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鋼車間裡，熱浪撲面，空氣中瀰漫著鐵水和焦炭的灼熱氣息。
工人們赤著膀子，汗流浹背，巨大的轉爐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當姜晨穿著一身乾淨的工作服，出現在這裡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投來驚異的目光。
「那不是新來的姜總工嗎？」
「他來這幹嘛？這裡可不是辦公室。」
「看他那細皮嫩肉的樣子，別被熱氣給熏暈過去。」
工人們交頭接耳，眼神里充滿了懷疑。
他們尊重技術，但更相信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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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鋼是力氣活，更是經驗活，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懂什麼？
車間主任張師傅急忙跑了過來，臉上堆著笑，心裡卻在打鼓。
「姜總工，您怎麼到這來了？這兒又髒又熱的，您有事吩咐一聲就行。」
「李主任，我來看看。」
姜晨的目光掃過車間，最後落在那座正在作業的一號轉爐上。
「這爐鋼，是給哪個單位煉的？」
「是……是普通的碳素鋼，給農機廠做零件用的。」
李主任老實回答。
「停掉。」
姜晨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啥？」
李主任以為自己聽錯了，掏了掏耳朵。
「我說，停掉。」
姜晨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從現在開始，這爐鋼，由我來負責。」
整個車間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姜晨。
由他負責？
開什麼玩笑！
煉鋼是做飯嗎？
說你來就你來？
這爐鋼要是煉廢了，幾噸的鋼水，誰負責？
「姜……姜總工，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李主任急得滿頭大汗，「這不合規矩啊！每一爐鋼都有嚴格的生產計劃和工藝流程，不能說改就改……」
「出了問題，我一力承擔。」
姜晨直接打斷了他，眼神銳利地掃過全場。
「現在，立刻清空爐料，按照我說的配比，重新上料。」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李主任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一時間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就在這時，一個洪亮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想怎麼改？我倒想聽聽，我們這些煉了一輩子鋼的老傢伙，到底哪裡不如你這個從國外回來的總工！」
人群分開，走出來一個身材魁梧的老者。
正是廠里德高望重的八級煉鋼工，張師傅。
他脾氣火爆，技術精湛，是整個煉鋼車間的頂樑柱。
他看姜晨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挑釁和不屑。
「張師傅！」
李主任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要壞事。
姜晨卻毫不畏懼，直視著張師傅的眼睛。
「張師傅是吧？我問你，你們現在煉的碳素鋼，屈服強度能到多少？」
張師傅一愣，隨即傲然道：「三百兆帕！這在全國都是數一數二的！」
「太低了。」
姜晨搖了搖頭。
「我要煉的鋼，屈服強度，要超過六百兆帕。」
「什麼？」
張師傅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六百兆帕？年輕人，你是在說夢話嗎？你知道那是什麼概念嗎？那是給坦克做裝甲的料！就憑我們這破爐子？」
周圍的工人也都鬨笑起來。
這新來的總工，怕不是個書呆子，只知道紙上談兵。
「能不能，試了才知道。」
姜晨面無表情，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遞給李主任。
「按這個單子上的配比，去準備材料。」
李主任接過單子，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錳……矽……還有……釩？鉻？這……姜總工，這幾種貴重金屬，咱們廠里庫存可不多啊，都是給特殊任務備著的……」
「按我說的去做。」
姜晨的語氣不容置疑，「出了問題，去找楊廠長，就說是我說的。」
李主任拿著那張紙，手都在抖。
他看著姜晨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又看了看旁邊一臉不屑的張師傅，一咬牙，一跺腳！
「好！我這就去！」
他豁出去了！
既然楊廠長都那麼信任他，自己還有什麼好怕的！
很快，新的爐料準備齊全。
在姜晨的指揮下，工人們將各種材料按精確到公斤的配比，依次投入轉爐。
「升溫！」
「加大吹氧量，壓力控制在1.5個大氣壓！」
「觀察火焰顏色，當火焰由紅變黃白，立刻告訴我！」
姜晨站在操作台前，冷靜地發號施令。
他沒有親自上手，但每一個指令都精準無比，仿佛他已經在這裡工作了幾十年。
張師傅抱著胳膊，冷眼旁觀，嘴裡不停地嘀咕。
「瞎搞！簡直是瞎搞！吹氧壓力這麼大，爐襯都得燒壞了！」
「還加釩？他以為這是做菜嗎？加點佐料就好吃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爐內的溫度越來越高，發出駭人的轟鳴。
「報告總工！火焰變色了！」
一個年輕工人緊張地喊道。
「好！」
姜晨眼中精光一閃，「準備測溫，同時加入最後的鉻鐵合金！」
「現在加？太早了！會燒損的！」
張師傅忍不住大叫起來。
這是煉鋼的基本常識！
姜晨卻根本不理他，只是盯著爐口。
「執行命令！」
工人們猶豫了一下，但看著姜晨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還是咬牙操作了。
「溫度兩千度！正常！」
「合金已加入！」
「好！所有人退後！準備出鋼！」
姜晨一聲令下。
巨大的爐體開始傾斜，一道耀眼的橘紅色洪流，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從爐口噴涌而出，注入下方的鋼水包。
火花四濺，熱浪逼人。
整個車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壯觀的景象震撼了。
鋼水奔流完畢，轉爐歸位。
一爐全新的，承載著姜晨意志的特種鋼，誕生了。
但現在，它還只是一包滾燙的鋼水。
它究竟是寶貝，還是廢鐵，誰也不知道。
張師傅走到鋼水包旁，用長勺舀了一點樣品，放在水裡冷卻。
很快，一塊暗紅色的鋼錠就出現在眾人面前。
他拿起大錘，看也不看姜晨，對著鋼錠就狠狠砸了下去！
他要當著所有人的面，證明這個年輕人就是個紙上談兵的趙括！
「當！」
一聲巨響！
火星四射！
張師傅只覺得虎口一麻，大錘竟然被高高彈起，差點脫手！
他低頭一看，整個人都石化了。
那塊小小的鋼錠，完好無損！
上面只有一個淺淺的白點！
「這……這怎麼可能？」
張師傅喃喃自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不信邪，再次掄起大錘，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當！」
「當！」
「當！」
一連三下，震得整個車間地面都在發顫！
結果，大錘的錘頭，竟然被砸得卷了邊！
而那塊鋼錠，依舊堅挺！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塊小小的鋼錠，像是看到了什麼神跡。
這他媽煉出來的是鋼嗎？
這是金剛石吧！
李主任顫抖著手，把鋼錠撿了起來，遞到姜晨面前，聲音都變了調。
「姜……姜總工……這……這……」
姜晨接過鋼錠，掂了掂，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這只是毛坯，還沒經過熱處理。等做成成品鋼管，性能至少還能再提升百分之三十。」
他轉頭看向已經徹底傻掉的張師傅。
「張師傅，現在，你覺得這爐鋼，廢了嗎？」
張師傅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