小婉,小婉!」

  顧不得大雨,虞方屹跳下馬車,衝過去將少女抱起。

  虞疏晚最後的記憶,就是那雙滿都是擔憂驚惶的眼睛。

  呵……

  關心?

  全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