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玩意兒？
這就找上門了？
還指名道姓現在就要見我？
姚愛國和錢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毫不掩飾的驚訝和古怪。
前腳剛說到曹操，曹操他娘的就開著飛機來了。
這幫小日子的情報工作，做得倒是真不錯。
恐怕他們是在確定飛機訂單的第一時間，就已經派人往京城趕了。
秘書小張站在門口，手心裡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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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是頭一次見到這種陣仗。
一隊西裝革履的小日本，坐著大使館牌照的轎車，直接停在了研究院的大門口，點名要見姚工。
那架勢，不像來拜訪的，倒像是來逼宮的。
「讓他們等著。」
姚愛國還沒開口，錢老就先一拍桌子，氣不打一處來。
他剛才的好心情，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攪得一乾二淨。
「什麼東西！這裡是咱們國家的最高科研單位，是他們想來就來，想見誰就見誰的菜市場嗎？」
「讓他們按照外交程序，先給部里遞函，部里批准了，我們再考慮見不見！」
錢老吹鬍子瞪眼，一臉的憤憤不平。
他這輩子，最看不慣的就是小日子。
需要你的時候，能跪下來給你舔鞋。
一旦讓他翻過身來，他會毫不猶豫地把刀捅進你的心臟。
「錢老，消消氣，消消氣。」
姚愛國趕緊起身給錢老把茶杯續滿。
他心裡清楚，錢老的反應，代表了絕大多數國人的正常反應。
擱在平時，他也想這麼幹。
不見，滾蛋，晾他們個十天半個月再說。
但今天，不行。
他心裡暗罵一句，媽的，送上門來的肥羊，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自己剛跟錢老畫完「空手套白狼」的大餅，這頭「狼」就自己送上門來了。
這要是不趕緊把籠子打開，把肉叼住，都對不起人家這麼積極。
「錢老，我覺得，這反倒是個好機會。」
姚愛國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
「機會？」錢老眉頭一皺，「這幫孫子能給咱們什麼好機會？」
「您想啊，他們為什麼這麼著急？連外交禮節都不顧了，火急火燎地跑過來？」
姚愛國循循善誘。
「那還用說，肯定是盯上咱們的殲八了！」錢老哼了一聲。
「沒錯。」姚愛國點了點頭，「他們急，就說明他們怕。」
「他們怕我們把技術賣給別人，怕我們在亞洲的天空一家獨大。」
「更怕他們自己，被時代給徹底甩下去。」
「人一著急，就容易犯錯，就容易失去判斷力。」
姚愛國拿起桌上那份三菱重工的函件，在錢老面前晃了晃。
「函件上寫得再謙卑，骨子裡還是帶著試探和傲慢的。」
「他們覺得自己親自上門，給足了面子，咱們就該感恩戴德地把東西捧出來。」
「咱們現在就見他們，而且，就在這兒見。」
「就在這兒？」錢老愣住了。
「對。」姚愛國指了指自己這間辦公室，「這兒不是菜市場，是咱們的地盤。」
「讓他們進來，讓他們看看咱們真正的工作環境，看看咱們的底氣。」
「咱們不跟他們談殲八，就跟他們談談風花雪月，談談未來。」
「我要讓他們知道，他們眼巴巴盯著的那架飛機，在我們眼裡，已經是過時的東西了。」
姚愛國的話，就像一粒火星，瞬間點燃了錢老心裡的那點不甘和驕傲。
對啊！
我們憑什麼要怕他們？
我們現在手裡握著全世界都眼紅的技術！
該著急的，是他們！
錢老猛地站起身，挺直了腰杆，剛才那點怒氣瞬間轉化成了沖天的豪氣。
「好！就這麼辦！」
「小張！去，把人帶到會議室，不，就帶到這兒來！」
錢老一揮手，氣勢十足地吩咐道，「告訴他們，姚工很忙，只有十五分鐘的時間。」
秘書小張看著判若兩人的錢老，又看了看一臉平靜的姚愛國，雖然滿腦子問號，但還是趕緊點頭應下，轉身跑了出去。
姚愛國笑了。
他就喜歡錢老這一點，只要是為了國家爭口氣，老爺子永遠是第一個沖在前面。
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慢條斯理地收拾了一下。
那張畫著可變後掠翼氣動布局的圖紙，他沒有收起來，而是就那麼大大方方地攤在桌上。
桌角，還放著一個他隨手加工出來的，用於可變後掠翼傳動機構的鈦合金樣件。
那複雜的結構和光滑如鏡的表面，本身就是一件工業藝術品。
做完這一切，姚愛國才重新坐回沙發上，和錢老一起，安靜地等待著「客人」的到來。
幾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秘書小張領著三個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昂貴的深色西裝，臉上掛著標準化的謙恭笑容。
但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裡，卻透著一股精明和審視的意味。
他一進門，目光就飛快地在整個辦公室里掃了一圈。
當他的視線落在姚愛國辦公桌那張巨大的圖紙和那個閃著金屬光澤的零件上時，瞳孔不易察覺地縮了一下。
「姚工，錢老，非常抱歉，冒昧來訪。」
男人走到兩人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態放得極低。
「我是三菱重工的伊藤博文，這兩位是我的技術助理。」
他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做著自我介紹。
伊藤博文？
姚愛國心裡冷笑一聲，還真是會起名字。
錢老坐在沙發上，端著茶杯，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從鼻子裡「嗯」了一聲。
這叫下馬威。
姚愛國則站起身，不咸不淡地伸出手。
「伊藤先生，你好。」
「久仰姚工大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伊藤博文雙手握住姚愛國的手，腰又彎了下去，臉上那副誇張的表情，仿佛見到了自己的偶像。
姚愛國不動聲色地把手抽了回來。
他媽的，真能演。
「坐吧。」姚愛國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自己也坐了下來，「不知道伊藤先生這麼著急找我，有什麼要緊事？」
「錢老剛才說了，我只有十五分鐘。」
伊藤博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
他揮手讓兩個助理站在身後，自己則在沙發邊上坐了半個屁股，姿態擺得非常端正。
「姚工快人快語，那我也就不繞圈子了。」
伊藤博文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裝幀精美的燙金文件，雙手奉上。
「我們三菱重工，以及我們整個大和民族，都對貴國在航空工業上取得的偉大成就，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尤其是貴國獨立研發的殲八系列戰鬥機，它的出現，徹底改變了亞洲，乃至世界的天空力量格局。」
「我們……希望能有機會，採購一批貴國的先進戰機，用於我國的國土防空。」
他說完，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姚愛國。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我們很有誠意，我們是帶著訂單來的，開個價吧。
姚愛國沒有接那份文件，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熱氣。
「殲八？」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有些過時的名詞，淡淡地問道：「哦，你說的是那個啊。」
「那是我們幾年前的一個老項目了，技術不太成熟，小毛病也多。」
「怎麼，伊藤先生對這種落後東西感興趣？」
「噗——」
錢老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差點沒直接噴出來。
他硬是給憋了回去，一張老臉漲得通紅，肩膀一聳一聳的，顯然是忍笑忍得極其辛苦。
老項目？
技術不成熟？
落後東西？
這話要是讓外面那些擠破頭想買飛機的國家聽見，非得當場哭出來不可。
這小子，太他娘的損了！
伊藤博文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掛不住了。
他身後的兩個技術助理，臉上也露出了明顯的不敢置信和一絲被羞辱的惱怒。
什麼意思？
被全世界瘋搶的先進戰鬥機，在你們這位總設計師的嘴裡，就成了「落後東西」？
這是在裝逼，還是在說真的？
伊藤博文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疑和不快。
「姚工，您太謙虛了。」
「殲八的性能，我們是有所了解的，它絕對是當今世界最頂尖的戰鬥機之一。」
「哦？是嗎？」姚愛國放下茶杯，終於正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來伊藤先生的情報工作，做得還是不夠到位啊。」
他站起身，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拿起那個造型奇特的鈦合金零件，在手裡掂了掂。
然後，他像是扔一塊廢鐵一樣，隨手將它扔在了伊藤博文面前的茶几上。
「噹啷」一聲脆響，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伊藤先生是搞技術的，想必應該看得懂這個吧？」
姚愛國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我們現在玩的，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