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
山谷里的風，也愈發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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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一號」被十幾個戰士，小心翼翼地推到了臨時跑道的起點。
它那巨大的身軀，在夜色中像一個沉默的幽靈。
老陳和他的兵，全都屏住了呼吸，圍在遠處，心臟不爭氣地「砰砰」狂跳。
他們即將見證的，是足以載入史冊的一幕。
「各單位注意！」
那個年輕幹部，此刻已經戴上了耳機，正通過無線電，與後方的指揮部進行最後的通訊。
「掃塵行動，於零點三十分，正式開始。」
「重複，掃塵行動，正式開始。」
他放下通話器，目光轉向了坐在遙控器前的那名主操作員。
那是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年輕人，但手指卻異常沉穩。
「小李，看你的了。」
「放心，隊長。」
被稱作小李的操作員，點了點頭，將眼睛湊到了那個名為「神眼」的目鏡上。
「神眼系統啟動，紅外熱成像模式開啟。」
他面前的遙控器屏幕，和目鏡中的世界，瞬間變了。
原本漆黑一片的山野，變成了一個由黑、白、灰以及各種深淺不一的紅色構成的世界。
樹木是灰色的，岩石是黑色的，而遠處山谷里，那些代表著生命體溫的紅色光點，則清晰可見。
「發現目標。」
小李的聲音，通過耳機，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毒蛇谷，白象國黑貓部隊營地。」
「熱源信號三百四十二個，符合一個加強營的兵力配置。」
「確認到營地中心，有十三個高強度熱源聚集，疑似敵軍指揮部。」
「確認到營地四周，有四個固定哨，八個流動哨。」
「他們……正在睡覺。」
聽到這四個字，山谷里的風仿佛都停滯了。
老陳身旁，一個年輕戰士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像是受傷的野獸。幾個人攥緊的拳頭，關節在寒夜中發出「咯咯」的脆響。
他們不是沒想過這一刻，可當它真的來臨時，那股從胸腔里噴薄而出的恨意，還是燒得他們五臟六腑都在疼。
老陳的腦子裡「嗡」的一下，炸開了一張年輕的、缺了顆門牙的笑臉。
「連長，等我退伍了，就回家娶婆姨！我娘說了，到時候天天給俺煮荷包蛋，臥雙黃的！」
那個叫鄧春生的新兵蛋子，說話時手舞足蹈，唾沫星子亂飛。
可現在，他只能躺在冰冷的烈士陵園裡，再也吃不到他娘煮的雞蛋了。
還有老班長，犧牲前還念叨著，閨女的紅頭繩舊了，回去要給她買一根新的。
一幕幕，一樁樁，像是電影畫面，在老陳眼前閃過。他眼眶發紅，死死盯著遠處屏幕上那些代表著敵人的紅色光點，仿佛要用目光將他們生吞活剝。
「排長，這幫狗娘養的睡得還挺香。」一個戰士湊過來，壓低了聲音，話里卻帶著一股子快意，「正好，省得咱們費事了，直接送他們集體去跟閻王爺報到。」
另一個兵嘿嘿冷笑：「報到？閻王爺那兒也得看咱們收不收！這幫畜生，就該打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隊長，目標已鎖定，敵軍指揮部。」小李的聲音冷靜得像一塊冰，通過耳機傳過來，「隨時可以發動攻擊，請求開火授權。」
「發動機點火！」
隊長下達了命令。
小李沉穩地在遙控器上，按下一個紅色的按鈕。
「突突突……」
一陣極其輕微，如同拖拉機一般的引擎聲，從「死神一號」的機腹下方響起。
聲音小得可憐，在呼嘯的山風中，幾乎微不可聞。
機頭的小型螺旋槳，開始緩緩轉動，然後越來越快。
「準備起飛！」
小李深吸一口氣，緩緩推動了遙控器上的油門推桿。
「嗡——」
引擎的轉速瞬間提升。
「死神一號」那巨大的身軀，開始在簡陋的跑道上，緩緩滑行。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雖然已經見識過它的組裝過程，但親眼看著這個木頭疙瘩要飛上天，還是感覺那麼的不真實。
滑行，加速，加速！
「拉杆！」
隊長低喝一聲。
小李的手指，在升降舵的搖杆上，輕輕向後一拉。
下一秒。
在所有人震驚到無以復加的目光中。
「死神一號」的機頭，猛地一揚！
它那巨大的，由木頭和紙糊成的機翼，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托起，整個龐大的機身，輕盈得不可思議，脫離了地面！
它飛起來了！
這個被他們視作「垃圾」、「玩具」的木頭飛機，真的他媽的飛起來了！
「飛……飛起來了！」
排長王浩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了調。
「喔！！！」
短暫的死寂之後，炮兵連的陣地上，爆發出了一陣壓抑著的，卻又瘋狂無比的歡呼！
老陳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他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都嵌進了肉里，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他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夜空中那個越來越小的黑影，眼眶，不知不覺間，已經濕潤了。
兄弟們！
你們看到了嗎！
我們，來給你們報仇了！
天空中，「死神一號」爬升到了五百米的高度。
在這個高度，別說它的聲音，就算是在白天，肉眼都很難發現它的蹤跡。
它就像一隻真正的夜梟，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無邊的夜色。
「切換至神眼視角。」
隊長命令道。
操作員小李，熟練地切換了遙控器上的模式。
他目鏡中的畫面，瞬間從他們自己這邊，切換到了「死神一號」機頭下方攝像頭的視角。
整個世界，都在它的「俯瞰」之下。
山巒，河流，大地，都變成了紅外熱成像的圖像。
「已鎖定目標航線。」
「預計飛行時間，十五分鐘。」
「開始巡航。」
小李的手指，在遙控器上輕巧地操作著，引導著「死神一號」，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劍，直刺「毒蛇谷」的心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無線電里，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通過分接出來的幾個監視器屏幕，死死地盯著那冰冷的紅外圖像。
圖像中，「死神一號」正在平穩地飛行。
在它的下方，偶爾能看到幾個代表著野獸的、移動的紅色光點。
一切都是那麼的平靜。
平靜得，讓人心悸。
十分鐘後。
「即將抵達目標上空。」
小李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所有人的精神，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屏幕上，那個代表著白象國營地的巨大紅色光斑，正在飛速地靠近，放大！
可以清晰地看到帳篷的輪廓，可以看到停放的軍車，甚至可以看到在門口站崗的哨兵，身上散發出的微弱熱量。
他們，毫無察覺。
他們還在悠閒地抽著煙，聊著天，做著發財升官的美夢。
他們根本不知道，在他們頭頂五百米的夜空中，一尊死神，已經張開了祂冰冷的懷抱。
「已抵達目標正上方。」
「開始盤旋，確認核心打擊點。」
小李操控著「死神一號」，在營地上空，緩緩地盤旋了一圈。
將整個營地的布局，盡收眼底。
「目標，敵軍指揮部。」
隊長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沒錯，就是那裡！」
老陳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個最大的，熱源最密集的帳篷，咬牙切齒地說道。
「把那幫狗娘養的，一鍋端了！」
「收到。」
小李的手指，放在了遙控器最中央，那個被一個透明罩子保護起來的，血紅色的搖杆上。
這個搖杆，只有一個功能。
俯衝。
一旦推動，便不可逆轉。
「死神一號，進入最終攻擊程序。」
「倒計時。」
「三。」
「二。」
「一。」
小李的眼中，閃過一絲駭人的寒光，他猛地推下了那個血紅色的搖杆！
「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