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院子,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剛才那雷霆萬鈞的一幕,震得心頭髮麻。
送走了?
真給送到少管所去了?
就因為扎了兩個自行車胎?
前院的閻埠貴推了推老花鏡,鏡片下的眼睛裡,閃爍著精明和後怕。他心裡的小算盤瞬間清零,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姜晨,絕對不能惹!
劉海中躲在人群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想起自己之前還想拿捏姜晨,頓時感覺後脖頸子涼颼颼的。
完了。
賈家這回,是徹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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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該!誰讓他們家沒一個好東西!
人群中,壓抑著的議論聲此起彼伏,充滿了幸災樂禍。
癱在地上的賈張氏猛地抬起頭,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鎖住了後院門口的姜晨。
「姜建國!你個殺千刀的畜生!你不得好……」
她剛從地上爬起來,準備撲上去撒潑。
「站住!」
一聲冷喝,來自已經走到月亮門旁的張科長。
他猛地轉過身,邁開大步,重新走回院子中央,眼神如鷹隼,冰冷地盯著賈家婆媳。
「別以為這就完了。」
賈張氏和秦淮茹的身體,齊齊一僵。
張科長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
「賈梗是動手的人,但唆使他的人,是誰?」
他盯著賈張氏,一字一頓地問。
「蓄意教唆未成年人犯罪,同屬共犯!」
他又轉向秦淮茹。
「你,作為賈梗的監護人,疏於管教,放任縱容,同樣有不可推卸的連帶責任!」
張科長的聲音,就是對她們的最終審判。
「明天上午九點!你們兩個,主動到派出所來一趟,把問題給我交代清楚!」
「記住,是主動來。」
他刻意加重了語氣,環視了一圈院裡所有的鄰居。
「別逼我們上門來請你們,到時候,可就不是這麼客氣了!」
說完,張科長再不看她們一眼,轉身帶著手下,大步離去。
腳步聲消失,後院那刺眼的手電光也隨之熄滅。
世界,重新歸於黑暗。
「都散了吧,看什麼看,不睡覺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句,圍觀的人群如夢初醒,打了個寒顫,紛紛縮著脖子,悄無聲息地溜回了各自的屋子。
今晚的事,給他們的震撼太大了。
院裡,很快只剩下癱在地上的賈家婆媳,和後院門口的姜晨三人。
姜晨冷漠地掃了一眼地上那兩灘爛泥,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
自作孽,不可活。
他對身旁的江若宓和婁曉娥說:「回屋,睡覺。」
婁曉娥點點頭,挽住還有些心緒不寧的江若宓,柔聲說:「若宓,別多想。他們做錯了事情,要付出代價,不值得同情。」
江若宓搖了搖頭,她看著姜晨沉穩的背影,目光中滿是信賴。
「姜總工,嫂子,謝謝你們。」
她知道,如果不是姜晨的果決,自己一時的心軟,未來可能會釀成無法挽回的大錯。
「砰!」
厚重的房門關上,將外面的寒冷與污穢,徹底隔絕。
屋裡溫暖如春。
屋外冰天雪地。
不知過了多久,賈張氏終於從地上爬了起來。
她渾身發抖,不知是凍的,還是怕的。
她看著還癱在那裡的秦淮茹,所有的恐懼、怨毒和憤怒,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口。
她像一頭瘋狗,猛地撲了上去!
「啪!」
一個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秦淮茹的臉上。
「你這個喪門星!掃把星!」
賈張氏騎在秦淮茹的身上,雙手成爪,對著她的臉和脖子,就是一通瘋狂的撕撓。
「都是你!都是你沒本事!你要是能從傻柱那裡弄來吃的,我孫子會去偷東西嗎?」
「現在好了!我唯一的孫子被抓走了!我們賈家絕後了!都是你這個賤人害的!我打死你!」
她將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秦淮茹身上。
秦淮茹任由她的指甲在自己臉上劃出一道道血痕,一動不動。
她的心,已經死了。
是啊。
是我沒本事。
是我沒管好兒子。
她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她伺候了十幾年的婆婆,為之付出一生的賈家。
原來,在他們眼裡,我秦淮茹連條狗都不如。
棒梗是他們的根,我算什麼?一個可以隨意打罵的出氣筒?一個給他們家傳宗接代的工具?
賈張氏的指甲嵌進肉里,秦淮茹卻感覺不到疼,心已經涼透了。
她想起棒梗發燒那晚,自己被姜晨羞辱,被傻柱決絕,而這個老虔婆,卻守著錢,眼看親孫子受罪。
什麼婆媳情分,什麼相依為命,都成了天大的笑話。
後院,劉海中家。
房門剛一關上,劉海中就像被抽掉了骨頭,整個人癱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外面的寒風仿佛順著門縫鑽了進來,可他感覺更冷的,是心裡。
剛才院子裡的一幕,像是放電影一樣,在他腦子裡一遍遍地過。
保衛科張科長那畢恭畢敬的態度,手下人那麻利果斷的動作,還有「少管所」那三個字,每一個都像一把冰錐,狠狠扎在他的心窩子上。
那可是賈家的獨苗,賈張氏的命根子!
就因為扎了兩個自行車胎,說送走就送走了?連個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劉海中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後背的冷汗瞬間就浸透了棉襖。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那封信!
被許大茂那個孫子一攛掇,他頭腦發熱寫下的那封舉報信!
舉報姜晨的岳父是資本家,舉報他生活作風有問題!
之前,他把那封信當成是能置姜晨於死地的殺手鐧,藏在箱子底,得意洋洋,就等著一個好時機。
現在他才明白,那他媽哪是什麼殺手鐧,那是一封催命符!是送他自己上路的判決書!
「我的娘唉……」
劉海中哀嚎一聲,連滾帶爬地衝到炕邊,發瘋似的拖出那個他最寶貴的木箱子。
箱子裡,是他當官迷一輩子攢下的所有家當,幾張獎狀,幾個早就沒人提的聘書,還有一些零碎。
他雙手哆嗦著,在箱子底一通亂刨,終於摸到了那個用油紙包著的小信封。
借著昏暗的燈光,他顫抖著展開信紙。
上面那些他親手寫下的,自以為字字珠璣、能要人命的黑體字,此刻看來,卻像是地府閻王爺的催命筆,每一個字都透著森森鬼氣。
「階級成分……資本家女兒……生活奢侈……」
他嘴唇哆嗦著,念叨著上面的字眼,只覺得荒唐又可笑。
還舉報人家?
人家動動嘴皮子,保衛科和派出所就上門服務了!自己算個什麼東西?一個掃廁所的?
他拿什麼跟人家斗?
「啪!」
劉海中狠狠給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清脆響亮。
疼!真他媽的疼!
總算把自己給打醒了。
他再也不敢耽擱,劃著名一根火柴,手抖得幾乎捏不住。
微弱的火苗湊到信紙一角,橘黃色的火焰「呼」地一下竄了起來,迅速吞噬著紙張,將那些惡毒的字句燒成捲曲的黑灰。
劉海中死死盯著那團火光,仿佛在看自己那愚蠢的野心被焚燒殆盡。
直到最後一點火星熄滅,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虛脫般地癱坐在地。
冷汗、恐懼、後怕,還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幸好……幸好自己猶豫了幾天,沒把這玩意兒送出去。
不然今天被帶走的,就不止一個棒梗了。
他抹了把臉上的冷汗,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以後見了姜晨,得繞著走。不,不能繞著走,得點頭哈腰,把他當祖宗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