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亞瑟之死
斷臂的女人正承受著難以言喻的痛苦，
那痛苦，遠比她在貧民窟里經歷過的一切磨難都要來得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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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燙的烙鐵在她皮肉上燙出一道擰的傷痕。
陣陣刺痛如潮水般湧來，從未停歇。
她的肌肉仿佛化作了一灘肉泥，冒著細密的氣泡，蒸騰著氮氬的熱氣，順著毛孔一點點滴落下來。
在漫長的沉默之後，她終於再次學會了尖叫。
只是這尖叫的動作，讓她的下巴陣陣發麻。
可這感覺真是太棒了。
在半死不活地熬過了那麼多個日夜之後，她真切地感覺到自己又活過來了。
她的肉體正被這種野蠻又帶著幾分快意的痛苦灼燒著。
醫生給她的藥物在身上發揮著作用。
一邊灼燒著她的肌膚，一邊又在修復著她身上的裂口與傷痕。
她想唱歌，就像曾經在酒館裡那樣放聲高歌。
但此刻，她的下巴疼得厲害，終究是沒法唱出來。
在她的周圍，站著其他從貧民窟里出來的人。
他們都變了，變得更有活力，變得滿心想要奮鬥，變得狂熱。
開拓團的人們給他們送來了用於清洗的熱水和療傷的藥物。
在牧師的示意下，鎮上那些還能穿的衣服，也都被送到了這裡。
一個兔子醫生和他的手下，正在給他們一一檢查身體。
他們得到了悉心的治療，得到了熱氣騰騰的食物，還有乾淨整潔的衣服。
這些，曾是他們連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女人聽到不少人在低聲哭泣，還有不少人在呢喃著一些她根本聽不懂的話語。
而大多數人，則在忙著給其他人搭把手。
是啊，他們這些曾經為了一根肉骨頭就能拔刀相向、拼個你死我活的傢伙，此刻正努力地幫助著其他人。
斷臂的女人看到幾個人簇擁著一個拿著紙的傢伙朝她走來。
他們都是狂熱的信徒。
自從那個年輕的牧師施展神跡治癒了他們之後。
這些人便化作了虔誠的傳教土，向每一個人宣揚著有關大地之母的教義。
他們走到她的跟前，臉上帶著和藹可親的笑容。
向她詢問是否已經打上了虔誠者的印記。
女人拉下衣領，露出了胸前那個聖徽烙印。
那是大地之母的聖徽。
他們每個人身上都有這樣的烙印，顏色憤怒而鮮紅，那是救贖的標誌。
傳教士們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去尋找下一個人。
這烙印帶來了痛苦，一種奇妙而又幸福的痛苦，將那些邪惡的夢境都灼燒成了灰。
女人微微皺了皺眉頭，感覺胸前那塊皮肉起了皺褶，甚至裂開了一道小口。
但她毫不在意，她笑了，儘管笑得嘴唇都裂開了，滲出血絲，可她真切地感覺自己活著。
她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於是跟上了傳教士們的隊伍。
格雷森向紐特問道：「亞瑟大人是從哪兒找來的這些人？」
作為車隊臨時的後勤總管，紐特也答不上下屬的問題。
「他們把大人稱為神明的化身，說他能帶來奇蹟。」格雷森繼續說道，「他們還拿走了我的聖徽。」
紐特看到那些人正癲狂而又興奮地接受著烙印。
「我看到了。」他說，「他們把聖徽烙在了自己身上。
「讓薩麗婭他們評估一下這些人。
「大人的意思是，打算讓他們參加夜裡的戰鬥。
「實在沒法參加戰鬥的，也讓他們幫忙做些後勤工作。」
格雷森點了點頭，立刻轉身去照做了。
亞瑟洗淨了身體，然後在凡卡的服侍下換上了新的衣服。
那件沾滿污漬的長袍，他原本打算丟掉，卻被跟來的狂熱者們當成聖物拿走了。
就在他打算坐下好好吃口飯時，薩麗婭帶著四名狂熱者走進了房間。
她向亞瑟欠身行禮，然後說道：「大人，這四人執意要擔任您的禁衛。」
「禁衛？」
亞瑟困惑地抬起頭，看向那四人。
他認得這四個人。
他認得他們，其中兩個是他用治療禱言救活的瀕死之人。
另一個是長相兇悍、身形消瘦的男人，他是第一個觸碰到他的人。
最後一人是個斷臂的女人，她的鼻下還殘留著血跡。
亞瑟推測她大概是跟誰打了一架。
也許是看出了他想要拒絕。
薩麗婭走到亞瑟身邊，小聲說道：「大人，這對他們來說，會是一種莫大的榮耀與尊重。
「拒絕這樣的提議，只會羞辱他們，讓他們失去信心。
「我們已經審查過這四人了。
「沒什麼問題，而且他們只擔任今晚的禁衛。」
亞瑟再次看了看那四人，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那四人臉上立刻露出了狂喜之色。
他們不用任何人吩咐，便自覺地走到屋子外頭警戒去了。
亞瑟又向薩麗婭說道：「和我說說這四人的情況。」
女提夫林站直身子，恭敬地回道：「他們都懂得戰鬥。
「其中兩個以前幹過賞金獵人。
「還有一個以前是個山賊。
「至於那個女人，她做過很多活計，獵人、商隊護衛、走私者等等。
「她的履歷，是四人當中最豐富的。」
亞瑟苦笑一聲，說道：「所以，擔任我禁衛的，是四個罪犯。」
「是——是的，大人。」
薩麗婭回答道，神情顯得有些窘迫。
「為什麼說只限於今晚？」
「因為他們覺得自己活不過今晚。
「他們說，待在您身邊最為危險。
「敵人一旦知道您的存在，就會想盡一切辦法來殺死您。
「而在您身邊死去，就能更有機會去到女神身邊。」
「好吧，如果這能讓那些人為我而戰的話。」亞瑟說道。
當天下午，接近黃昏時分，隱士布魯西安終於帶回了一個消息。
他在那本古書上找到了一些關鍵信息。
原來，狼群在與黑暗之主的戰鬥中失敗後，就自我封印了起來。
這也是為了不讓虛弱的自己淪為被獵殺的目標。
想要解開它們的封印，就必須要有人進入他的夢境之中。
此舉相當危險，在夢境中的狼群，會將一切闖入者都視為敵人。
但對於亞瑟而言，再危險也值得一試。
只是，布魯西安還沒有找到進入夢境的辦法。
好在，在得到這一信息後，那條金色情報總算是有了變化。
【哇～金色傳說（增強/後續）】請在迷霧鎮的教堂中死亡，以此來進入狼群的夢境。
在讀完這一信息後，亞瑟思索了許久。
他找來了迷霧鎮和開拓團的高層們，向他們說出了解救狼群的辦法。
很多人都提出，願意獻出自己的生命去嘗試。
但亞瑟告訴他們，這事只能由自己來完成。
開拓團的高層們一致反對這一決定。
亞瑟心意已決，他告訴自己的下屬，讓他們專注於自己的事情，不必擔心他。
在交代完一切事務後，他便前往了教堂。
而他的四名禁衛，也一同跟隨著前往。
在他們看來，這位年輕的神使將以自已的生命為代價，去完成一項偉大的事業。
他們把這一消息帶給了那些狂熱者。
信徒們紛紛跪地吟唱，祈求神明保佑他們敬愛的牧師。
布魯西安和老喬合力製作出了一瓶毒藥。
根據老喬所說，這種毒藥在服用後不會讓人感覺到痛苦。
只會讓人覺得昏昏欲睡，最後長眠不醒。
「你想清楚了嗎，孩子？」布魯西安最後一次向亞瑟詢問道。
亞瑟躺在教堂的祭壇上，點了點頭。
他拿出那瓶毒藥，一飲而盡，很快便停止了呼吸。
德拉甘神父念誦起神聖的經文。
那並非是用於超度死者的經文，而是祝福旅行者的經文。
「我有一種預感。」神父向布魯西安說道，「他會回來的。」