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就別為難我了。」許清華揉了揉眉心,一副被磨沒轍的模樣。
「你要我跟沈硯一樣,那我可真做不到。真要成了,那我也不可能是你兒子了,是不是?」
許文民聽完,當場愣了一下。
他實在搞不懂,自家兒子這到底是什麼腦迴路。
許文民也是半天沒回過神,萬萬沒想到,許清華能說出這麼一句話來。
一時之間也是無語了。
沈硯更是一愣,這傢伙,跟自己老爹也這能這麼開玩笑啊,真是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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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正聊著天,門外忽然傳來了動靜。
回頭一看,原來是許思友這對老夫婦帶著許樂硯回了家裡。
一見到沈硯,頓時高興地說:「哎呀,沈硯,你啥時候回來的啊?」
沈硯也趕緊迎過去:「我剛到呢。」
說著就問道:「爺爺奶奶你們身體還好吧?」
「好著呢,剛才出去溜達了一大圈,大氣都不喘。」許思友一臉驕傲地說。
接著老兩口就拉著沈硯,不斷地問東問西。
許文和他們怎麼樣啦?許清寧他們怎麼樣了?許清淑怎麼樣啦?許清均怎麼樣啦?沈淮山、瀋河、沈墨他們怎麼樣啦?
兩個小傢伙怎麼樣了?
問很細很細。
老人的話很來就很多,一個問題又反覆地問,直到問了好久好久。
沈硯卻一直很有耐心地回答著,和他們聊還挺歡樂的。
作為寫作的人,對故事是很有興趣的,所以和老人說話,他一點都不會不耐煩。
就連許清華在旁邊也不住地乍舌,真心佩服沈硯有這麼好的耐心,他有時候和爺爺奶奶說話,都會有點不耐煩,沒想到沈硯不僅聽,還問。
許文民在一旁道:「這點你還真要向沈硯學習學習,平時沒事時多和爺爺奶奶聊聊天,他們老了,沒人說話多孤獨啊。」
許清華:「……」
許思友和老伴之前在縣城生活,一直不太習慣,總覺渾身不自在。
可自從有了許樂硯,這對老夫婦的日子,一下子就踏實了,就在縣城待住了。
隔代親嘛,向來是越疼越厲害。
自打許樂硯出生,老兩口幾乎把全部心思,都撲在了這個重孫子身上。
孩子們平日裡工作忙,東奔西走,也只有這兩位老人,時間最充裕,能時時刻刻守著孩子。
所以現在,老兩口再也不嚷嚷縣城無聊,更不提想回老家的話了,就連滬城也沒有興趣了。
反正就是哪兒都不去,就守著這個小不點,天天帶著他玩,心裡比什麼都滿足。
這次沈硯過來,還有個任務——接兩位老人去滬城一起過年。
這是許文和與梁桂珍交給沈硯的任務。
可沈硯剛把話說出口,兩位老人就對視一眼,連忙擺手。
「哎呀,不用啦。」
「等樂硯再長大一點,我們再過去。」
「現在過年,你們都要上班,工作又忙,我們去了反倒添亂。」
「再說樂硯現在也沒人帶著啊,我們偶爾也能幫上忙。」
許思友嘴上說著很無奈的話,心裡卻很是舒坦。
一把年紀了,還能被家裡人惦記、被需要,這種被重視的感覺,讓他們格外滿足。
沈硯心裡清楚,兩位老人大概率是不會去的,也就沒再多勉強。
沒過多久,田羽也下班回了家。
打過招呼後,她就挽起袖子,幫著吳月梅一起在廚房忙活做飯。
許樂硯這個小傢伙,則躲在一邊,左看看右看看,打量著眼前略顯陌生的沈硯。
一開始,他只敢遠遠地瞅著。
後來膽子大了些,慢慢湊近些看。
再後來,忍不住伸手輕輕碰了一下沈硯,又立刻害羞地跑開。
沈硯也不逗他,更沒有嚇他,只是溫和地看著他,一點點讓孩子放下戒備。
果不其然,沒一會兒工夫,許樂硯就不再害怕,乾脆鑽進了沈硯的懷裡,賴著不肯走了。
等熟絡起來,許樂硯就開始有模有樣地跟沈硯搭話,問東問西。
他問的那些問題,跟當年沈天冬問沈硯的,幾乎差不了多少。
小孩子的思妙想,有時候還真讓人難以回答。
可沈硯依舊耐著性子,一一認真招架,倒也把許樂硯哄十分滿意。
田羽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著打趣:「這孩子,跟他爸一個樣,臉皮厚很。」
許清華當即揚著下巴,一臉意:「這叫虎父無犬子,調皮一點多好,活潑,有精氣神。」
沈硯坐在一旁,看著許清華和田羽小兩口在自己面前打情罵俏,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狗糧」,心裡又好笑又無奈。
不過二人顯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很不好,還在那裡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
沈硯只好逗著許樂硯玩。
沒多久,一桌豐盛的飯菜就端上了桌。
滿滿一桌子菜,足足十幾個,一大半都是葷菜。
雖說今天是沈硯來了,許文民也算個不大不小的領導,可這樣的飯菜配置,在這個時代,依舊算上十分奢侈。
不過現在,許家早已不是只靠許文民一個人掙錢。
許清均和許清華兄弟倆,如今的工資,比許文民高出不知多少倍。
尤其是許清均,收入更是遠超想像,許文民那點工資,在他面前不過是個零頭。
許清均又隔三差五地寄來錢。
許家家裡的生活條件水漲船高,早就是當地數上的富裕人家,在吃上,再也不像以前那麼精打細算了。
吳月梅一邊給沈硯夾菜,一邊笑著問道:「味道怎麼樣?」
「特別好吃。」沈硯由衷稱讚,「您的手藝,真的沒話說。」
吳月梅聽心花怒放:「看看,今天終於有人識貨了!」
許文民在一旁不服氣:「我不也一直誇你嗎?」
「你那叫夸?」吳月梅白了他一眼,「一點都不真誠。」
許文民摸了摸腦袋,有些摸不著頭腦。
剛才沈硯那話,聽著也沒多特別,怎麼在吳月梅眼裡就格外真誠?
自己說的明明差不多,反倒成了不真誠了。
飯桌上,大家自然也聊起了雪野鄉最近的情況。
話題繞來繞去,始終都圍著雪野鄉做的那些事展開。
許思友說起雪野鄉回鄉後辦的一件件好事,情緒格外激動:「做人就不能忘本,一般人誰能想到這些?也就沈硯有這份心,他為咱們家鄉做了這麼多好事,這可是要被人記一輩子的大功德啊。」
許思友喋喋不休地說著,言語間滿是對沈硯的驕傲。
雖然沈硯只是一個孫女婿,但誰讓他那麼讓人驕傲呢。
而且沈硯可是寫入了雪野鄉沈家族譜的人。
「來,沈硯,吃排骨。」許思友專門給沈硯夾了一塊排骨。
「謝謝爺爺。」
「你這麼瘦,要多吃點。」
「嗯嗯,知道了。」
雖然沈硯不認可許思友的審美,但還是很乖巧地答應了,畢竟老人的審美,小輩總是要胖胖乎乎的才是好的,沈硯可不想胖胖乎乎的。
田羽這時問起沈硯和許清寧訂婚的事情,由於太遠,當時訂婚時,只是打了電話,沈硯特意讓他們不用來,畢竟家裡又有小孩又有老人,實在走不開。
所以現在他們就對沈硯和許清寧訂婚的細節很是感興趣,每個人都問來問去。
哪些人來了啊?
怎麼做的啊?
甚至吃了哪些菜都有人問。
沈硯自然是知無不答了。
聽完沈硯的回答,大家都很是欣慰,清寧能有這麼美好的一個訂婚儀式,他們作為家人當然高興了。
他們並沒有說讓沈硯好好對許清寧之類的話,因為他們都知道,沈硯對許清寧真的很好很好。
沈硯說著話的時候,吳月梅給許文民使了一個眼色,許文民起身回了房間,然後拿出一個早已包好的紅包。
許文民笑著遞給沈硯:「你們的訂婚儀式我們太遠了,也抽不出身,所以沒去,但是我們作為長輩,這紅包我們怎麼都是要包的,你拿去,多少是個心意。」
吳月梅也趕緊說:「快拿著吧。」
沈硯笑了笑,接了過來,長者賜,不敢辭,再說這的確是他們的心意。
「謝謝伯父伯母。」
「嘿,客氣啥。」許文民笑著說:「等你們結婚時,我們一家人都來。」
「好。」
吳月梅這時想了想才問道:「沈硯,你老實給我說,清淑現在是什麼情況?」
「額?什麼情況?」沈硯有點蒙,沒反應過來。
田羽在一旁解釋:「我媽的意思是問,清淑現在有沒有對象?」
「哦哦哦,這個啊。」沈硯無語一笑:「反正我來雪野鄉前,她說是沒有的。」
「這丫頭在挑什麼呢?她清寧姐都要結婚了,竟然對象都沒有,說是給她介紹這邊的,她又死活不同意。」說著這些時,吳月梅一個頭兩個大。
之前覺許清淑還小,讓她不要談戀愛,現在發現和許清淑一樣年紀的,都在談婚論嫁了,於是便張羅開了。
沈硯笑笑說:「伯母,這個你不用為她擔心,清淑雖然大大咧咧的,但是自己的事情比誰都明白,不會誤事的。」
「有你們看著她,我倒是不擔心,但是做父母的,難免會擔心啊。」
許清華說:「現在都改革開放多少年了,還老思想啊,清淑好不容易上了大學,這點自由都沒有了,她那麼好,幹嘛要相親?現在都時興自由戀愛。」
田羽也笑著說:「媽,你不用擔心,說不準哪天清淑就給你帶回來一個乘龍快婿。」
吳月梅不理他們,看著沈硯道:「你要是有合適的,也給清淑介紹一下,你的眼光,我相信的。」
沈硯真沒想到,竟然讓自己當月老,不過許清淑是自己妹子,這個忙自然要答應。
「放心吧,有好的,我肯定介紹。」
「那就行。」吳月梅聽到沈硯這麼說,這才鬆了一口氣。
吃完飯,沈硯又在清華家小坐了片刻。
等到下午日頭偏西,便動身出發。
他訂了次日清晨的航班,飛回滬城。
今夜,還在築城留宿一晚。
臨行前,許清華一家人,齊齊送沈硯到車站。
真是完完整整的一大家子。
長輩許思友夫婦,小輩許樂硯,全都趕來了。
即便只是短短一程,即便是沈硯讓他們不用送,他們還是執意要親自送到車站。
這也許就是親情的連接吧,說實話,在這個地方,也就許清華一家才是最親的了。
聊了一陣後,車按響了喇叭,提醒乘客要出發了。
「我要上車了,大家快回去吧。」沈硯站在車廂門口,溫聲朝眾人揮手。
「路上千萬當心,到了地方,記報個平安。」許文民連聲叮囑。
「好,我記下了。」沈硯笑著點頭應下。
「這是我剛炒的幾樣家常菜,都是放住的,你帶著,熱一熱就能吃。」
吳月梅把一個溫熱的食盒遞到沈硯面前,沈硯伸手接了過來。
他心裡透亮,這些菜哪裡是給自己準備的。
分明是特意做給許清淑的。
這份藏著牽掛的媽媽味道,自然要好好帶給許清淑。
告別之後,沈硯便繼續著自己的行程,這次在築城,沈硯沒有打擾任何人,在招待所住了一夜,第二天直奔機場。
中午,飛機平穩降落在滬城的機場。
沈勇早早就候在出口,開車來接沈硯。
瞧見沈硯肩上挎著包、手裡拎著好幾個袋子,滿滿當當的模樣,沈勇當場就愣住了。
「二哥,你一個人,怎麼扛了這麼多東西?」
沈硯無奈地扯了扯嘴角,語氣帶著點隨性的打趣。
「沒辦法,肩扛手提,兩隻手都用上,也就拎過來了。」
沈勇湊上前,掃了眼袋子裡的東西,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哇,都是老家的東西啊!今晚可算能解解饞了,我好久沒吃這口,早就惦記著了。」
今天能抽空來接機的,只有沈勇一人。
許清寧這段時間卻忙腳不沾地,年關將近,又趕上寒假來臨,《中外譚》的銷量一路走高,正是最忙碌的時候。
一路車程,沈勇不停問著沈硯老家的近況,大大小小的事都問了個遍。
沈硯始終耐著性子,細細回答。
他太懂這份心思了。
在外漂泊的人,誰不是滿心牽掛著故土,忍不住多問幾句家常。
想必等回了家,還有好些人要圍著他問東問西。
所以沈硯說的格外詳盡,沒有半分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