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宓只是安靜地聽著，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指尖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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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句話，對她來說，都像是一根細細的針，扎在心上。
她來晚了。
如果，當初在廠里，或者在京郊基地，她能再勇敢一點……
可是，沒有如果。
姜晨在廚房裡忙碌著。
紅燒魚塊，鯽魚豆腐湯，還有清蒸的，再炒了兩個素菜。
豐盛的全魚宴很快就端上了桌。
「來，嘗嘗我的手藝。」姜晨招呼道。
江若宓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眼睛一亮。
魚肉鮮嫩，入口即化，味道層次豐富，比國營飯店的大師傅做的還好。
「真好吃。」她真心實意地讚嘆。
「好吃就多吃點。」婁曉娥笑著給她夾菜，一副熱情好客的女主人模樣。
一頓飯，在一種表面和諧，實則暗流涌動的氣氛中吃完了。
江若宓主動幫忙收拾了碗筷，然後就起身告辭了。
送走江若宓，婁曉娥關上門，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
姜晨正在擦桌子，感覺到身後的安靜，轉過頭。
「怎麼了？」
「沒什麼。」婁曉娥搖搖頭。
她走到姜晨身邊，從背後抱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背上。
「建國，我就是覺得……心裡有點不踏實。」
姜晨停下動作，轉過身，捧起她的臉。
「傻瓜，有什麼不踏實的。她就是我的同事，一個項目組的戰友，僅此而已。」
「可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樣。」婁曉娥悶悶地說。
姜晨笑了，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那我不管，我只知道，我看你的眼神才是不一樣的。我媳婦兒，長得這麼好看，我哪還有心思看別人。」
一番話，哄得婁曉娥破涕為笑。
兩人溫存了一會兒，便各自洗漱休息了。
夜深了。
婁曉娥已經睡熟，呼吸均勻。
姜晨卻毫無睡意。
他悄悄起身，來到書房。
腦子裡，全是火箭炮發動機的設計方案。
他鋪開圖紙，拿起鉛筆，開始進行驗算和優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窗外，月光如水。
就在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時，書房的門，被輕輕地敲響了。
叩，叩，叩。
聲音很輕，很猶豫。
姜晨抬起頭，有些疑惑。
這麼晚了，會是誰？曉娥？
他起身走過去，輕輕拉開門。
門口站著的，是江若宓。
她換上了一身睡衣，外面披著一件外套，手裡還端著一個搪瓷缸。
「姜總工……」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我看到你書房的燈還亮著，猜你肯定又在熬夜。我……我給你泡了杯熱牛奶，喝了暖暖身子，對睡眠好。」
她的臉在門廊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紅，眼神閃爍，不敢直視姜晨。
那捧著杯子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夜色很沉。
後院裡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江若宓就這麼站在門口，端著那杯熱氣騰騰的牛奶，像一個做錯了事等待審判的學生。
她的心跳得很快。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來的勇氣，就這麼摸黑過來了。
或許是吃飯時婁曉娥那些話刺激了她，又或許是看到這扇窗里透出的燈光，讓她覺得心疼。
他總是這樣，把所有的重擔都扛在自己肩上。
她幫不了他太多，至少，能讓他喝杯熱牛奶，睡個好覺。
姜晨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他能聞到空氣中飄散的奶香味，和他面前這個女人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合在一起。
「進來吧。」他側過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啊？不……不用了。」江若宓有些慌亂，「我就是送杯牛奶，你喝了早點休息，我……我回去了。」
說著，她就要把杯子遞過來。
「外面冷，進來說。」姜晨的語氣不容置喙。
他伸手接過了杯子，溫熱的觸感從搪瓷缸傳到指尖。
他的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了她微涼的手指。
江若宓像是被電了一下，飛快地縮回了手。
姜晨沒在意這個小動作，轉身走回書桌前，將牛奶放在了圖紙旁邊。
江若宓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走了進來，拘謹地站在門口，不敢再往前。
書房很大，一整面牆都是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書籍，大部分都是俄文的。
另一邊的桌子上，則鋪滿了複雜的圖紙和草稿，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號。
這就是他的世界。
一個她無比嚮往，卻又感覺離自己很遙遠的世界。
「謝謝。」姜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牛奶的溫度剛剛好，帶著一絲甜味，滑入胃裡，很舒服。
「不客氣。」江若宓小聲說。
氣氛一時有些安靜，甚至有點尷尬。
還是姜晨先打破了沉默，他指了指桌上的圖紙。
「還在想之前開會時的事？」
一提到工作，江若宓立刻就放鬆了下來，眼神也變得專注而明亮。
「是。我回來以後，又把你的設計思路重新梳理了一遍。你的那個『渦輪泵壓式輸送』和『再生冷卻循環』的構想，實在是太……太天才了！」
她走近了幾步，指著圖紙上的一處。
「特別是這裡，你用分級燃燒循環來提高燃料利用率，這個想法，我以前只在一些國外的理論期刊上看到過概念，從沒人想過能把它應用在常規火箭炮上！」
她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和崇拜的光芒。
在科研領域，她和姜晨是有共鳴的。
「理論是可行的，但要變成現實，還有很多工程難題要解決。」姜晨說道，「比如渦輪泵的材料強度，還有燃燒室的耐高溫塗層。」
「材料方面，我們之前研製的鈦鎢合金應該可以作為基礎進行改良。至於塗層……」江若宓陷入了思索，「或許可以試試陶瓷基複合材料？」
「嗯，這是一個方向。」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完全沉浸在了技術討論中。
那些平日裡晦澀難懂的專業術語，在他們口中卻變成了最動聽的音符。
江若宓越說越興奮，完全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現在是什麼時間。
她甚至會下意識地湊近姜晨，用指尖點著圖紙上的某個細節，髮絲偶爾會輕輕掃過姜晨的手臂。
姜晨也沒有察覺到不妥。
和聰明人交流，本身就是一種享受。
江若宓的專業知識非常紮實，而且思路開闊，總能提出一些很有建設性的想法。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不知不覺中被拉近了。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