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老城區的夜色,比繁華喧囂的市中心來得更為深沉壓抑。
那棟青磚黛瓦的三層老別墅隱匿在梧桐樹蔭深處,院落里本該是歲月靜好的古樸氛圍,此刻卻被數道雪亮刺眼的遠光燈撕扯得支離破碎。
五輛氣勢森嚴的黑色商務車將老宅前狹窄的巷道堵得水泄不通,身著黑色西裝、神情冷肅的保鏢分列在大門兩側,整條巷子死寂得連秋夜的蟲鳴都聽不見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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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一聲低沉暴烈的引擎轟鳴,墨灰色的邁巴赫穩穩剎在院門正中。
車門推開,傅言琛攜著一身肅殺的寒氣邁步而下。
晚秋的夜風捲起他的衣角,男人面容冷峻如覆薄冰,周身散發出的強大壓迫感讓在場的保鏢們齊齊垂下頭,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林諾早已在此等候多時,見傅言琛走來,立刻快步迎上前,低聲匯報導:「傅總,人都在裡面了。『盛景』的董事長半個小時前就到了,那位自視甚高的周設計師也已經被帶過來了。」
傅言琛連一個多餘的字都沒吐,眸光陰鷙得宛如出鞘的利刃,抬腳直接踹開了半掩的院落鐵門。
「哐當!」
巨響在空曠的舊宅里激起刺耳的回聲。
老宅的正廳內,施工留下的水泥灰與木屑還散落在地,老太太生前珍愛的書房隔斷牆已經被砸得面目全非,露出裡面斷裂的龍骨,顯得狼狽而刺眼。
大廳中央,兩個人正戰戰兢兢地站著。
其中一個中年發福的男人滿頭大汗,正是盛景設計院的董事長趙誠,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
而在他身側,一個穿著名牌風衣、畫著精緻妝容的年輕女人正滿臉不忿與怨毒,正是那位留洋歸來的空間設計師周薇。
周薇雖然被這陣仗嚇了一跳,但仗著家裡那點建材產業的底氣,依然仰著脖子,甚至在看見傅言琛走進來時,尖著嗓子喊道:
「趙總!你大半夜把我從酒會上拽到這破地方來幹什麼?還有這些人,憑什麼堵著門?知不知道限制人身自由是犯法的!那個徐笑笑不過是個依附男人的米蟲,自己不懂藝術審美還跑回去告狀,叫個男人來嚇唬誰呢?!」
「啪——!」
清脆而響亮的一記耳光驟然在空曠的客廳里炸響。
出手的不是傅言琛,而是快要被嚇破膽的趙誠。
趙誠這一巴掌用盡了全力,周薇整個人被扇得踉蹌倒地,精心打理的長髮散亂開來,嘴角頓時滲出一絲殷紅的血漬。
「你這個不知死活的蠢貨!你給我閉嘴!閉嘴!」
趙誠聲音抖得幾乎不成調,眼眶猩紅,轉頭「噗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傅言琛腳邊,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傅……傅總!傅先生!是我管教無方,是我有眼無珠招了這麼個混帳東西!求您高抬貴手,盛景上下幾百口人,求您給條生路啊!」
傅言琛甚至沒有低頭看地上的趙誠一眼。
他踩著沉穩的步伐,緩緩走到周薇面前停下,垂眸居高臨下地睨著她,深邃的瞳孔里宛如兩口古井,翻湧著令人窒息的血戾之氣。
周薇捂著被打腫的半邊臉,抬頭撞上傅言琛那雙毫無人類溫度的眼眸時,胸腔里所有的囂張氣焰在瞬間被冰封,一股徹骨的恐懼從脊椎骨猛地竄上天靈蓋。
眼前的男人……她知道新聞裡面經常有他消息,是帝都真正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活閻王。
徐笑笑背後的男人,竟然是傅氏集團的傅言琛?!
「米蟲?」傅言琛的聲音極其低沉,甚至聽不出多少怒吼的痕跡,但每一個字吐出來,都重得像巨石碾壓,「吃閒飯?沒有獨立人格?沒有話語權?」
周薇渾身劇烈顫抖起來,臉色慘白如紙,唇瓣哆嗦著想要開口辯解:「傅……傅總,我……我不知道她是您的……」
「你不知道,就可以踩著別人的尊嚴作踐?」
傅言琛微微俯身,眼底森然的寒意幾乎凝為實質,「當年她拿獎的時候,你還在背調色盤。她不動聲色讓著你,是因為她教養好,不願在奶奶的長眠之地多生事端。誰給你的狗膽,指著她的鼻子罵?」
傅言琛站直身子,眼神冷漠地掃過被砸毀的書房牆壁,語氣平靜得殘忍:「林諾。」
「在,傅總。」
「第一,通告全行業,吊銷盛景的一切資質,通知相關部門今夜進駐盛景查帳;第二,周家所有的建材供應線,全部列入黑名單,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他們破產清算的新聞。」傅言琛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
趙誠癱軟在地上,面如死灰。
而地上的周薇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崩潰地尖叫起來,淚水把妝容沖得一塌糊塗:
「不!傅總!不要!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是我狗眼看人低,是我嘴賤!求您放過我家,求您!」
傅言琛對她的哭喊充耳不聞,只是冷冷吐出最後一句指令:
「第三,把現場所有施工工具拿過來。她親手砸碎的牆,讓她今晚用手一塊一塊搬出去。天亮之前,如果這裡清理不乾淨,或者老太太遺留的任何一件舊物再有破損,就打斷她的雙手扔出帝都。」
扔下這句話,傅言琛再沒有留給在場任何人半分餘光,決絕地轉身邁出大門。
身後,周薇絕望悽厲的求饒聲與哭喊聲劃破夜空,卻再也激不起男人眼底的半點波瀾。
……
回到邁巴赫車內,喧囂被厚重的車窗徹底隔絕。
傅言琛疲憊地捏了捏眉心,吩咐林諾聯繫帝都最頂尖的古建築修繕團隊,必須完全遵循老太太生前的圖紙復原,且由徐笑笑全權審核定奪。
交代完這一切,車子緩緩駛離了老城區。
夜已漸深,傅家老宅內燈火通明。
傅言琛踏進別墅大門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
客廳里的主燈已經調暗,四周一片靜謐,唯獨沙發旁的落地檯燈還亮著一抹暖黃的光暈。
徐笑笑並沒有回房睡覺。
她依舊穿著那件單薄的米白色羊毛衫,蜷縮在沙發的一角,懷裡抱著一隻軟枕,腦袋微垂,似乎困極了在打盹,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顯得柔弱又安靜。
聽見門口傳來的換鞋動靜,徐笑笑猛然驚醒。
她揉了揉微紅的眼眶,抬眸看向風塵僕僕歸來的男人,神情中帶著一絲未散的迷茫與隱隱的探究。
傅言琛看著在深夜等候自己的小女人,心頭那股積壓了一整晚的暴戾與沉重,在這一剎那盡數化為了難以言喻的柔軟與疼惜。
他放輕腳步走上前,在沙發旁蹲下身,與她平視。
「怎麼還沒睡?」男人的嗓音因為疲倦而帶著沙啞,修長的手指伸出,似乎想替她撫平眉宇間的褶皺,卻又克制地在半空中停住,「不是讓你早點休息嗎?」
徐笑笑抿了抿唇,看著他眼底淡淡的血絲,輕聲開口問道:「你……去老宅了?」
傅言琛微怔,隨即眼底漾開一抹無奈而縱容的淡笑,語氣溫和得不可思議:「嗯,去處理了一點髒東西。」
「你把周薇怎麼了?」徐笑笑追問,心頭微跳。她太了解傅言琛的手段,那個設計師白天固然刻薄惡毒,但若傅言琛真動了雷霆震怒,後果往往是毀滅性的。
傅言琛抬眸定定地看著她,眼底翻湧著深沉繾綣的光芒,字字清晰而鄭重:
「我只是讓她明白,在這座城裡,沒人可以讓你受委屈。笑笑,只要你在,傅家的一切、老宅的一切,都由你說了算。你永遠是無可替代的,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明白嗎?」
徐笑笑渾身一震,迎著男人熾熱而專注的目光,原本築起的冰冷防線,在這一瞬間無聲地崩裂了一角。
徐笑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