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京郊絕密基地，瞬間變成了一台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
所有的實驗室，二十四小時燈火通明。
走廊里，隨處可見端著飯盒、邊走邊討論技術問題的研究員，他們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姜總工，A組的超聲波發生器頻率總是上不去，卡在19.9兆赫了！」
「姜總工，B組的真空腔體密封性測試失敗了，找不到泄漏點！」
「姜總工，C組的感應線圈繞組方案，幾種方法都試了，溫控始終不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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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個難題，如同雪片般飛到姜晨這裡。
他就像一台人形的超級計算機，大腦高速運轉，幾乎沒有任何停頓。
「A組，換用鈦酸鋇陶瓷晶振，把驅動電路的電容值減小百分之五。」
「B組，用氦氣質譜檢漏法，重點檢查法蘭盤的焊縫。」
「C組，放棄利茲線，改用矩形空心銅管，內部走冷卻液，線圈匝數增加三圈。」
一條條精準而簡練的指令，從他口中發出。
那些困擾了專家們數日，讓他們焦頭爛額的問題，到了姜晨這裡，幾句話就給出了直指核心的解決方案。
江若宓抱著一沓剛整理好的實驗數據，跟在姜晨身後，看著他有條不紊地處理著一切。
她的心裡，除了震撼，只剩下無以復加的崇拜。
這個男人，他的知識儲備，簡直就像一片深不見底的海洋。
趙興邦和潘老專家，則成了姜晨最堅實的後盾。
整個國家的資源，都在向這個小小的基地傾斜。
然而，在建造「定向感應燒結爐」這台核心設備時，還是遇到了一個巨大的麻煩。
這台設備的核心，是一個需要承受超高溫和超高壓的特種反應倉。
按照姜晨的設計，這個反應倉需要用到一種特殊的鉬鉻合金。
但是，國內現有的冶煉技術，根本無法生產出這種級別的合金。
「姜總工，這個……真的沒辦法了。」
在緊急召開的技術會議上，一位從九局冶金材料研究所請來的資深專家，老孫，面露難色。
「這種鉬鉻合金的熔煉條件太苛刻了，對真空度和溫度的控制，我們現有的設備，差了不止一個數量級。」
老孫是國內冶金領域的權威，一輩子都在和各種金屬打交道，他說話的語氣很肯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經驗之談。
他旁邊的一位姓馮的教授也點了點頭，補充道：「我們嘗試了電弧爐，也嘗試了真空感應爐，都失敗了。除非……能從國外進口電渣重熔爐，否則，我看不出有任何成功的可能。」
會議室里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沉重起來。
難道這最後一步，要被卡在基礎工業的短板上？
趙興邦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進口？你知道現在外面封鎖成什麼樣子！等我們買回來，黃花菜都涼了！」
老孫嘆了口氣，有些固執地說：「部長，科學是嚴謹的，不是靠熱情就能解決問題。我們搞了一輩子冶金，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這個方案，恕我直言，在現有條件下，就是天方夜譚。」
他看了一眼年輕得過分的姜晨，眼神裡帶著質疑。
他承認這個年輕人拿出的複合材料理論很驚艷，但理論終歸是理論。
到了實際的工業製造環節，還是要靠他們這些老把式。
「誰說不能做？」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姜晨平靜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一邊畫圖一邊說：「我們沒有電渣重熔爐，但我們可以自己造一個原理類似，但更簡單、更高效的設備。」
「電弧精煉，等離子熔覆，再加上磁懸浮冷坩堝技術。」
一個個全新的名詞，從姜晨嘴裡冒了出來。
老孫和馮教授聽得目瞪口呆。
電弧精煉他們聽說過，但等離子熔覆是什麼？磁懸浮冷坩堝又是什麼鬼東西？
這聽起來，比電渣重熔爐還要科幻。
老孫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他覺得這個年輕人完全是在信口開河，不尊重他們這些老專家的經驗。
「姜總工，你說的這些，理論上或許可行，但設備呢？圖紙呢？這些我們連聽都沒聽過，怎麼造？」
他的語氣里，已經帶上了一絲火藥味。
姜晨沒有回頭，粉筆在黑板上飛快地移動，一幅複雜到極點的設備結構圖，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型。
「圖紙，我現在就可以給你。」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但在這份平靜之下，卻蘊含著讓所有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當姜晨畫下最後一筆，轉過身來時，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黑板上那副完美的、精密的、充滿工業美感的圖紙上。
老孫手裡的搪瓷杯，「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水灑了一地，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嘴巴張得老大，像是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看著圖紙，又看看姜晨，腦子裡嗡嗡作響。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一個人，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憑空設計出一台如此複雜的尖端設備？
趙興邦和潘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狂喜。
「孫老，」姜晨的目光，落在了失魂落魄的孫專家身上，「現在，你還覺得，是天方夜譚嗎？」
老孫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事實擺在眼前，圖紙就畫在那裡。
每一個結構，每一個參數，都清晰明了，甚至比他見過的任何國外設備圖紙還要詳細、還要先進！
這場技術會議，最終以一種近乎碾壓的方式結束。
在姜晨拿出的完整設備圖紙面前，所有的質疑都煙消雲散。
接下來，就是製造。
在姜晨的全程指導下，整個基地的機械車間火力全開。
僅僅一周時間，一台閃爍著金屬光澤，造型科幻的「等離子懸浮熔煉爐」就奇蹟般地被製造了出來。
當第一爐滾燙的、呈現出完美液態的鉬鉻合金，在磁場的約束下，懸浮在坩堝中央時。
老孫專家，這位和金屬打了一輩子交道的老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衝到設備前，看著那團熾熱的金屬液體，老淚縱橫。
「神跡……這簡直就是神跡啊！」
緊接著，定向感應燒結爐也順利完工。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在一個封閉的實驗室里，姜晨親自操作，將提純好的高嶺土、石英砂等原料，按照精確的配比，放入一台奇特的、布滿了超聲波震盪頭的設備中。
「這是超聲霧化共沉澱法，用於製備納米級的陶瓷基粉末。」姜晨對身邊的江若宓和潘老解釋道。
隨後，他又取出了一個密封的鉛盒。
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小撮比麵粉還要細膩的，閃爍著點點烏光的黑色粉末。
「這就是龍鬚，碳化矽晶須。」
潘老小心翼翼地湊過去，用放大鏡看著。
在百倍的放大鏡下，那些微小的粉末，呈現出一種完美的針狀結晶體，充滿了力量感。
當「龍鬚」被均勻地混入陶瓷基粉末中後，姜晨將混合好的粉料，送入了隔壁的燒結車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知道，見證奇蹟的時刻，就要到了。
而就在粉料進入燒結爐的前一刻，一位負責原料檢測的年輕研究員，拿著一份報告，臉色煞白地沖了進來。
「等一下！姜總工！」
他氣喘吁吁地跑到姜晨面前，聲音都在發抖。
「這……這批龍鬚粉末，有問題！」
他指著報告上的一行數據，幾乎快要哭出來。
「我們檢測發現，裡面……裡面混入了一種我們無法識別的雜質！純度不達標！這批材料……廢了！」
此言一出，整個實驗室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功虧一簣？
老孫專家剛剛才從地上爬起來的信心，瞬間又被擊得粉碎。
他看著姜晨，眼神里充滿了擔憂。
他喃喃道：「我就說……科學，沒有僥半點僥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